【周叶】疯蝴蝶.渺小的愿望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时间线在正文七年后

※建议bgm:打上花火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课题名称:乌托邦重构

 

实验时间:蝴蝶纪元07年4月5日下午14点45分

 

实验目的:尝试以样本的脑电波再次构建乌托邦的投影

 

实验设计原理:……

 

研究方法:……

 

……

 

实验次数:第二次

 

实验材料:周泽楷

 

实验观测者:叶修

 

实验记录人:罗辑

 

 

 

周泽楷是被蝉鸣声吵醒的。

 

这些几乎伴随着夏天而生的昆虫振动着自己的翅膀,发出刺耳又尖利的声音,在很久以前被许多人以“干扰工作”的理由向警方投诉,之后短短三年,铺天盖地的灭虫药几乎让蝉濒临灭绝。

 

夏天清净了,却又有人不满了,作家们每到夏天就敲着自己的键盘缅怀起夏天的蝉鸣,活生生营造出没有蝉鸣的夏天根本不是夏天的舆论风向。

 

精神文明空前匮乏的社会,人们格外容易被煽动,于是一批昆虫学家站出来,以人工培育出蝉的成虫,在夏天投放到各大城市。

 

周泽楷对于这些吵闹的昆虫没有什么看法,反倒是叶修对这一段历史嗤之以鼻,讽刺当时的人“闲得不找点事就没法发泄他们那憋到爆炸的无聊精力”。

 

后背传来炙烤的热度,周泽楷在阳光直射下不得不举起手挡住眼睛,他如今正平躺在暴晒的空地上,呼吸间满是尘土被烤焦的味道。

 

他回忆起躺上实验台前罗辑絮絮叨叨向他说的那些物理理论,什么十一维空间,弦理论,不确定性原理,罗辑说得手舞足蹈,周泽楷听得满头雾水。

 

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他没听懂多少,但这不妨碍周泽楷很快就确认,这里并不是乌托邦。

 

坐起身的瞬间,周泽楷敏锐地发觉视线的高度不太对。

 

还没等他研究出个一二三来,一个影子落在了他面前,不过十岁的孩子抽抽鼻子,低头问:“你坐在这干嘛?”

 

周泽楷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的轮廓几乎要被明亮的阳光融化,他有一双被命运眷顾的眼睛,就算不说话的时候也透着点笑意。

 

在罗辑构建的幻想世界里,周泽楷顶着六岁孩子的壳,遇见了十岁的叶修。

 

 

 

在进入实验之前,作为第一次实验材料的叶修和罗辑轮番安慰周泽楷,试图让他了解这个实验并不危险,不需要紧张。

 

周泽楷平躺在实验台上,倒是一点紧张都感觉不到,甚至还比不上之前叶修实验的时候。

 

“人类的大脑实在是太过于复杂,至今研究未能深入。”罗辑抱着记录本说着,转而又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生硬地将话头一转,“这个……理论上来说,实验里出现的场景都是基于你的想法,不会出现太离奇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你想的是啥看到的就是啥。”作为第一次实验的小白鼠,叶修的话十分有说服力,“说起来下次轮到黄少天和张佳乐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给他们看看恐怖小说,听起来这主意可行。”

 

一锤定音,叶修不顾罗辑的阻拦开始翻找剩下几人的实验日期。

 

对于叶修的恶作剧周泽楷一向是基本放任偶尔帮凶的态度,这也就导致了之后黄少天和张佳乐的实验数据异常诡异。

 

“你尽力回想以前的乌托邦是什么样子,意念越强,投射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罗辑手中有一份九人关于乌托邦的报告,当初刚看到的时候他就惊讶于那个世界的完整性,想来要一个人复原实在是强人所难,“当然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你可以先从乌托邦里你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开始想起。”

 

印象最深刻?

 

在没有太阳与白昼的世界里,唯有一个人完全占据了他的视线——

 

仪器发出了倒计时的声音,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罗辑退后一步,有些紧张地拿起碳水笔。

 

而一双手落在周泽楷的眼睫之上,叶修的吻错开手掌边缘落在他的额头。

 

“早点回来。”

 

 

 

便利店门口的阶梯上,十岁的叶修和六岁的周泽楷肩并肩坐着,后背享受着店里凉丝丝的空调,前面却被蓬勃的热浪泼了一脸,夹心饼干一般。

 

“你要哪个味道?”叶修稍微用点力,将手中的冰棍一分为二,左手是粉红的草莓味,右手是甜蜜的牛奶味,周泽楷皱着眉头,仿佛面对的是残酷的人生选择,半晌,眼看着冰棍快要在高温下融化,才指向左手:“这个。”

 

叶修从善如流地将左手的冰棍递给小孩,这东西花完了他最后的零钱,他一嘴咬下去,寒气差点冻掉他的牙齿。

 

相比起来周泽楷就吃得很规矩,他小口小口地舔着,小孩的脸还有点婴儿肥,看上去如同幼猫一般。

 

“你是迷路了么?”叶修含着冰棍问道。

 

周泽楷摇摇头,如果这个世界的布局和现实一样的话,他倒是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就是偷着出来玩的。”说着叶修就咧嘴笑了,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狡黠,仿佛抓住了周泽楷不得了的把柄,又像找到了共犯,“我也是偷跑出来的,咱们算是难兄难弟了。”

 

酷暑难捱,即使是周末,大部分人仍然选择躲在温度适宜的室内,无人便利店的自动门因为坐在台阶上的两个孩子而不得关闭,委屈巴巴地停在尴尬的位置。

 

叶修只穿着背心短裤,露出少年人细细的胳膊和腿,周泽楷不错眼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原来叶修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啊。

 

他们相遇的时候叶修已经在伊甸园十年,别说童年,就算是青春期的样子也被磨得半点不剩,周泽楷时常会有错觉,自己没办法想象以前的叶修是什么样子,那段记忆叶修不爱说,他也只能留下空洞的符号,像是被虫蛀过的泛黄书页,经不起一点细细思索。

 

吃完冰棍的叶修站起来,两三下排掉裤子上的灰尘,周泽楷也连忙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大自己四岁的孩子。

 

“你不回家么?”叶修问,在他看来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在公园见到个躺在地上的傻孩子,还请人吃了冰棍,现在正是分道扬镳的时候。

 

周泽楷小心地抓住叶修的衣摆,他现在只有六岁的模样,要是叶修拔腿就跑他可不一定追得上:“不回家。”

 

“为什么?”叶修没想到这种天气出来闲逛的除了自己还有其他奇葩。

 

“家里没人。”

 

周泽楷这句倒是实话,他还小的时候,周父周母工作繁忙,常常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面对自动教学机和成堆的书籍。

 

平白多了个小尾巴,叶修有些苦恼的挠挠头,最后宣布:“那你得跟着我先回趟家,我去把叶秋的零用钱抢过来。”

 

叶修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带坏小朋友,周泽楷用力地点点头,准备跟着这个人去兴风作浪。

 

“走。”叶修牵起周泽楷的手,指缝间还有些没干透的糖水,黏糊糊的。

 

炽热的气温也掩不住叶修手心的温度,恍惚像是宇宙间指引周泽楷的第二个太阳。

 

 

 

并排摆放的两台电脑里正在播放着网络课程,面无表情的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形,叶秋低头认真做着笔记,还得时不时抬头确认叶修那台电脑的课程有在正常进行。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吸引了叶秋的注意,他转头就看见栅栏外叶修牵着个小孩冲他摩擦拇指和食指,叶秋也不知道这个手势他从哪学来的,但凡每次叶修这么做,就说明属于他的那份零用钱花光了。

 

“混蛋哥哥!”叶秋打开窗户冲着叶修大喊,“你又跑哪去了?还不回来做你的作业!”

 

这份网络课程是他们的课后作业,叶修向来都是开着电脑就翻窗出门,溜达到晚上回家,正好课程也放完了,实在是两全其美。

 

“叫嚷什么呢,一会吓到小周了。”叶修笑嘻嘻地说着,“来小周,叫叶秋哥哥。”

 

“叶秋哥哥。”周泽楷听话地叫了一声,叶秋自持身份不好和叶修吵闹,只好不断用眼神谴责他:哪儿拐来的孩子,叶修你不要脸!

 

可惜叶修脸皮厚如城墙拐角,他正色道:“我要带小周去烟火大会,叶秋哥哥赞助点经费啊。”

 

一句话把叶秋架了起来,叶秋进退不得,面对周泽楷睁大的双眼还要故作大方地掏出自己的零用钱,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你们好好玩,可别被爸爸妈妈撞见了。”

 

“那当然。”叶修接住扔过来的钱币,牵着周泽楷就跑了。

 

叶秋咕哝着关上窗户,把热气隔绝开后,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有烟火大会?”周泽楷的思维和叶秋撞到了一起,这种多人集会早就因为污染空气和没有益处被停办了,周泽楷知道这东西还是在历史书上。

 

“骗叶秋的。”叶修说来脸不红心不跳,“不过我确实好想参加一次烟火大会啊。”

 

尚且年少的叶修已经展露出了成年后不按常理出牌的风采,他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完完全全脱离了超级电脑为他框出的未来。

 

周泽楷低下头思索,叶修以为他的因为没有烟火大会而沮丧,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除了烟火大会这附近还有很多好玩的,我带你上山抓虫子去,有漂亮的蝴蝶和蜻蜓,比他们投放的蝉好看多了。”

 

一张传单悠悠然飘到了叶修脚下,他弯腰捡起来就看见了上面大大的四个字,烟火大会。

 

今天可真是个心想事成的好日子,叶修一拍脑袋,牵着周泽楷就奔传单上的地点去了。

 

 

 

周泽楷关于烟火大会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世界树里的书籍,语焉不详的描述旁边还有叶修字迹歪歪扭扭的批注,以至于这个靠周泽楷的脑电波建立起来的世界里的烟火大会,也有那么点不伦不类的味道。

 

苹果糖的旁边还摆着冰糖葫芦,捞金鱼的池子里混进了伸着脑袋的小乌龟,在渔网里四脚朝天地挣扎着,穿着浴衣和汉服的姑娘相携而行,周泽楷眼睁睁地看着高中生抬手射击,一个财神爷样的娃娃应声落下来。

 

再怎么看起来早熟,叶修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热闹迷了他的眼,周泽楷今天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带着天真意味的快乐。

 

他想起后来的叶修,那个叶修会生气会愤怒,会斜着眼睛惹人生气,也会紧抿嘴唇将千机伞拿在手中。

 

但周泽楷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纯粹的快乐,似乎随着年纪增长,经历层叠,那个人带笑的眼睛都没了。

 

叶修大概顾念着周泽楷还小,生怕他走丢,一路都牵着他的手,晕黄混合着艳红的灯光照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泼洒了一层又一层不敢伸手的幻梦。

 

两个人凑到射击游戏的摊子前,叶修从兜里把叶秋的零用钱掏出来递给老板,一边瞄准一边小声和周泽楷说着:“我和你说,为了赚钱,一般摊主都会把枪管里面稍微调整过,你看着是对准的,但其实枪口是歪的,比如这样。”

 

随着最后一个字,枪声响起,子弹果然打在了玩偶偏右的地方,老板叼着烟笑着,看着十岁的孩子举着相较自己还嫌大的枪,再一次瞄准。

 

周泽楷踮起脚尖,堪堪从放枪的桌子边缘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叶修稍稍调动瞄准的位置,啪啪啪三枪全中。

 

“怎么样?”叶修笑得得意,老板却嘴角僵硬,最后一枪打完后,叶修还准备再买次数,老板眼疾手快抓过最大的企鹅玩偶塞到他怀里:“小祖宗,你这么打下去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企鹅玩偶被递到周泽楷手里,这玩意也太大了,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叶修手上抱着剩下几个玩偶,在老板千恩万谢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离开。

 

天色渐晚,烟火大会的重头也即将开始,地头蛇如叶修自然早早带着周泽楷来到一个小山头上,这里人少而视野好,他们赢来的玩偶围着两人摆了一圈,在草丛上依偎着彼此。

 

暑气还未散去,夜风正当偷凉,周泽楷捏着企鹅玩偶软软的翅膀,心里落在了实处。

 

从伊甸园逃出来的他们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前行,每个人都咬紧了牙不肯退后,周泽楷开始频繁地做梦,醒来后唯有握着叶修的手才知道一切都是真实。

 

苏沐秋,魏琛,罗辑,乔一帆……他们一路上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仿佛是最开始的那簇火星,终于不可抑制地蔓延开去。

 

而在这个世界里,周泽楷仿佛真的变回了六岁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谋划,只要握紧那个人的手,跟着他纤细的背影,那么城市一隅也成天涯海角。

 

他错过了叶修二十多年的漫长时间,命运却又阴差阳错地将其中的一天如同彩票大奖一般递给了他。

 

“叶修。”周泽楷拉拉叶修的手指,坐在他旁边伸着两条腿的孩子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周泽楷张开嘴,三个字,却淹没在了烟花的爆炸声中,燃烧着的花朵在天幕上恣意绽放,叶修凑近周泽楷:“你说什么?”

 

周泽楷摇摇头,他抓起叶修的手,小指勾着另一只小指,认真地说:“我以后还会去找你,到时候你要认得我。”

 

儿戏般的誓言,周泽楷说来却十二分的认真,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笃定的事实。

 

“你以后要是被人关起来,别怕,虽然可能会迟一点,但我一定会来救你。”

 

周泽楷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瞳里蓦地绽开层层叠叠的烟火。

 

“我会救你的,叶修。”

 

向来牙尖嘴利的叶修却笑开了,他勾紧了周泽楷的小指,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

 

“那你要快点,我在等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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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出来了番外。。。。吐血。。

周叶《疯蝴蝶》文评

非常感谢喜欢๑•́☋•̀๑,我确实在设定时没有太过纠结,就像他们已经准备好与我相遇,相信那个世界的他们也会有自由的未来

墨无疆:

其实并不是文评。


刚刚看完全文,被里面情节刺激到了,于是脑子一热就要写些什么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情。


私心想做第一篇文评给老师看。


悄咪咪表白并艾特老师 @云狐不归 








其实吧,我之前真的是抱着一种 看“欢乐日常” 的心情来看的,结果越看越觉得这文和这个词一点也没有关系。


既不欢乐,也不日常。






想了想,没有什么表情包能够表达我的内心。


非要描述一下的话,大概,


就是那种,


你拿到了一块很珍贵而且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巧克力。


给你巧克力的那个人还跟你说“这是榛子口味的哟。”


你一想,哦榛子味的也不错呀。


于是你就为了好好品尝就一直含着,在嘴里等着巧克力自己融化。


结果等巧克力露出内核,你发现这是一块酒心的!


紧接着,你还没有来得及表达一下你的意外之情(可能还有那么一两个不雅的词汇用来抒发情感)


你就被这里面的酒给醉到了。




然后一直醉到这块巧克力吃完。










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一堆废话,于是赶紧回归正题,说说我对于这个文的小感受。






其实我在“意识到这个巧克力是酒心的”这么一个阶段的时候,开始对于这篇文和里面的主角进行重新定位。这么说可能有点书面了,总之就是一个心态改变之后重新认识的过程吧。




而我给周叶两个人的定位是“救赎”。


其实当时的我也就是接受到了很小一部分的信息。回想一下的话,概括起来大概是“叶修是精神病人,周泽楷是医生。周泽楷没有‘感性’,但是叶修有。”




于是这个故事应该是两个人相互进行救赎的故事了吧。


我当时这么想着。




真是为我不爱动的脑子祈祷呢。




到了后来,我竟然发现,这篇文章真的有关于“救赎”。




只是,这场救赎,其实关乎于人类。而周泽楷与叶修,在前期,应该可以理解为“乌托邦”与“伊甸园”的对比,并且是一场人性救赎的缩影。


在“救赎人类”的过程中,他们两个人也从“被救赎与救赎”,而一步一步走到并肩。








其实,关于人类。人性。


无数的人都在反复论证。




在priest的《残次品》中也有这个问题,而老师文中的伊甸园也让我想到了那篇文。


大概可以脑补为老师和我是同好呢。




无论是老师的《疯蝴蝶》,还是P大的《残次品》,在读完之后,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大概是


生而为人,我很荣幸。




在这里可能要把《残次品》也一起提一下,无意对比,只是因为我可以从这两篇文中找到共同点。


在《残次品》中,人类创造了伊甸园。当伊甸园感受到人有孤独、抑郁、焦虑等倾向,就会通过刺激感官、调节激素水平来消除这些不良感受。身为合法公民,七大星系的人都有资格享受来自伊甸园的服务。


而在第八星系,身为“残次品”的人们只能在“人间”挣扎,在生活之间反复,怀抱着喜怒哀惧,仰望星空。




而老师的《疯蝴蝶》中展现出来的,也是类似这样的一种对比。




正常“人类社会”中的人,与,精神病院中所谓病人。


伊甸园,与,乌托邦。


理想,与,空想。




到,人间。




到人间。






重获自由。






残次品从淤泥深处捡到一颗星星。


疯蝴蝶从深渊撕破空间拥抱自由。








再过具体的感受,我无法再用文字描述出来了。


但是无法表达并不代表不存在。


能够静下心来去寻找每篇文章的灵魂,最后获得的东西


是每一位读者的珍宝


并且,会成为每一位读者内心灵魂的一部分。




所以,感谢老师。










聊聊这篇文的周、叶。




我其实很喜欢在“以两人既定相爱”的文里寻找出作者想表现出来的爱情,或者说这两个人。


老师在这篇文里,给每一个经过原著塑骨的人物赋予了新的皮肉,展现了新的故事。






周泽楷。


老师主要是以周泽楷的视角来叙述“乌托邦”与“伊甸园”的,而在很多个瞬间,周泽楷都变成了一个“追述者”。追寻,并叙述。


甚至在前面的时候,周泽楷的存在感,有那么几个瞬间给我感觉是比不上张佳乐孙哲平的。




但是,在看完全文,认认真真地回首整个世界的时候,从老师笔下的周泽楷,我能看出来的第一个词,可能是“选择”


他从文章的一开始,就在不断选择。




从选择留下来做叶修的主治医师,


到选择举起荒火碎霜、选择战斗、选择自由、选择爱,


选择救赎、选择创造。




周泽楷在不断的做出选择。






除了“选择”,周泽楷身上的,可能是融合与创新。


可以看出来,老师为每一个角色赋予的“异能”都是非常贴切的。不知道老师在创作过程中有没有纠结过,但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个宇宙诞生开始,这些就已经是确定的了,是天生注定的了,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而周泽楷的异能“深渊之眼”,展现的形式为“黑洞”。


可以穿梭,可以吞噬。,甚至可以凝结到自己的子弹上。回想一下原著的话,大概可以体会到联盟第一人的“除了治疗无所不能”吧。


同时,“深渊之眼”也可以毁灭,可以创造。可以毁灭那些破坏者,也可以在最后将“巴别塔”建立在“伊甸园”之中。






而叶修。


我们最直接的感受,应该是来自疯蝴蝶。由疯蝴蝶体现出来的叶修是最直白的。




此处引用老师的原文《疯蝴蝶》十八章



张佳乐说疯蝴蝶的本质能力是侵略,而这种侵略并不仅仅是周泽楷所见到的那么简单,如同野兽般的獠牙出现在疯蝴蝶的口器处,它们疯狂地撕咬怪物,所过之处鲜血流淌。




这才是疯蝴蝶的全貌,侵略的最根本就是撕咬和攻击,要将敌人吞噬殆尽。





将敌人吞噬殆尽。这也是叶修。


原著中的叶修,大概也可以这么想吧。他在战场上的时候,对于对方的攻击一直都是要求怎么伤害高怎么来,而被王杰希评价为“土”。




但是,就像是老师说的那样。


疯蝴蝶的核心是自由。


叶修十五岁理解出走,与其说是追寻梦想,不如说是追寻自由;到后来坚持不在媒体前露面,说到底为的还是自由;被封杀被退役,不在队伍里做陪练,除了尊严以外,就是自由了吧;再到最后站在赛场上举起奖杯,一样的自由。










人生而自由。












时间关系,仓促结尾,语句不通,还可能有错字,甚至过度解读,还请见谅。


有时间还会继续雕琢的。




最后表白太太。

【周叶】疯蝴蝶(三十三/完结)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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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控制室内,所有的监控全部失效,呈现在院长面前的屏幕上满是灰白的雪花斑点。

 

脸上还残留着细小伤口的院长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启动了伊甸园的紧急制动,而礼尚往来,叶修毁掉了所有的监控,如今他们都困在密闭的三号楼中,谁也占不了谁便宜。

 

“02到08号病房里的患者如何了?”院长低声问身后匆匆跑来的医生,年轻的小医生跑得脸颊通红,监控失效,他们只能一个病房一个病房跑去确认:“他们呆在自己的病房,只是都处于沉睡状态,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向他们注射了镇定剂。”

 

院长点点头,这种时候他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分析,剩下的七人在沉睡,那应该是精神前往了乌托邦,镇定剂能够有效阻断他们从乌托邦回到现实世界的道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剩下的七个珍贵样品绝对不能再出问题。

 

伊甸园,这三个字取自基督教圣经故事,院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仍然很喜欢这三个字。

 

只存在于书本中的天堂般的世界,那里孕育了最初的人类。院长相信,在超级电脑的辅助下,他们已经拥有了如天堂般井井有条且向着美好未来前进的世界,那么新人类,必然会诞生在伊甸园中,开启新的时代。

 

他不信神,却野心勃勃想要做出如创世神般的伟大功绩。

 

疯蝴蝶的尸体铺满了研究室的地面,俯首看去那些残破的蝴蝶翅膀的花纹令人头晕目眩,它们即使死去也睁大了翅膀上诡异的眼睛,凝视着人类。

 

这里,必然会成为一个新时代的起点。

 

 

 

空荡荡的钢铁走廊中,合金将一切阳光与声音都隔绝在外,这里太过于安静,如同龙卷风的中心,身处其中的人都知道,无论往哪一个方向前行,最终等待的都是能将一切撕裂的风暴。

 

狭小的储物间中,叶修将耳朵紧贴在门上,疯蝴蝶在整栋楼无限延伸,医生们走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都透过墙壁传到他耳边,疯蝴蝶确实使一部分医生丧失了行动能力,剩下的人却按兵不动,院长带领所有人端坐控制室守株待兔。

 

这座三号楼如今正是最坚固的堡垒,无人能够进出,唯一的转机就在控制室,就算如今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叶修也不得不赞叹一声院长极度理性的决定。

 

而他就没这么冷静了,冲进去救周泽楷的时候叶修什么都没想,如今的情况已经没有留给他们退路,一旦被伊甸园抓住,等待他们的肯定是被抹去意识。

 

是危机还是转机,只看他们敢不敢搏这一把了。

 

叶修下定决心,转过身,幽暗的环境中,周泽楷不言不语地抓着他的手,青年的眼中有着些许不安,他若是独自一人那大概没有可害怕的,就像从走进研究室到杀死缪莎,他都不曾有过退缩,而再一次见到叶修的时候,那些被他遗忘的恐惧倾泻而出,狠狠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本是为了拯救叶修走进那间研究室,却被又被后者救出,命运的玩笑让周泽楷措手不及,他又该如何去做才能护叶修周全呢?

 

如今再说任何都嫌多余,叶修叹了口气,他伸手抚上周泽楷的脸颊,属于人体的温热让青年贪恋,他如同幼兽般轻轻蹭着叶修的手心,缓解心中无法宣泄的复杂情绪。

 

年轻勇敢的医生与极度危险的病人如今沦为同样的逃犯,在黑暗的角落中互相依靠。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叶修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在伊甸园呆了十年,十年来我都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他抬头不曾见过蓝天,低头不曾脚踏土地,外面的世界被窗棂框柱,隔着冰冷的玻璃,就连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苍白又虚伪。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也不想被其他的意志取代自己的意志,更不想回到乌托邦去逃避一切。”

 

不能躲避的未来对着他们低声咆哮,他们是害群之马,却已经不能再坐以待毙。

 

想要活下去,自由地,以自己的意志活下去,这样的愿望燃烧在他们所有人心中,将他们的眼睛染得通红。

 

“我要出去,你说过,你会救我的。”

 

那不是问句,而是一句肯定,周泽楷看着叶修凝视他的眼睛,从伊甸园到乌托邦,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曾几度变化,但那句承诺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

 

“我会救你。”

 

看着周泽楷坚定的眼神,叶修蓦地笑了,带着多年未见的畅快与傲气,他们孑然一身,除了彼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超级电脑,他们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只能遵从内心。

 

那不一定是最好的未来,但一定是他们最想要的未来。

 

“伊甸园是天堂,乌托邦是空想,哪里都不是人该呆的地方。”

 

这句话叶修曾向周泽楷说过,但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所以,我们去人间。”

 

 

 

头顶的灯光熄灭的瞬间,院长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出于有备无患的心态,控制中心的电源与日常所用电源是分开的,如今控制照明的电源被切断,控制室陷入黑暗,唯有幽蓝的屏幕仍然亮着。

 

所有的医生都抬起了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控制室的门。

 

一片寂静之中,唯有越演越烈的心跳,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最紧,叶修与周泽楷的行为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的认知,这种无法预测的感觉让医生们心底生出一种恐惧,仿佛某种未知的怪兽正在黑暗中冲着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那只发出荧光的蝴蝶如同烟雾般穿门而过,如同鬼魅般降临,胆子小的医生发出尖叫,颤抖的手不由自主地扣动扳机,子弹偏了一点,打在门上。

 

“别紧张,我又不是恶鬼。”叶修的声音从疯蝴蝶扇动的翅膀中传来,真切得如同耳语,院长仍然端坐在控制中心之前,彬彬有礼得像是参加一场晚宴:“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愿意和我交流的意思呢?”

 

“当然。”叶修语气轻松。

 

“真令人怀念啊,你上一次愿意与我交谈还是在刚进入伊甸园时。”院长笑眯眯地开始追忆往昔,“那么这一次你要和我谈什么呢?”

 

“我是来同你谈一笔交易的。”

 

“哦?”院长拉长了疑问的声音,反问,“你想要什么呢?”

 

“将小周送回去,我会成为你的实验品。”

 

“看来你们感情确实很好,之前小周也是这样和我说的。”院长摇摇头,又说,“但我又如何能相信你?”

 

“沐橙他们还在你手里,你隔断了他们回到现实的路,我都知道,只要他们还在我就离不开三号楼,小周不一样,他本来就不是伊甸园的人,放他走你只失去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样品,而我会配合你们的研究。”

 

“从利益得失来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院长将眼镜取下,表情在背对着明灭的光的地方让人难以看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你和小周现在都被困在三号楼中,我没有让人去搜索,是因为我不想给你们逐个击破的机会,而你的妄想,或者该称呼为异能,应该在现实中是被限制了的吧,否则以你的性格,现在就不该和我迂回周旋。我知道你能干预监控,根据猜想,你的能力应该需要依附于网络,控制中心不与网络连接,所以现在的你也没办法,对吧。”

 

“你们被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条件呢?”

 

院长步步紧逼,叶修所有的虚张声势都被他一一点破,所有平时的分毫线索都被他收集起来,变成了一张针对叶修的大网,容不得人逃脱。

 

他终于显露出本性中的恶劣,如同野猫一般玩弄着自己的猎物,几乎是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中逃窜。

 

叶修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咬牙切齿道:“你既然知道我能侵入网络,就不怕我把三号楼中的一切公之于众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进步与未来,我无愧于心,也不怕你将这些告诉其他人。”

 

就像缪莎的父亲,在牺牲自己的女儿这件事上慷慨异常,若是叶修真的将伊甸园的一切说出去,大概也不会得到任何声援。

 

毕竟成为实验品的人,并不是伊甸园外的那些人,他们高呼大义,高呼未来,高呼为了人类的进步,却只是因为那些痛苦和绝望没有烙印在他们身上。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于是这样的慷慨何尝不是一种自私,袖手旁观的受益者才能成就大义,牺牲品到底是如何想的,谁又关心?或者该说他们就算知道,也妄想出一副能让自己良心安稳的画面,自欺欺人。

 

“你说得很对,我们已经走投无路,谁也帮不了我们。”叶修的声音却没有一丝颓唐,院长隐隐觉得不对,“但你还少算了一个人。”

 

那轻微的“叮”的一声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院长的身体快于意识,他猛地转过身,却看见控制中心的屏幕上,进度条刚好走到100%。

 

微小的黑洞出现在主机后面,幽暗的环境给了它最好的掩护,一根本不该出现的数据线从黑洞中探出头,而它的另一端,连接着叶修他们的妄想世界,乌托邦。

 

网络是非常方便的途径,但叶修他们选择了更为粗暴的方式,疯蝴蝶从妄想世界的数据线涌入控制中心,院长瞬间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屏幕被疯蝴蝶诡异的翅膀占满,他输入的所有指令都被控制中心拒绝。

 

他猜中了叶修的所有,却万万没想到周泽楷也能具象化能力,他说得对,无论是叶修还是周泽楷,他们的异能在现实中都被限制了,深渊之眼只能连接现实世界与乌托邦,而疯蝴蝶的杀伤力也大大减少。

 

院长太过骄傲,太过于相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他洋洋得意地向叶修展示自己的推测,却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缓慢走动的进度条。

 

警戒解除,院长甚至能听到合金缓缓移动的声音,他几乎说得上暴戾地跳起来:“打开门!”

 

深渊之眼发动的范围有限制,院长打开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叶修他们慌乱的脚步声,那只鬼魅般的疯蝴蝶已经消失,院长带头冲出控制室:“追!”

 

叶修和周泽楷在三号楼中奔跑,阳光重新洒落进这栋黑暗的大楼,照亮了两个人的眉眼。

 

他们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追逐,但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再想,鸟笼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那么就算折断翅膀也要抓住这一线的自由。

 

叶修和周泽楷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他们踏出了三号楼的范围,而他们身后,院长向他们举起枪:“别动,你们跑不了。”

 

两人应声停下,被人耍了一通,院长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他半是嘲讽半是认真地问:“你们就算逃出了三号楼,又能逃出整个医院么?就算能逃出去,你们又要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这是院长一直没有明白的地方,在他看来叶修和周泽楷即使能逃出去又如何?这个社会早就没有了他们能去的地方,伊甸园既然能在六年前通过筛选和举报抓住异常基因携带者,那么现在也能倾全社会之力抓住他们。

 

他们为什么还要逃?仅仅为了一时的冲动?

 

院长抿紧了嘴唇,却看见那两个人都笑起来,叶修甚至大笑出声,他笑得前仰后伏,笑得院长脸色更加难看:“你笑什么?”

 

“我笑的是,你从来都是用你的思维来揣度我们的行为,但我们是精神病人,是疯子,我们想的从来都不是逃向这个社会,没有人会接纳我们,我比你还清楚这件事。”

 

“我们只是需要一块足够大的天空和空地,这里就是我们想到达的终点。”

 

难以想象的巨大黑洞在叶修他们头顶突然展开,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洞中,有黑色的庞然大物缓缓降临。

 

院长仰望着黑洞,举着枪的手落下,他当然可以趁这时候袭击叶修和周泽楷,但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直觉让他明白,他已经无法阻止。

 

新的时代已经来临,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人都会被碾成粉末,命运女神从未怜悯凡人。

 

那是一座漆黑的高塔,它曾安静伫立在乌托邦中心,维持着那座城市的生命,无数的疯蝴蝶簇拥着它降落,那一瞬间妄想世界与现实世界轰然碰撞,绝对的理性与荒诞的空想被投射在一处,为了能够触摸神明,人们建立了巴别塔,而伊甸园确实神明创造人类的最初之地。

 

如今,巴别塔落入伊甸园,这是荒谬的故事,也是最匪夷所思的现实。

 

两个世界都被他们捏得粉碎,他们在巨大的囚笼中度过了太长的时间,疯蝴蝶从蛹中奋力挣扎,让血液流淌过翅膀的每一处,然后撕开束缚他的壁垒,重见天日。

 

巴别塔的到来意味着乌托邦的法则也在现实世界中成立,精巧的千机伞再次出现在叶修手中,他们的武器与异能随着巴别塔也同样降临现实,成为他们坚不可摧的武器。

 

那才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去人间!

 

去人间!!

 

去人间!!!

 

扛着枪炮的女孩,拿着法杖的女高中生,转动的钟表,举起的长刀,花店店长与初中生,以及能在镜中穿梭的快递员。

 

他们在现实中的身体与乌托邦中的灵魂终于回到一处,他们站在巴别塔上,而塔下,叶修的黑风衣在风中猎猎,周泽楷举起双枪。

 

这一刻,蝴蝶纪元来临。

 

 

 

这是一场最盛大最严重的传染病,以巴别塔为病原体,无数的人被感染,他们从安稳现实中醒来,向着秩序伸出獠牙。

 

人是最不知好歹的生物,他们探索宇宙,追求自由,即使在温柔的催眠曲中暂时迷失,也不会永远睡去。

 

一代又一代,无论多少年后,只要有人振臂高呼,那么所有的心脏都会震颤,所有的人类都会醒来。

 

向着世界和未来,发出咆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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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疯蝴蝶正文部分宣告完结

疯蝴蝶是我最快完成的一个脑洞,我还记得我看着视频,突然就想到了乌托邦,然后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和故事纷踏而至,从天而降

这个故事我甚至没有大纲,写完设定就开始落笔,所以某种意义来说我也写得兴致盎然,直到成型之前我也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疯蝴蝶的核心是自由,即使被关在三号楼中,也要撕咬着逃出去,即使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即使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悲伤愤怒,那也是自由

在所有人的责骂声中也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坚定地走向自己的未来,这是我在看完全职时,叶修给我印象最深的姿态

我从没有忘记过

疯子也好天才也好,选了就是选了

只求无愧于心

【周叶】疯蝴蝶(三十二)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周泽楷醒来时,研究室正处于一片慌乱之中。

 

他听见了女孩的尖叫以及纷乱的脚步声,人们谈话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让周泽楷辨不清内容。

 

周泽楷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他虚弱地握紧手指,一阵刺痛传来,反倒叫他清醒。

 

周泽楷刚从妄想世界中挣脱出来,他身上连着乱七八糟的探测仪器,嘈杂的声音吵得他脑仁发疼。

 

一派兵荒马乱中没有人发现他醒来,周泽楷坐起身,发现医生们都冲向了隔壁的研究室,两间研究室之间有门可以通行,墙壁上有玻璃窗,周泽楷能透过窗户看到医生们正在竭尽全力将床上疯狂嘶吼和挣扎的女孩按住。

 

那是……09.

 

“检测情况如何?”为首的医生费力地抓住09的手腕,转身冲着检测仪器前的研究员吼道。

 

“意识全线崩溃!检测不到09的精神世界!”

 

“注射一号镇定剂!”

 

透明的药水被推进女孩青色的血管,却毫无用处,她现在仿佛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能通过挣扎将残留的痛苦发泄出来。

 

周泽楷指尖一动,摸到了手中还沾染着他血迹的小刀。他想起了没有抓住缪莎手时握住的凉意,进研究室前他身上的一切都被没收,那么这把刀的来历只有一个答案,这是09在妄想世界中递给他的。

 

周泽楷在此刻醒来是因为还有一件事要做,他从实验台上跳下来,冰冷的地面冻僵了他的脚。

 

他冲过去的速度太快,乱糟糟挤在一起的医生被撞倒好几个,不过几秒时间周泽楷已经来到09面前,医生们的惊呼还在喉咙,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把刀上还染着他的血,此刻却被女孩的血液浸没,片刻的混乱被周泽楷抓住机会,亲手用刀搅碎缪莎的心脏。

 

女孩终于从狂躁的嘶吼抓挠中平静下来,她缓缓跪下来,血仿佛永远流不尽一般,染红了周泽楷的衣袖和指间。

 

周泽楷记得缪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女孩说,送我一程吧。

 

她的精神已经消亡在那场世界树的大火中,徒留躯壳还在现实中,她将小刀递给了周泽楷,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能亲手将自己葬送。

 

三号楼的第九个人,也是叶修等八人的仿制品,她从一号楼出院的那一天,正是研究所的人正式决定将她带入三号楼的一天。

 

周泽楷从她身边走过,他甚至看到了女孩手臂的针口,但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

 

瞳孔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缪莎的身体失去主导,如同破碎的提线木偶一般向前倒去,周泽楷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她。

 

一切都变了,在最开始走进伊甸园的时候,他曾怀抱着热忱,相信着他们所说的美好愿景,相信他们是为了治愈精神病人,是为了人类的基因研究。

 

但他遇见了疯蝴蝶,于是便看见了叶修为他展现的真实,和掩藏在冰冷走廊背后的血盆大口。

 

叶修,张佳乐,孙哲平,黄少天,喻文州,卢瀚文,苏沐橙,楚云秀,他们在这座监狱一样的研究所里度过了不见天日的数年甚至数十年,而缪莎,却不是第一个牺牲品。

 

这座被重重包围的三号楼里,究竟还有多少人的血和肉,还有多少人的自由和人生。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周泽楷的额头,向来温和慈祥的院长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不小心惹了事的孙辈:“小周,你不该进来的,这个复制品很珍贵,再培养一个又得花许多时间。”

 

院长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与愤怒,他保持着绝对的理性与镇定,平静地计较得失,思考解决方案,看上去不再像是人,而像是一个完美的执行机器。

 

这样一个人,却说着要拯救全人类?这对现在的社会而言该是多大的讽刺。

 

周泽楷抬头看着院长,不闪不避,黑洞洞的眼睛仿佛深渊,凝视着自称要成为救世主的人。

 

“……她不是人么?你不是说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类么?”他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院长请求他成为叶修的主治医生,拯救身陷囹吾的人类。

 

“是的,但为了全人类的进化,一点点小小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人类并不是完美的生物,或者该说我们是太过脆弱的生物,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叶修他们身上藏着人类进化的可能性,这是我们走向未来的必经之路。”

 

“放心,这里面只是麻醉弹,根据这几天你的治疗报告来看,你是意识激烈地抵抗着药剂,导致了治疗的失败,既然这样,我们就只能选择先抹去你的意识,再尝试治疗。”

 

“我会亲自打电话给冯教授,很抱歉,他的爱徒我不能送回去了。”

 

院长的手指正欲扣下扳机,从他身后,大批丑陋而怪异的蝴蝶突然涌入,它们不顾一切地冲向研究员们的面部,撕咬他们的眼睛和脸颊。

 

“啊!!!!!!”研究员们哀嚎挣扎,院长更是一挥手将枪都扔开,周泽楷有些发愣地抬起头,透过群魔乱舞一般的人影,看到了叶修。

 

依然是现实世界里穿着病号服清瘦又孱弱的叶修,此刻他如同英雄一般降临,大量具象化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法言喻的负担,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

 

“快走!”

 

叶修用尽最后的力量,冲进来抓住周泽楷的手腕,向着出口狂奔而去。

 

“他们的基因果然有神秘力量!”

 

叶修他们一直小心翼翼掩藏的秘密终于暴露,这是他们与研究所不断周旋的资本,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风撕扯着叶修的衣角,周泽楷看着那个人,就像第一次看到疯蝴蝶。

 

那是奇迹降临人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三号楼,疯蝴蝶还挡在研究室门口,让医生们一时没办法追出来。

 

“卧槽叶修你们在干嘛?”转眼间叶修和周泽楷已经跑到楼下,黄少天扒着门口的小窗户,焦急地冲着走廊尽头的人呼喊。

 

周泽楷突然消失,而叶修又证实他辞去了主治医生,乌托邦里没有傻子,没有人信伊甸园给他们的说辞,疯蝴蝶潜入监控,却在研究室找到了周泽楷。

 

警报声仿佛地狱的催命符,一时间四间病房的人都凑过来,叶修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维持疯蝴蝶的通信,张佳乐他们急的上蹿下跳,却什么也做不了。

 

合金的隔板轰然坠落,将所有的窗户都挡得严严实实,走廊与病房都未曾幸免,整个三号楼一下子就从阳光明媚的病房变成了冷硬的金属怪物,不允许任何生物离开。

 

叶修来不及向黄少天他们多解释,他高声喊着:“去乌托邦等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修——”周泽楷张嘴欲说话,却被叶修粗暴打断:“闭嘴。”

 

那个人从未用如此愤怒的语气和他说话。

 

“你还欠我一句回复,说好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你什么都别给我说,闭嘴乖乖跟着我走,我们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之后,好好算算你瞎几把逞英雄和不告而别的账。”

 

从周泽楷的角度只能看到叶修抿紧的嘴角,那个人握着自己的手满是冷汗。

 

周泽楷突然后知后觉,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再握住这双手的机会。

 

“不说清楚咱们没完,这次谁来劝都不好使。”

 

“所以在出去之前,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

 

 

 

 

 

 

 

 

TBC。

【周叶】疯蝴蝶(三十一)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无论是院长还是叶修,都认为现在的人类社会走到了某种绝境。

 

社会抛弃了感性,自由,选择,以科技带来的奇迹为所有人决定未来的道路。

 

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梦想,也不会再有滥竽充数的次品,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超级电脑丈量,每个人都可以走上正确,合适的道路。

 

那么这样无数正确合适的道路汇聚在一起,社会前进的方向也会是正确合适的么?

 

起码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并不是。

 

被剥夺的思考的权利后,人类的大脑并未享受到休憩的安宁,无数社会学家与心理学家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能治标却不能捏住病症的根本。

 

而院长和叶修的观念也在这一刻产生分歧,院长认为根本原因在于人体过于孱弱,社会的绝境代表的是人类进步的机会。叶修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绝对效率化的社会压抑了人的本性,要想拯救人类,必然的选择就是去改变这样的社会。

 

这场针锋相对里叶修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他被囚禁在三号楼中十年,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人类。

 

“或许院长是对的吧,他关心的是全人类的生存与繁衍,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也会觉得他没有错。”缪莎说着,攥紧了衣袖,薄薄的病号服下掩盖着密密麻麻的针孔,让女孩本该白皙漂亮的手臂变得骇人,“但现在的我无法不去怨恨他,也怨恨过去的自己。”

 

“站在高处肆意为牺牲的人原谅元凶原来是如此狂妄又冷血的事情。”

 

不在其位,永远无法理解当事人的感受,周泽楷想如果自己没有认识叶修,没有见到缪莎,是不是也会在院长提出这个计划后点点头赞成呢?

 

这样的可能性让周泽楷打了个寒颤,作为决策者的院长,作为牺牲品的叶修和缪莎,以及本该作为旁观者却主动成为了当事人的周泽楷,他们在这场荒谬的战争中站在了不同的坐标点,于是便看到了事情的不同面。

 

想要站在深渊中的人拥有山顶的人那样的宽容,怎么可能呢?

 

缪莎的手有些颤抖,周泽楷叹气,他将沙发上的抱枕递给女孩,这本是叶修最喜欢的抱枕。

 

缪莎紧紧地抓住抱枕,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她听见眼前的青年轻声说:“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都说出来吧。”

 

太过沉重的情绪压在了缪莎的心头,周泽楷还记得自己草草看过的心理咨询相关,倾诉是最重要的选择。

 

“我知道我应该赞同院长和父亲的选择,他们是对的,是为了所有人类的幸福,我甚至应该主动要求成为实验品,我一个人的性命与全社会的前进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这些道理我都是懂的。”

 

“可是这些怨恨又是为什么呢?”缪莎眼神放空,这些粘稠的情绪困扰了她太久太久,让她没有一日不像在地狱被烈火灼烧,让她没有一日不想从深渊爬出来,“我怨恨,愤怒,悲伤,痛苦,我的精神与身体分离在不同的世界,我又该如何自处才能不被煎熬呢?”

 

女孩看向周泽楷,眼里的痛苦几乎要凝聚溢出,那一瞬周泽楷真切地明白了为什么如今心理疾病频发。

 

人类选择剔除感性,以绝对的理性选择未来,但人性本就该由理性与感性组成,刻意被忽视的感性并未消失,它只会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腐烂发酵,而人们甚至连知晓它为何而来都不行,只能在情绪的浪潮中摔得头破血流,茫然不知所措。

 

温热的手掌落在缪莎的头顶,她看见面前青年认真的神情,半点不作假:“这不是你的错,愤怒和悲伤都是你的自由,叶修告诉过我,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对错,顺应心而活就好。”

 

周泽楷想也许院长他们说的没错,这就是一种传染病,以语言和交往为媒介,让每个人沉睡在心中的病原体觉醒。

 

缪莎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就像曙光划破了盘踞在她心中的乌云,为她指出了一条明路。

 

然而缪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烈火从他们脚下伸出锋利獠牙,就连窗外的粼粼波光都被炽热的火焰代替。

 

治疗开始了。

 

 

 

将无用的妄想与幻觉具象化,再加以破坏,这是伊甸园的治疗理论,而周泽楷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妄想世界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一次他们要破坏的是什么。

 

世界树,鸟笼中的蝴蝶标本,以及幽深如宇宙的海洋,都指向了一个答案,叶修。

 

难以言喻的恐慌捏紧了周泽楷的心脏,他猛地冲向世界树,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鸟笼,那里面的蝴蝶有着湛蓝的翅膀,时间凝固在它展翅欲飞的那一刻。

 

这是海伦娜闪蝶,不是疯蝴蝶。

 

他将叶修藏起来了,世界树上挂着成千上万的蝴蝶标本,但只有一只是他的疯蝴蝶,火焰疯狂地舔舐着书本和木架,世界树在烈火中安静燃烧,留下漆黑的灰烬。

 

“他在上面。”缪莎的声音突然传来,周泽楷转过头,女孩用无需置疑的语气告诉他,“我能感觉到,他在上面。”

 

紧急关头周泽楷决定相信缪莎,他伸手去抓缪莎的手腕,准备带着女孩沿着盘旋而上的阶梯跑上去,却只握住一片冰凉的铁块。

 

缪莎退后一步,离开周泽楷能够到的范围,火焰已经吞噬了她的衣摆和小腿,女孩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明快笑意。

 

“我带你回去!”周泽楷伸出手,坚决地说,“我会救你!”

 

缪莎却笑着摇头,烈火将她的指尖烧得焦黑,周泽楷尝过那种疼痛,但缪莎却毫无知觉般,她的声音很轻,像周泽楷第一次在09号病房外听到的那般:“周医生,我要留在这里。”

 

“选择死亡,也是我的自由。”

 

周泽楷怔怔地站在阶梯上,那一瞬间缪莎的话让他想起了舞台剧里的白鸟公主,同样是柔弱而受尽苦难的女孩,却能在选择的路口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想要的未来,比最璀璨的星星还要耀眼。

 

他看见火焰扭曲了女孩的面容,缪莎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笑容一如当初周泽楷在一号楼看到的那样。

 

“如果可以的话,送我一程吧,周医生。”

 

 

 

透翅蝶,豹纹蛱蝶,邮差蝴蝶,枯叶蝶,蓝闪蝶,挂在枝头的蝴蝶标本太多太多,却都不是周泽楷心里那只。

 

烈火追逐着周泽楷的脚步,蜿蜒而上的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周泽楷不敢有一丝停留,拔足狂奔。

 

关于叶修的一切被他藏起来了,周泽楷问自己,他会藏在哪?缪莎说在上面,而周泽楷更清楚,在世界树的顶端。

 

太阳,圣诞树顶的星星,迷雾海面上的灯塔,76年才来一次的彗星,都比不上周泽楷心尖的那个人。

 

所以他一定会将叶修放在最顶端,放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周泽楷终于看见了,那只缺少了一块翅膀的疯蝴蝶,它也被凝固在水晶之中。

 

克苏鲁突然从烈火中现身,向着疯蝴蝶咆哮扑去。

 

但有一只手比它更快,周泽楷死死地将疯蝴蝶抱在怀中,荒火的枪口抵住克苏鲁的额头。

 

燃烧的声音中,扳机扣动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克苏鲁失去生机再次化为烈火,周泽楷举起的手却不曾放下。

 

他看见了更多的克苏鲁蠢蠢欲动,目标就是疯蝴蝶。

 

原来有一天他也会变成害群之马,众矢之的。

 

累赘的鸟笼被扔到一边,周泽楷妥帖地将疯蝴蝶放进怀里,荒火与碎霜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举起双枪,周泽楷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深渊之眼睁开,周泽楷将战斗到最后一刻,无人能将关于叶修的用一切抹去。

 

选择战斗,是属于他的自由。

 

 

 

 

 

 

 

 

TBC。

【周叶】疯蝴蝶(三十)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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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普通疾病不同的是,精神病人能否治愈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们个人。

 

妄想世界,抑郁情绪,认知障碍,错误幻觉,比起身体上的病痛,这些玄而又玄的病情让经验最老道的医生都觉得棘手,人类的大脑复杂又难以探索,这使得药物和医生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精神病人想要痊愈,自身的意志不可或缺。

 

这是一场属于他们的一个人的战争,被拔地而起的粗粝石柱交错贯穿的人要亲手将它们掰断,扔到脚边,再踏着自己的鲜血与愚蠢走上回归之路。

 

最为脆弱,也最为勇敢。

 

院长没有进来,但出于他的授意,负责周泽楷的研究员拿着文件夹干巴巴地把他们的设想讲来,简单来说,他们准备向周泽楷注射改良药剂2.0,治疗的原理是将周泽楷的不良情绪和幻觉都构建成为一个妄想世界,再由药剂来将其破坏。

 

周泽楷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如今的他已经脱下了医生的白大褂,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院长这一举动大概是想让他安心,然而研究员却没有领会这一精神,将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也向周泽楷娓娓道来。

 

目前这一治疗手段还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对于摧毁妄想世界后的周泽楷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轻则会记忆紊乱,重则脑死亡,研究员对于这个自己的同事突然变成实验体还有些不解,偷偷看了眼周泽楷,片刻后还是决定放下那些无用的疑问,执行命令。

 

最后一次去乌托邦,除了见叶修外,周泽楷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力量与乌托邦断开,彻彻底底将自己与那个世界隔断。

 

鲜红的药剂注入他的体内,他躺在实验台上,目光能看到的只有冷硬的天花板和惨白的灯光。

 

在改良药剂的麻醉剂起作用前,周泽楷闭上了眼睛。

 

意识与感知仿佛被人齐齐切断,床上的人坠入深深的长眠。

 

属于周泽楷一个人的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周泽楷倒也稍微猜测过自己的妄想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学校?伊甸园?乌托邦?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世界树,也就是那间属于叶修的图书馆之中。

 

这里和世界树又有微妙的不同,因着叶修喜欢,世界树的窗外永远都是黄昏景色,叶修说他小时候每次从学校回家都是傍晚,一天中这个时候最让他安心。

 

而在周泽楷的世界里,窗外却是一片汪洋大海,他甚至能看到透入屋内的粼粼波光,那些在树冠中鸣叫的鸟儿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摇曳游动的白色小鱼,以及被挂在树梢末端的古铜鸟笼。

 

周泽楷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鸟笼旁边,被关在里面的却是凝固在水晶之中的蝴蝶标本。

 

比起和现实世界无限相似的乌托邦,周泽楷的世界才更贴近妄想一词,这之中存在着太多的不合常理和不可理喻,全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世界树上的绿叶也被大片的叶形海水代替,白色小鱼在之中欢快穿梭,周泽楷抬头望去,窗外屋内俱是一片水光,仿佛这里是深海宫殿,又像是绮丽的梦境。

 

图书馆门口的风铃响起来,周泽楷听到了清晰的叩门声,三下,隔了一会再三下。

 

这里是周泽楷的妄想世界,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但门外的人却有着足够的耐心,不急不慢的敲门声一直没有停下,似乎笃定了门内有人。

 

周泽楷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一把拉开图书馆的门,门外的一片湛蓝深海,穿着和现实世界的周泽楷别无二样的病号服的女孩笑了起来,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挽上去,衣袖滑下,露出她满是针孔的手臂,她的声音是周泽楷触目惊心的熟悉:“周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我是09号病房里的病人,09.”

 

 

 

这实在是一个很诡异的场景。

 

医生与病人面对面坐在医生的妄想世界里,如果不是周围过于异常的环境,光是安静的氛围倒真有几分心理咨询的架势。

 

对于周泽楷来说,09是他最后的疑惑,院长将他的目的,叶修他们的异常全都告诉了周泽楷,然而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忘记,他没有再提起09。

 

事到如今周泽楷自然不会再相信所谓的妄想严重病人的说辞,能进入三号楼那只能说明09对院长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很有可能是与叶修他们有关。

 

周泽楷没有说话,09却以为是自己那句“又见面了”闹的,她细声细气地解释着:“我们见过的,在乌托邦被红雾笼罩的时候。”

 

周泽楷想起了那是自己在进入黑洞前看见的人影,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那就是09.

 

“你怎么会在那里?”周泽楷皱眉,难道09也有异常基因?

 

“我是他们的复制品。”09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就仿佛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托上次改良药剂的福,我恢复了部分记忆。”

 

“我是09,但我的名字不是09,也不是代号。”09说完这句像绕口令一样的话后接着说道,“应该说我不是第一个09,而很有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

 

周泽楷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她的意思,09不是她的名字,更不是伊甸园给她的代号,而是所有住在09号病房中人的代称。

 

“你想起你是谁了么?”周泽楷问。

 

09摇摇头,苦笑着说:“我恢复的记忆大部分都和伊甸园有关,关于自己的倒是很模糊。”

 

“我只记得自己被父母送到三号楼之后的事情。”

 

父母?周泽楷挑起眉。

 

“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09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我记得院长告诉我的父母,他发现了人类进化的可能性,这一发现很有可能治愈人类目前心理疾病频发的症状,为了能让实验早日投入实际治疗,他需要实验品。”

 

“而我就是那个实验品。”

 

“你的父母答应了?”周泽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他们后来有来看过你么?”

 

“没有,院长告诉他们这是危险性很高的实验,而且对外保密,我爸爸说,这也是为了全人类,他就当我这个女儿死了吧。”

 

09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她不记得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但仍然能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如同撕裂般的疼痛。

 

就像现在,她不得不喘着粗气停下述说,缓过那一波差点将她吞没的痛苦。

 

周泽楷没有出言安慰,他明白自己在语言上的无力,也明白能够说出来的09需要的不是安慰。

 

“我不知道在我之前有多少人,他们做了什么,但院长想要将我变成的是和其他病房的人一样的怪物,我昏昏沉沉了很久,我的灵魂和精神前往了乌托邦所在的世界,笼罩着乌托邦的浓雾阻止了我的进入,而我的身体和意识却还留在现实。”

 

周泽楷想起09曾说过自己眼前的白雾,那时候的她看到的就是乌托邦。

 

被强行分裂的精神与身体造成了她的浑浑噩噩和记忆缺失,她甚至连向叶修他们求救都做不到。

 

自此最后一个谜团在周泽楷面前展开,院长想要从叶修他们身上找到人类进步的可能性,而除了研究叶修他们本身,他还尝试用普通人进行复制,想要找到其中变异的节点。

 

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周泽楷的心头,为了人类进步的院长就是正义和正确的么?那么09和叶修他们的痛苦又该去怪谁?

 

“我见过你,在那次红雾之前。”周泽楷突然说起,09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在哪?”

 

“那时候你刚从一号楼出来,医生告诉我你痊愈了,就要回家了。”

 

那时候的周泽楷刚来到伊甸园,与女孩不过擦身而过,却没想到她的命运会变成这样。

 

“我记得你的名字,缪莎。”

 

她还是那位漂亮的长发姑娘,连将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都别无二致。

 

缪莎笑起来,却笑得仿佛就要哭出来一般。

 

“原来,我叫缪莎啊……”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九)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三天前,一份关于停止向三号楼患者注射改良药剂的申请递到了院长面前。

 

院长拿在手中粗略地翻看了两页,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向站在面前的周泽楷示意:“坐。”

 

周泽楷顺从地在办公桌前坐下,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等待着院长翻阅申请,办公室里有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让他有些走神。

 

无论叶修他们在乌托邦中如何无所不能,在现实中他们依然是只能在囚笼中窥视天空的精神病人。

 

第一个是叶修,第二个是苏沐橙,那下一个又会是谁?

 

周泽楷无法忍受这样凌迟前的等待,鲜红的药剂带给他们的只有无法承受的毁灭,蝶蛹,钢铁之花,克苏鲁,侵略与抗争,毁灭与重生,乌托邦已然千疮百孔。

 

所以周泽楷决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几分钟后,院长放下申请书,温和地询问周泽楷:“既然你申请停止注射药剂,那你具体说说叶修注射后有什么不良反应。”

 

“多梦,情绪暴躁,抵触与人交流……”周泽楷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列了一遍,他是叶修的主治医生,对于叶修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但这之中有多少是捏造的就只有周泽楷自己知道了,关于叶修的反应有太多不能说的地方,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也是权宜之计。

 

“听起来是比之前还要严重一些啊。”院长皱起眉头,接着问,“那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周泽楷愣住,他思考片刻,回答:“身体指标上没有太大问题。”

 

“不不不,我是问——”院长摘下老花镜,周泽楷此刻才发现,这位永远都笑眯眯的老人有着一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睛,“他用妄想构建出来的那个世界,如何了?”

 

“我记得你们称呼它为乌托邦,对吧?”

 

窗外还有鸟儿的鸣叫声,但周泽楷却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股寒意踩着鼓点爬上他的脊背。

 

周泽楷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没有任何防备,他们藏得最深的秘密被老人毫不留情地刺穿,他哑声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如今多余的抵赖毫无意义,难怪院长一直对叶修的情况不问不管,原来他知晓的比周泽楷想象的要多得多。

 

院长只是笑笑,回答:“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是的,现在去追究院长是如何得知没有任何用,对于伊甸园来说叶修他们太过于渺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

 

“所以乌托邦怎么样了?”

 

院长仍然语带笑意地询问周泽楷,仿佛问的只是天气如何。

 

“……它烧起来了。”

 

院长随手将一旁的文件夹拿过来,仔细查阅片刻后,摇头:“看来这次试剂的改进确实不行。”

 

“你的申请我批准了,回去以后好好安抚下叶修他们,在新的药剂研发出来后我们在继续注射。”

 

周泽楷双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院长的茶杯被碰倒,深红的茶水沿着桌面涓涓流淌,香气馥郁。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如今的周泽楷对于院长之前想要治愈病人的说辞一个字都不相信,他们根本不关心叶修的情况,伊甸园对待叶修等人的态度与其说是病人不如说是小白鼠。

 

院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向后靠在椅子上,问周泽楷:“小周,你知道伊甸园成立以来死了多少人么?”

 

不等周泽楷回答,院长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伊甸园成立至今已经六十八年,尽管我们已经重重防范,依然有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七人死在了这里。”

 

“他们都是严重的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患者,其中很大一部分患有严重的妄想症,抑郁症以及躁郁症,他们跳楼,割腕,甚至用吃饭的餐具插进自己的咽喉,以求结束他们被无尽折磨着的生命。”

 

“我们常说死亡的可怕,但当活着的痛苦已经让人难以承受时,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心理疾病的致死率一直居高不下,与普通疾病不同的是,它让人难以承受的并不是脏器的衰弱和身体的病变,情绪的恶化,难以分辨的妄想和现实,以及精神上如有实质般的压力最终会导致病人选择通过自杀来解脱。

 

“近年来送进乌托邦的病人只增不减,人类发展到现在已经走入了某种绝境,如果不能破而后立,人类还不知道能够再走多远。”

 

“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如同身处黑暗之中,因为我无法找到出路,直到我看到了叶修,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人类进化的可能性。”

 

“异常基因是一把双刃剑,更是人类最后的机会,它们身上一定蕴藏着通往未来的钥匙。”

 

在那一瞬间,周泽楷几乎要被说服,人类社会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如果真的按照院长所说,叶修他们身上的异常基因里有人类进化的可能性,那确实是再好不过。

 

周泽楷的心被猛地攥紧,他想起了化为蝶蛹的叶修,想起了嚎啕大哭的苏沐橙,他无法冷漠地说出,牺牲他们。

 

“那叶修他们算什么呢?”

 

“骑士恪守骑士道,他们在乎的是他们所做的行为是否正确,而结果是次要的,但国王要着眼与远处,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一小部分人也是必要的。”

 

“如果为了进化人类需要牺牲其中99%的人呢?”

 

院长皱起眉,认真思考片刻后说:“那也是可以的,只要还有1%的人存活,人类就能延续下去,那么之前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最大利益化,院长是典型的效率社会思维,在他的想法里,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任何手段都是可取的,但这样的想法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

 

周泽楷在这一刻终于理解叶修所说的“社会在压抑人性”是说的什么,当懒惰,感性,偏见等等一切会影响人类未来的负面被超级电脑修正后,那些善良,温柔,正义也将湮灭,绝对效率至上的社会宣扬人们抛弃一切无关的思维和感情,他们说人类的一个整体,为了整体应该付出一切。

 

如果是之前的周泽楷大概不会觉得什么不对,但他现在有了一颗心,一颗叶修给他的心。

 

周泽楷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叶修说爱与自由都存在于人心之中,谁也无法将其磨灭。

 

“你坚持心理疾病的爆发是因为人类自身,那你是否想过这是因为社会的问题?”

 

院长明显愣了一下,他皱眉思考起来,半晌,他叹口气:“我觉得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这一句话宣告了交谈的破裂,院长始终保持着学者的矜持,即使是面对难以理解的周泽楷,依然风度翩翩。

 

院长看了眼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过周泽楷身边时,青年突然发问:“那如果是我呢?”

 

“嗯?”

 

周泽楷站起身,他直视着院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进过乌托邦,我如今也是叶修他们那样的怪物,如果我来做你的实验品呢?”

 

“如果你在我身上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那么对于叶修他们你是否能将他们作为人放过?”

 

当一个人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他就不得不赌上一切,包括他自己。

 

院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周泽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正如他所说,周泽楷是最好的实验品。

 

他身上没有异常基因,但他却能够进入乌托邦,比起叶修等人,他的研究价值更让人垂涎。

 

院长脸上再无笑意,他问:“你想清楚了?”

 

“对。”

 

“让我来成为三号楼的第十位病人。”

 

 

 

三天后,乌托邦归来的周泽楷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穿上了病号服。

 

将他送进研究室前,院长终究是停下脚步,问:“你还有什么要求么?”

 

周泽楷没有看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活下来。”

 

一旦进入这间研究室,周泽楷是死是活就没人说得清,在巴别塔上他告诉叶修,下一次见面他会给叶修回复。

 

前提是周泽楷能活到他们下一次见面。

 

“好吧。”

 

院长如同之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拍拍周泽楷的肩,然后松开了手。

 

周泽楷闭上眼睛,将刺目的灯光隔断在黑暗之外。

 

他前所未有地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着再见到叶修。

 

然后告诉他,他爱他。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八)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魏老大,你看看和以前一样么?”黄少天抬头看着自己刚刚修复完毕的建筑,和记忆里的看上去差不多。

 

魏琛叼着烟站在黄少天身边,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黄少天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饭店对魏琛的重要性,之前的一战里乌托邦的许多建筑被毁,魏琛的饭店算是运气好的,损坏不多,喻文州和黄少天上蹿下跳修修补补,很快就完成了。

 

喻文州正低头确认自己笔记本上的计划图,他做事向来条理分明,碳水笔在他手里划了个圈:“魏老大是对哪里不满意么?”

 

魏琛叹了口气,摆手:“有些事不能强求。”

 

如果是在现实里,黄少天和喻文州确实是有许多事情力所不能及。

 

然而这里是乌托邦。

 

黄少天一把勾住魏琛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魏老大这是你的饭店,我们当然没你记得清楚,你只管说,就算要把这饭店从头到尾翻修一遍都没问题。”

 

“那我就说了啊?”

 

“说啊,磨磨唧唧干啥呢,想说就说。”

 

“咱能把饭店的墙换成纯金的么?最好是金镶玉或者金镶钻,或者铂金也行,你们等我查查哪个价格比较高,我看看啊……”

 

“魏老大。”

 

“什么?”

 

“咱做人不要太老叶好么。”

 

打闹归打闹,确认魏琛饭店修补完毕后,喻文州和黄少天还要赶往其他地方。苏沐橙之后,伊甸园反而停止了给他们注射药剂的行为,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安心,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给乌托邦罩上了厚厚的阴云。

 

魏琛无精打采地送走两人,突然又想起来:“平时跟在你们身后那个小尾巴呢?”

 

“你说瀚文?”黄少天回答,“他跟着苏妹子和楚妹子一起去看游戏实况了。”

 

“还真是小孩子啊。”

 

 

 

“啊!!!!!”卢瀚文被屏幕里突然出现的僵尸吓了一跳,楚云秀早有预料般一巴掌拍在他手背,没让卢瀚文把手抬起来:“别动!”

 

卢瀚文瘪着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自己的手,让楚云秀给他涂指甲。

 

苏沐橙元气大伤,自然没有参加修补工作,楚云秀以陪她的名义也留了下来,而卢瀚文则是听说她们要看游戏实况立马丢下黄少天和喻文州屁颠屁颠凑过来。

 

以前黄少天和他说女人心海底针,卢瀚文觉得是黄少天在夸大其词,毕竟他看喻文州就把来花店的女孩子们哄得好好的,而直到现在,卢瀚文才知道这是何等的真知灼见。

 

电脑桌前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卢瀚文听她们说什么护甲油亮甲油卸甲水卸甲巾,乱七八糟一堆,全是女孩们用来涂指甲的。

 

于是现在要是有第四个人推门进来,就能看到两个女孩子翘着兰花指一边涂指甲油一边看着恐怖游戏,屏幕里血肉飞溅,屏幕外的女孩们眉都不抬一下,反而是兴致勃勃的卢瀚文被吓得嗷嗷叫。

 

楚云秀涂完不算,还拉着卢瀚文涂,少年苦着脸不敢反驳,心里无比怀念自己的店长和黄少。

 

“黄少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卢瀚文被勒令不能碰到指甲,只能学着女孩们翘着兰花指拿薯片。

 

“早着呢,他们两和张佳乐孙哲平要修复整个乌托邦,有的忙。”苏沐橙对着自己的指甲吹了口气,她已经彻底平静下来,除了身体格外虚弱外没有大碍。

 

“诶,只有他们四个?”卢瀚文翘着自己指甲油还没干透的手数,着,“苏姐姐,楚姐姐和我在看游戏实况,黄少他们四个在修复工作,那还剩……还剩……啊对了,还剩叶哥和楷哥!我去把他们找来帮忙。”

 

楚云秀皱起眉头:“这孩子怎么喊人听起来像黑社会一样。”

 

苏沐橙笑笑,向卢瀚文摇摇手:“不可以去打扰他们哦。”

 

“为什么?人多一点的话修复工作不是也快一点么?”

 

“傻小子。”楚云秀一巴掌拍在卢瀚文头上,“你难道不知道当电灯泡是要被驴踢么?”

 

 

 

“我看到了宇宙,还有鲸群。”

 

巴别塔上,号称身体不适的叶修和强行被拉来照顾他的周泽楷正并肩坐在塔边。

 

尽管与叶修相遇以来,周泽楷已经看过太过超越常识的场景,但在深渊之眼中所看到的宇宙和鲸群拥有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瑰丽。

 

“那是太空鲸。”叶修点点头,“不过太空鲸与其说是一种生物不如说是一种传说,它们出生后便会离开作为故乡的星球,在整个宇宙遨游,在临死前它们又会循着本能回到故乡,安心沉溺在大海之中。”

 

“那一开始不离开不就好了么?”周泽楷的思维还是无法摆脱从小的教育的影响,在他看来如果最后要回来,那为什么一开始要离开呢?

 

“因为想要去看看啊。”

 

“宇宙浩瀚无垠,那之中隐藏了太多已知甚至未知的东西,星球,尘埃,爆炸,黑洞甚至时间与空间的坍缩点,好奇是生命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催促着我们在短暂的生命里不断地睁眼张望。”

 

好奇么?叶修告诉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期望,想要去了解,想要去知晓,不顾后果不顾得失,这样的行为在周泽楷看来依然莽撞,但他却稍微有一点能理解。

 

就像他遇见叶修,最优选择就该是拒绝院长的提议,离这位极度危险的病人远远的。

 

周泽楷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他遇到的不是叶修呢?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仿佛要被狂风撕裂的身影,他还会如此奋不顾身么?

 

答案只有他才知道。

 

从高处看下去,乌托邦仿佛是璀璨的宝石,晶莹剔透,它是叶修他们的心血,让他们能赌上性命来保护。

 

周泽楷又想起了与院长的交谈:“你知道你们体内有异常基因的事情么?”

 

“当然知道啊,当年闹得沸沸扬扬。”

 

“异常基因到底是什么?”周泽楷不相信院长的话,那个人将异常基因形容成疾病,但它会导致什么呢?让人出类拔萃还是格格不入?就像一个环缺少最后的搭扣,周泽楷总觉得自己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线索。

 

而现在,叶修将要为他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小周,你觉得乌托邦自由么?”

 

周泽楷仔细想来乌托邦的点点滴滴,与囚笼般的伊甸园相比,这里自由得多。

 

叶修却摇头,他说:“那不是自由,在自我逃避的空想世界里得不到我们想要的自由。”

 

“对我们来说,乌托邦至多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建造的巨大金丝笼,我们不可能永远活在这里。”

 

“我们想要的自由,是能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是能走自己想去的地方,是能看到蝴蝶展翅鸟儿飞翔,这个世界广阔又丰盈,拥抱着所有的生灵。”

 

“我们可以往上去看宇宙,可以向下探索地心,我们不过按部就班的生活,冒险者永远与危险和惊喜同行。”

 

“社会为了人类的发展抛弃了自由,但这是烙印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他被压抑,却不会消失,院长一直认为我们与众不同是因为异常基因,但沐橙的出现又打破了他的结论。”

 

“也许表面看来像是自由反向写进了我们的基因,但小周,你让我不这么认为了。”

 

那个人笑着,眉眼都是温柔的颜色,他抬起手,放在周泽楷的心口。

 

“自由从不曾消失,它被如今的社会埋在深深的雪地里,春天来的时候,它就会从心脏深处开出花朵。”

 

于是最后的线索补全了,周泽楷明白了一切,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定决心抬头看着叶修:“叶修,再告诉我一次,爱是什么?”

 

这是周泽楷第三次问叶修爱是什么,第一次他得到了暧昧的玩笑,第二次他得到了捧到面前的真心,而现在——

 

“爱是担忧与恐惧,是向所有神明的祈祷,这世间太多人以爱的名义肆意伤害对方,但真正的爱永远都伴随着温柔与尊重。”

 

叶修突然凑近,那一刻周泽楷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没有躲开,于是那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就像蝴蝶的栖息。

 

“爱就是这样,会让人亲吻,让人追逐,让人不顾一切,明白了么?”

 

“再来一次。”

 

“嗯?”

 

周泽楷伸手抚上叶修的脸,亲昵地凑近他。

 

“再亲一次,才会明白。”

 

那是颠倒的双重世界里,轻如蝴蝶的爱情。

 

在恋人亲吻的身影中,一道暖光划破了乌托邦盘桓不散的黑夜。

 

那是乌托邦迎来第一次日出,太阳跃出地平线,为整个城市镀上温柔灼烧的颜色。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给你回复。”周泽楷用额头抵着叶修的额头,低声说道。

 

“现在不算回复么?”

 

“不,等下一次见面我会亲口告诉你。”

 

 

 

叶修以为他们的下一次见面会很快到来,他以为第二天在病房里就能看到前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周泽楷。

 

但他没有想到,一个他全然陌生的人走进01号病房,宣布他将成为叶修的新主治医生。

 

“小周呢?”

 

“周泽楷医生?”新主治医生翻看着自己的文件夹,“他已经放弃了研究资格,不再当医生了。”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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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剂进入身体的一瞬间,苏沐橙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

 

她并不是异常基因携带者,但注射入血液的药剂依然如同岩浆滚烫,她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断开与乌托邦的联系,将这团火焰困在了自己身体里。

 

要如何治愈妄想?伊甸园给出的答案是,将苏沐橙最痛苦的回忆全部凝聚在一起,给予她最沉重的一击。

 

苏沐橙再一次站在了教室前,虚掩的门扉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她不该这样的,她明明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但药剂扭曲了她的时间,她只能如同雕像般站在门外,亲耳听到那些声音。

 

“这个异常基因有这么厉害么?听起来好吓人啊。”

 

“真的真的,我有叔叔就在伊甸园工作,他说很严重,目前还没有变异,变异后可能就会有传染性。”

 

“那太危险了,一定要把携带者全部抓起来!”

 

“你们说咱们班会不会有人是携带者啊,我记得刚才看的视频里说携带者常常会爱出风头,敌视超级电脑,与大部分人格格不入……这个标准也太模糊了吧。”

 

“哪有,咱们班不就有一个么?”

 

“谁?”

 

“还有谁,班花啊。”

 

“苏沐橙?搞笑吧,她怎么可能是携带者。”

 

“你自己看,视频里说异常基因会让人不安于超级电脑的安排,想要出尽风头,从而对社会造成严重危害,我们班一眼看过去谁最打眼那就是谁啊。”

 

“苏沐橙不太可能吧……”

 

“视频里不是说了么,会进行二次排查,如果她真的不是到时候肯定会回来,但要真是携带者我们就全都完了。”

 

“哇你说得好可怕!”

 

“我觉得有点道理诶。”

 

“说不定苏沐橙真的是呢?你看她平时虽然笑着,但都不愿意和我们出去,一点都不合群。”

 

“对啊,一提到走哪儿就拿学习当借口,超级电脑说我以后会成为护士,现在这些知识不学也没关系,她就是看不起我们。”

 

“说得是啊,上次我找她借勾线笔也是,说没有,肯定是不愿意借给我用。”

 

“我也觉得。”

 

“对吧,苏沐橙果然是异常基因携带者,我觉得我们最好写封联名信,要求伊甸园重查她,可不能被一时忽略过去。”

 

“对!写联名信!”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吧,让她去查查就好了,说不定——”

 

“她要是携带者这个责任你来担么?苏沐橙只是进伊甸园去查一查,但要是放过了她我们万一都因此被传染了怎么办?”

 

“哇太可怕了,我回去要多洗几遍澡。”

 

“你不签名到时候出了问题就找你哦。”

 

“好吧好吧我签。”

 

苏沐橙听见了男孩女孩们兴高采烈的谈话声和笔落在纸面书写的声音,她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慢慢地蹲下身,用额头抵着自己的膝盖。

 

她本该在进入伊甸园后才一点点知道真相,但现在药剂让她亲眼看到,那些莫须有的猜测在怀疑,恐惧和刻意的推动下,终于生根发芽,变成了烙印在苏沐橙身上的深红罪名。

 

她不明白啊,她不明白明明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为什么会对她抱有如此巨大的恶意。

 

他们说她可能是携带者,他们说她就是携带者,最后他们欢呼雀跃,在纸面写下了苏沐橙未来六年如同囚鸟般的命运。

 

一个人的恶意是微弱而怯懦的,它甚至连伸出头都不敢,只能躲在人心最隐蔽的角落。

 

但当许许多多这样懦弱的东西聚到一起,它们就莫名从彼此肮脏的共同点上得到了勇气,联名信和举报活动给了它们最好的遮羞布,而唯一的罪人只有苏沐橙。

 

巨大的疼痛攥紧了苏沐橙的心脏,她发出无声的嘶吼,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

 

狂欢与悲恸,只有一门之隔。

 

 

 

苏沐橙有一个哥哥,叫做苏沐秋。

 

苏沐秋大不了她多少,两兄妹的感情非常好,小学男生吸引女孩注意的方法幼稚又烦人,苏沐橙却被苏沐秋护得好好的,前来试图捉弄妹妹的男生全被哥哥一脚一个踹走了,苏沐秋的脸贴着创口贴,却骄傲地像打胜仗的公鸡。

 

长大一点,苏沐秋虎视眈眈所有他认为对苏沐橙不怀好意的人的同时,还喜欢向他的朋友炫耀:“我妹妹,怎么样,漂亮吧。”

 

苏沐橙记忆里的苏沐秋一直是一个明亮的人,仿佛自成发光体,成为了她之后暗无天日的六年里唯一的太阳。

 

而太阳最狼狈的时候也是因为她,苏沐橙还记得自己从车后窗看见苏沐秋近乎执拗地追在后面,摔得满身泥土,也咬着牙站起来,再一次向她伸出手。

 

那是她对苏沐秋最后的记忆。

 

这一年进入伊甸园的人太多了,苏沐橙因为被联名举报,成为了重点观察对象,提前进入三号楼,他们准备将其他人一一排查完之后再来排查这个女孩。

 

那时候的苏沐橙世界天晕地转,她刚刚才被迫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又马上得知了自己是被同学联名举报,她无人可倾诉也无人可求助,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病房的角落,任凭那些阴暗的情绪一点点渗透她的骨头。

 

而伊甸园注射的药剂让她陷入了循环,苏沐橙不断地重复着从站在教室门外听见他们说话到被带到三号楼,她一生中最疼的记忆被翻来覆去不断重现,困在钢铁之花中的苏沐橙几乎要迷失,连番的恶劣记忆让她渐渐忘记现实,丧失了求生本能。

 

苏沐橙仅剩的理智让她尝试最后的求救,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她来到三号楼后,这段地狱般的日子里不该只有她。

 

但苏沐橙想不起来是谁,她只好凭借着本能伸出手。

 

一只闪着光的蝴蝶落在了她指尖,诡异而丑陋的翅膀却驱散了没有起点和终点的循环。

 

她想起来了,在自己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那只疯蝴蝶悠悠然飞进她的病房,带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包裹着苏沐橙的钢铁如同冰雪融化,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狼狈不堪的叶修站在她面前,这个身影和当时追在车后的苏沐秋是那样想象。

 

他说,沐橙。

 

那一刻悲伤汹涌,苏沐橙恸哭着去拥抱眼前苏沐秋的幻影,却如同无数次的噩梦中那样,什么都抓不住。

 

她紧紧地环抱着,全身颤抖,而叶修抱住眼前的女孩,一遍一遍告诉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然而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周泽楷都知道,这句安慰有多么的苍白。

 

过往留在苏沐橙心底的伤疤从未有愈合的那天,周泽楷一点都不敢去想苏沐橙空无一物的怀抱里到底是多少她失去的东西,也不敢去猜嚎啕大哭的姑娘在钢铁之花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但这一刻苏沐橙的悲恸超越了所谓的理解和知晓,直接刺痛了周泽楷的心。

 

乌托邦的基于他们所创造出来的城市,所以即使不说,即使不去问,周泽楷也在这一刻终于知道,这座城市作为地基的,是他们的悲伤和愤怒,是他们的记忆,是他们过去的人生。

 

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们的脊背压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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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再看沐沐写下的故事大概会有新感受

【周叶】疯蝴蝶(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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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号病房无人应答。

 

02号病房无人应答。

 

03号病房无人应答。

 

04号病房无人应答。

 

……

 

从门口小窗看到的景色有限,周泽楷几度呼唤,病房里都没有人回应,如果不是外出,那只有一个答案。

 

足有一人高的黑洞出现在周泽楷面前,他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没入黑暗之中,而监控中,只看到仓促奔跑的周泽楷突然摔倒,昏迷不醒。

 

他的身体还留在现实,灵魂却已经前往空想世界。

 

踉跄几步,周泽楷的脚重新踏上乌托邦的地面,一切都恢复到那场大火之前,除了建筑物某处的缺失和稀少的人群还在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梦境。

 

周泽楷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起码看来苏沐橙被注射后没有引起大火和红雾,如今的乌托邦已经再也经不起那样的摧残了。

 

叶修醒来了么?他也在乌托邦么?疯蝴蝶的死亡有没有给他带来不良影响?那些面对院长时被周泽楷刻意抑制的思念在这一刻疯狂地发芽生长,转瞬就在他心中长出一片茂盛的森林。

 

那片森林里充满了虫鸣和鸟叫,花开的声音和植物拔节的声音互相交织,它们催促着周泽楷迈步向前。

 

他不知道叶修在哪,也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最佳方向。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混沌与繁杂中,思念会指引他走到叶修的身边。

 

 

 

很快,周泽楷就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注射带给苏沐橙的异常,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周泽楷几乎无法站稳,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消失了。

 

空荡荡的乌托邦酝酿着周泽楷无法预料的暴风雨,高耸的金属柱体拔地而起时,他矮下身子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被击中的命运。

 

机械之城?

 

周泽楷不敢确定,但心中却有一个猜想隐隐浮现。

 

金属柱体接连不断地破开地面,周泽楷被追得狼狈,他竭尽全力奔跑也不过是擦着金属柱体躲开,他甚至能感受到地面飞溅的沙砾打在脸上,周泽楷甚至无暇去管脸颊的刺痛处是不是出血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慢一步都可能命丧当场。

 

盲目的躲闪没有用,周泽楷一咬牙,冲进了右手边的一座大厦。这是非常危险的选择,大厦中他能躲避的范围少之又少,但现在他需要站上高处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也需要看看叶修他们到底在哪。

 

金属柱体并不会因为建筑的存在而停止攻击,为了安全周泽楷放弃了更快速但封闭的电梯,他双手撑着楼梯的栏杆,长腿一蹬直接翻身来到上一层楼梯。

 

楼梯间太过狭窄,周泽楷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在金属柱体的围攻下坍塌的隔壁居民楼,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符,让周泽楷不顾一切向上狂奔。

 

大约是幸运女神终于睁眼,直到一脚踢开天台的门,周泽楷都没有再受到金属柱体的袭击,他冲到栏杆边,终于看清了乌托邦的情况。

 

那是盛开的钢铁之花,它们围绕着某个中心层层绽开,从千疮百孔的地面破土而出,锋利又粗糙,却有着柔弱花朵一般的奇迹美丽。

 

这一刻周泽楷终于能确定,是苏沐橙,而那些金属柱体正是女孩的异能,机械之城。

 

如同倒置的达克莫里斯之剑,金属柱体狠狠贯穿了周泽楷所在的这栋大楼,脆弱的泥土建筑物发出被摧毁的悲鸣,周泽楷不愿坐以待毙,毫不犹豫地从天台边缘翻身而下。

 

周泽楷拔出双枪,如今他已经能很熟练地将黑洞依附在子弹之上射出,为了避免坠落的伤害,他要创造一个黑洞直达地面,但无法预料的是,在他的正下方金属柱体拔地而起。

 

以周泽楷目前的速度,射出子弹不可避免就要撞上金属柱体,按理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既能阻止金属柱体的攻击又能进行黑洞的传送。

 

然而周泽楷犹豫了。

 

叶修他们当然不至于用异能互搏,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异能之间互相碰撞会发生什么,而且目前的苏沐橙状态不稳,如果贸然用深渊之眼吞噬机械之城会不会伤害女孩?

 

片刻的愣怔后,双枪消失在周泽楷的手里,他闭上眼睛,狠狠撞上金属柱体。

 

血的味道一瞬间盈满周泽楷的口腔,他尝到了骨骼全数碎裂的疼痛,爆炸般的撞击后,他陷入了黑暗。

 

周泽楷再一次屈服于死神的镰刀。

 

 

 

睁开眼的时候,周泽楷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

 

他赌赢了。

 

叶修曾说过,乌托邦内的创造物是无法杀死创造者,周泽楷不敢肯定异能是否也算创造物的一种,但显然,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以前可不知道你这么莽撞的。”熟悉到周泽楷心惊的声音响起,叶修蹲下身,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人。

 

从地面的震动看来他们离钢铁之花的中心有一段距离,周泽楷几乎是一骨碌地爬起来,他坐在地上,得以和那个人平视。

 

“……叶修。”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周泽楷几乎是虚脱着叫出那个名字,叶修看上去和之前并无二样,唯有身边飞舞的疯蝴蝶翅膀上缺了一小块,本来就大小不一的翅膀这下更是飞得跌跌撞撞。

 

周泽楷想起哪只挡在自己身前的疯蝴蝶,失去的果然不可能再回来。

 

“对不起。”周泽楷低下头,他昏迷的时间太长,错过了阻止伊甸园的机会。

 

叶修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注射是沐橙主动要求的。”

 

周泽楷彻底愣住,伊甸园跳过02号孙哲平和03号张佳乐,直接选择了04号苏沐橙进行注射,他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想试试药剂在女性身上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但他没想要,这一切是苏沐橙自己要求的。

 

“院长应该告诉你了,我们进入三号楼,是因为我们体内有着异常基因。”

 

“你怎么知道?”他和院长谈话时叶修应该已经进入乌托邦,那么谈话内容叶修是如何得知的。

 

“猜的。”叶修指指自己的脑袋,“他想要从我身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自由,我们在三号楼互相撕咬了十年,我当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周泽楷下意识想问院长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那苏沐橙?”

 

“沐橙身上并没有异常基因,在张佳乐和孙哲平进入三号楼后,伊甸园终于发现了异常基因的存在,他们向外公布,这是一种从基因里带出来的病,如果变异可能会有造成传染,他们列举了存在异常基因的人的表现,鼓励大家自主前往医院排查和举报。”

 

“那是我进入三号楼的第四年,那一年喻文州,黄少天,楚云秀和沐橙都进入了这个囚牢。”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伊甸园向外声明,那些不愿意服从超级电脑安排,喜欢出头和展示自己,与群体格格不入的人都有可能罹患异常基因病症。

 

“他们疯了。”周泽楷简直难以想象,他们为了寻找异常基因,竟然不惜造成社会恐慌,他们给出的标准那么模糊,完全是秉着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的心态。

 

“谁说不是呢。”叶修的眼神放空,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沐橙长相出众,成绩优秀,但她并不是异常基因携带者。”

 

“然而她的同班同学,一共四十六个人,联名举报了她,言之凿凿地说她是基因携带者。”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她还有哥哥和父母,她那一年还要面对高考。”

 

“这一切,在那四十六个人的举报后,都没了。”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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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托邦大雨倾盆,天空却仍然满是璀璨的繁星,仿佛是谁澄澈的眼睛,正在止不住地泪流。

 

苏沐橙和楚云秀双双缺席了班会课,文娱委员在出勤表上慢吞吞写下她们的名字。

 

五十人的班级,现在却连一半都没坐满,文娱委员咬着笔头,一旁的男生凑过来看了眼出勤表,有些失望地叹气:“两位大美女都没来啊。”

 

文娱委员白了他一眼,然后犹犹豫豫地问:“我们班只有这么多人么?怎么感觉以前人没有这么少呢?”

 

男生认真地数着班里的人,说:“就是这些人啊,除了苏沐橙和楚云秀其他人都来了。”

 

两个人仔细数过一遍,想得起名字的人都来的,班级名单后面有着长长的空白。

 

“还有打考勤这种事怎么轮到我了,不该是班长……”说到这里文娱委员皱起眉头。

 

“我们哪来的班长,你记错了吧。”

 

正巧此时班主任走了进来,两人回到自己的座位,文娱委员转头看向窗外,繁盛的樱花被雨淋湿,呈现出玉一般的通透。

 

我们没有班长么?

 

女孩的记忆深处有东西轻微颤动,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失去的,消逝的,不可追回的,甚至是不能再次回忆的。

 

千疮百孔的乌托邦再一次陷入沉睡,遗忘是它送给这城中每一个人的馈赠。

 

他们将会继续平静的生活,那些遗忘的记忆唯余不甘的痕迹,在心口发热。

 

 

 

周泽楷觉得按照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在做梦,但他从未有哪一次梦境像现在这样分毫毕现,也没有哪一次他会如此清醒。

他站在小学课堂上,一眼就看到了第二排的叶修。

 

那时候的叶修好小啊,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头顶不服输地翘起一簇头发。

 

这里的人都看不到周泽楷,于是他便大胆地行动起来,直接走到叶修的身边,他走近才发现叶修的身边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周泽楷从他的课本上得知了男孩的名字,叶秋。

 

叶修叶秋,再看相似度这么高的外貌,大概是双胞胎。

 

叶修的字和他本人一样张狂,张牙舞爪地霸占了草稿纸的大半,他早早就算出了答案,如今正撑着头得意地看着还在写写画画的叶秋。

 

周泽楷在他身边单膝跪下来,小时候的叶修脸颊还有婴儿肥,白白嫩嫩的,眉眼间却已经能看出乌托邦恣意飞舞的疯蝴蝶的样子。

 

叶修不肯向周泽楷讲述自己的过往,于是周泽楷也没有再问,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看到那个人的过去。

 

那时候的叶修还没有进入伊甸园,还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幼稚又活泼,站在台上的老师大概是看到他早早做完的模样,点名让叶修上讲台去将答题过程写一遍。

叶修下笔飞快,两三下就搞定,老师皱着眉头,在答案处打个勾,却又说:“答案是对的,但这并不是最佳解法,我们来看下最佳解法——”

 

“可是答案是对的啊。”叶修站起身。

 

“我们知道就像超级电脑会对我们的人生作出最佳选择,题目自然也是有最佳解法的。”

 

老师倒是脾气好,超级电脑计算出他这样温和又耐心的人最适合当老师。

 

“但我比较喜欢我的算法。”叶修还是不服气,最佳算法他当然知道,叶秋那个笨蛋不就哼哧哼哧地在用最佳算法么,叶修嫌弃算法繁杂,干脆自己另辟蹊径。

 

“不是最佳算法考试时阅卷老师是不会承认的。”老师只是笑笑,挥挥手示意叶修坐下,继续讲自己的最佳算法。

 

周泽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学的时候,确实每一道题都存在最佳算法,周泽楷和他身边的同学一样,从未想过会用另一种算法。

 

不拘泥于所谓的最佳选择,叶修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欲从小就能窥见一二。

 

叛逆,不安分,不听从安排,向着每一个自己想要了解的未来走去。

 

这样的叶修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但在周泽楷眼中,却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感觉怎么样?”院长将热牛奶放在周泽楷的床头,笑着问他。

 

周泽楷没有回答,烈火灼烧的痛感已经退去,他的左手依然完好无损,乌托邦的一切都没有在现实中留下痕迹。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周泽楷有太多问题想要询问院长:“你们给叶修注射的药剂是什么?”

 

“研发的新药剂,对他们的病症有抑制作用。”

 

院长娓娓道来,毫无隐瞒,周泽楷却平白出来一身冷汗。

 

回想起来,从他担任叶修的主治医生以来,院长从未对叶修的病情有过深入的询问,按理来说周泽楷这么个新手,面对的又是叶修这样的极度危险人物,怎么也该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来指导他。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院长从未问起叶修的进展,对于周泽楷的问题他也从未拒绝回答。

 

院长似乎一直微笑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适当地提点周泽楷,而如今他回想那些话语,甚至不敢肯定,院长真的对他们的事情一无所知么?

 

周泽楷抬起头,院长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却没有半点温度。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院长笑眯眯地看着他。

 

“09号病房里的人是谁?”

 

“我以前说过的啊,小周你忘了么?”

 

“我不相信。”

 

院长一愣,面前的青年褪去了平时的害羞与温和,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锋利的锐气直逼端坐的人。

 

“我不相信你说的,我看到09了。”周泽楷一字一句地说着,院长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变。

 

“那你知道她是谁了么?”

 

周泽楷一噎,他没能看清09的面容,但听院长的意思,难道09是他认识的人?

 

“你问多少遍我都是那句话,09的身份按照家属的意思是保密的,希望你能理解。”院长说得恳切,却丝毫没给周泽楷前进的机会。

 

周泽楷闭上眼睛,平息情绪,他接着问:“最开始叶修他们是为什么被送进来的?他们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太多区别。”

 

“确实‘看上去’的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的病是从骨子里带来的。”

 

院长看着周泽楷,那双苍老的眼睛被镜片掩住了神采:“你的专业是基因学,这也是我向冯教授建议你来伊甸园的原因。”

 

“叶修他们的基因异于常人,从而导致了他们与我们全然不同的行事原则。”

 

“基因?那么叶修的——”

 

“叶修的家人没有问题,我们已经排查过了。”

 

精神病的遗传率确实高达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但既然他的家人都没有问题,叶修又怎么会有基因上的精神病?

 

周泽楷想起梦中看到的双胞胎兄弟,他的思绪很乱,院长所说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他想起了乌托邦,这也是叶修他们的基因作祟?那么如今被他们同化为怪物的自己又算什么?他的基因也有问题么?

 

太多说不清的地方,周泽楷抿起嘴唇,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入伊甸园的研究生。

 

院长告诉他的东西也许是真实也许是虚假,但即使是真实大概也有所保留,就比如说09的情况,院长以家属为借口,正大光明地拒绝了周泽楷的探索,但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三号楼从未有过家属前来,这里的九个人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整个世界抛弃,只能在囚禁他们的钢铁巨人里用妄想为自己创造一座城。

 

院长提及了叶修他们的基因,再加上自己的前来,这个说法确实站得住脚,但很多事情如果遮去一半就会变了样。

 

那一场火烧去了乌托邦的一部分,也彻底烧去了周泽楷对伊甸园的信任,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在治疗叶修这件事上和伊甸园能达成一致,如今他们连这个目标都无法存在共识。

 

甚至周泽楷心中残存怀疑,叶修他们被带入伊甸园,真的是因为精神病么?

 

周泽楷觉得自己像是陷入妄想的病人,不再分得清眼前所见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妄想,甚至也分不清哪一边是正确哪一边是错误。

 

没有最佳选择,只有周泽楷自己的选择。

 

看着青年清醒的眼神,院长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他就掩盖得严严实实,他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之前研发的新药剂大家都觉得很好,我们决定应用在其他人身上。”

 

周泽楷腾地掀开被子站起来,他抓住院长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这种东西你也能说很好?”

 

那场差点毁了乌托邦的大火,那只燃烧着的克苏鲁,昏睡的叶修,还有挡在他面前的疯蝴蝶,这就是他所说的很好?

 

院长毫不在意周泽楷的失礼行为,他慢条斯理地拨开周泽楷的手指,说:“就在昨天,我们已经对04号病房的苏沐橙进行了注射,相信她能早日康复。”

 

如同重锤从天而降,周泽楷愣怔片刻,猛地冲出自己的房间。

 

青年留给院长的只有合着血的两个字。

 

“疯子。”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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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说,我承诺不会再有洪水淹没一切有血肉的生命。”


“人们无法信任他,于是开始共同建造通天的巴别塔,上帝得知后震怒,使人们开始讲不同的言语,再暗中引导人们分散各地,不再交流。”


“那座塔像是参天的长剑,让云端的神明都恐惧不已。”



 

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那些恶龙吐息般的气息舔舐着周泽楷,却让他从骨子里开始感到冰冷。


乌托邦的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他们看不见火焰,也看不到逐渐崩坏的城市,两个人明明在面对面交谈,其中一个人不堪火焰吞噬化为飞灰,另一个人也只是顿一下,便离开,仿佛之前交谈的人不曾存在一样。


周泽楷咬牙,顾不上试图攀附衣角的火苗,拔腿往城市中央的巴别塔跑去。


他知道的,整个乌托邦全是基于他们八个人的过去创造出来的回忆之城,在伊甸园里被囚禁的漫长岁月里,他们默默咀嚼着之前的人生,才为自己创造出这么一座妄想之城。


痊愈绝对不是以抛弃过去为代价,就像叶修所说,逃避是懦夫的行径。


然而显然伊甸园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


燃烧着的克苏鲁站在周泽楷面前,那份会摧毁乌托邦的火焰却让它愈加亢奋,它用蹄子不断地刨动地面。


周泽楷不敢轻举妄动,两方陷入了诡异的平衡中。


周泽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怪物,他曾经死于它之手,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他试图寻找克苏鲁的弱点,却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之前,因为克苏鲁头上锋利的双角,周泽楷自然而然地将它归为山羊,但现在细看才发现,较短的四肢和卷曲的毛发,使得克苏鲁的外形更接近绵羊。


绵羊,黑色的……周泽楷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个词,black sheep。


在纯白的羊群中,有很小的概率会长出黑色的羊,但由于黑色的羊毛不如白色的珍贵,black sheep常被用来形容败类,不幸之人甚至害群之马。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该明白,克苏鲁是伊甸园对叶修他们最大的嘲讽,嘲讽他们的无能为力和天真自大。


名为愤怒的感情渐渐溢满周泽楷的胸腔,这是周泽楷曾经二十多年从未领略过的,让他整个人如同灼烧起来一般。


荒火与碎霜出现在他手中,他太过用力,枪身上的花纹让他手心生疼。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克苏鲁的头颅,也指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伊甸园。



 

01号病房中,叶修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床头的仪器显示他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而他的主治医生周泽楷却趴在床沿昏睡不醒。


病房的门打开,院长对眼前的一切毫不惊讶,他对身后两个医生说:“把小周送回宿舍吧,他这几天都守着叶修太过辛苦了。”


医生们点点头,其中一个赞叹道:“小周年纪不大,但非常敬业啊。”


院长笑笑,对此不置可否,医生们架着周泽楷离开后,他的目光才转向床上的叶修。


“可别这么轻易就被抹去了。”


病房的门被再次紧紧关闭,院长离去前却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周泽楷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火焰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左手,疼痛几乎让他握不住枪,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的弯曲已经僵硬。


当然,一只左手的代价不能白白付出,克苏鲁被深渊之眼吞噬了半个头颅和三分之一的身躯,若是按照往常它早就死了,但此时它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向着周泽楷缓缓逼近。


周泽楷被他堵在一条小巷,逼仄的空间让人的压力越发的大,小巷里堆满了杂物,如果此时转身肯定会被绊住手脚。


在绝境之中,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周泽楷站起身,后方不可能,正面硬抗是下下策,那么唯一的选择是……


周泽楷突然将碎霜荒火向上一抛,克苏鲁到底不是人类,它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而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周泽楷的脚在小巷粗糙的墙壁上用力一蹬,借力反身又踏上另一边的墙壁,他强迫自己忽视左手的灼烧感,伸手在砖缝中扣住,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跃上半空中。


碎霜和荒火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他接住,双枪直指下方的怪物。但周泽楷万万没想到的是,克苏鲁的反应快得超乎他想象,火球从克苏鲁口中喷射而出,而此时半空中的周泽楷避无可避。


细微的震动从周泽楷右手袖口处传来,他眼睁睁看着一直安静匍匐着的疯蝴蝶从他袖口飞出,在瞬间展开接近两米的翅膀,挡在了周泽楷的面前。


疯蝴蝶的翅膀向前扇动,以拥抱般的温柔姿态将火球团团包围,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它诡异又丑陋的翅膀焚尽。


太快了,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周泽楷连伸手去触摸都做不到,疯蝴蝶的灰烬便被火焰的高温造成的气流吹散,它以自己的身躯挡下了威胁到周泽楷生命的一击。


乌托邦的创造者不会被创造物杀死,但克苏鲁对他们是致命的,这些怪物顺着药剂从他们的血液侵入乌托邦,让他们无从抵抗,只能日复一日与它们陷入战争,厮杀。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这样的追杀何时才是尽头!


“杀了你!”


太过于复杂和磅礴的感情充斥周泽楷的脑中,疯蝴蝶以自己的消亡的换来了周泽楷片刻的喘息,灰烬散去的那一瞬间,深渊之眼已经发动,巨大的球形黑洞向克苏鲁砸去,甚至没有给他逃亡和哀嚎的机会,连带着小巷的部分墙壁和地面,它们全都被深渊之眼吞入腹中,从所有的平行世界抹去存在的证明。


扭曲的废墟中,周泽楷伸出手,灰烬从他的指缝间飞走,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人明明已经被蛹重重束缚失去意识,却仍然在生死之间挡在他面前。


这也是爱么,叶修。


太多的感情让周泽楷无法辨别,他突然想起在荣耀高中时,叶修为他述说什么是爱。


那个时候他已经爱上自己了么?那么在听到自己问他什么是爱的时候,叶修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难以言喻的苦涩浸透了周泽楷的心脏,火焰还在疯狂燃烧,他想着巴别塔缓慢却坚定地走过去。


叶修还在等他的答案。


叶修一定还在等着他。



 

无论乌托邦如何变化,巴别塔永远都如此沉默地伫立着。


周泽楷来到塔顶时已经精疲力竭,他还记得喻文州的交待,将手放在塔身上,缓缓放松,让自己的力量融入巴别塔。


因为红雾而被隔断了与外界联系的力量们瞬间被安抚了,它们欢欣鼓舞地围绕在新来力量的周围。


围绕在乌托邦周围的红雾被巨大的力量排斥散去,星空重新显出眉眼。


但失去的都无法追回,消失的人,被破坏的建筑,甚至刚才周泽楷制造的废墟,依然原样沉默着,提醒着所有人,那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将残余的火焰全部熄灭,雨水将周泽楷浇了个通透,他的左手被烧得焦黑,灼痛感直刺心尖。


周泽楷慢慢地将手握成拳,全然不顾皮肤的痛苦,他茫然地看着眼前,心却飞回了那个废墟般的房间。


叶修说爱他,却也说没有人的感同身受。


那是多么悲伤的一件事啊。


焦黑的手抵上他的心房,周泽楷蜷缩起身子,这么多年来叶修所受到的,是这样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痛苦和煎熬么?


暴雨中,周泽楷闭上眼,失去了最后一丝清明。


“叶修,这样算不算和你感同身受呢?”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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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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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近乎惨烈的红色。


笼罩着乌托邦的红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涌动,刺目的红色光芒照亮了黑暗而没有边界的空间,就像是燃烧的恒星,试图触摸的任何人都会被灼烧成为灰烬。


“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十分钟。”喻文州抬手看了眼表,他们还剩下九分四十三秒,在如此紧迫的时间中,喻文州难得犹豫地再次问了一遍,“我们可以再试试寻找更好的办法,你真的要去么?”


即使在现实中,黑洞也是至今无法研究探索的神秘存在,而周泽楷却要只身进入深渊之眼,没有谁看好这一决定。


“嗯。”周泽楷点点头,他一向吝于言语,在下定决心后更是如此。


喻文州叹气,卢瀚文的声音从他肩上的疯蝴蝶传来:“楷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店长这么聪明,我们还有八个人,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周泽楷也听到了,另一只疯蝴蝶如今安静地停在他的手腕,敛下翅膀,让周泽楷的手腕看上去如同被绘制了鲜艳的纹身。


张佳乐和黄少天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叽叽喳喳让人听不清楚,但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周泽楷再等等。


周泽楷想起他刚到乌托邦的时候,那时候就算叶修说不在意他是否向伊甸园报告,其他人却总是对他抱有一份警戒之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自然而然地将周泽楷当做同伴的一员。


他们让周泽楷再等等,但他又如何能等下去。


如果按照喻文州的猜测,蛹是疯蝴蝶为了保护叶修而发动,那么当初即使面对克苏鲁操控的怪物疯蝴蝶也安安静静,现在这份保护的启动是否已经说明情况到了无法忽视的严重地步。


红雾的腐蚀是否会向内蔓延?最终又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七个人?这些都是他们赌不起的东西,周泽楷也等不起。


周泽楷不愿与他们争辩,向喻文州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即将行动。


他不再去看身后人的表情,面对如同恒星般的乌托邦,周泽楷渺小如蝼蚁。


如果眼前所见并非真实,如果指尖触摸并非真实,如果叶修为他展现的一切都并非真实。


周泽楷闭上眼睛,黑色的球体出现在他的手心,那是连光芒都会吞噬的黑洞。


妄想正是因为病人的深信不疑而顽固不愈,周泽楷已经变成了同叶修一样的怪物,那么循着这条疯狂的路就能走到他身边。


深渊之眼在瞬间膨胀扩展,如同一颗能吞噬宇宙的星球,它与包围乌托邦的红雾互相碰撞,两股来自截然相反的世界的力量撕咬着,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周泽楷睁开眼,面对那片可怖的黑暗,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入。


在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他在红雾中看到了影影绰绰的人形。


是谁?周泽楷想起孙哲平所说,红雾对他们具有致命的腐蚀性,但眼前的人形又该如何解释?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仿佛转过身,她的声音如同周泽楷熟悉的那般细微虚弱,却在此时如同惊雷般轰炸在他耳边。


那是09的声音。



 

“烧起来了。”


而黑暗终究将它的造物主彻底吞噬。



 

周泽楷设想过种种进入深渊之眼的情况,运气好他会直接穿越红雾来到乌托邦,但运气若是差了一星半点,要么撞上红雾尸骨无存,要么被暴戾的黑洞绞碎。


但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入宇宙。


纯黑的无限空间中能看到璀璨的星星,周泽楷知道它们都在离自己数万光年以外无声燃烧,最终在爆炸后安然沉睡在星云遗迹。


他随意选了个方向走过去,毫无变化的四周模糊了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周泽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没有日出日落也没有钟摆走动,只有疲惫不堪的身体提醒着他。


周泽楷试着张嘴,却什么也听不到,他还能呼吸,却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真空的宇宙自然无法传播声音,却又呼吸无碍,周泽楷对这样半吊子的伪造宇宙无可奈何。


偌大的空间平息了周泽楷满腔的焦急,却也开始滋生绝望,无力感缠绕着他。


他该怎么办?


勇者打败恶龙就能拯救公主,周泽楷却又该去打败谁?那些闪亮的星星仿佛在嘲笑他,咧开冰凉的嘴角。


为了保存体力,周泽楷干脆盘腿坐下来,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想一切。


周泽楷想起那时候听到的09的声音,09曾经对他说过,眼前的一切变成了红雾,而那时候正好是叶修准备接受试剂注射,时间巧合得让周泽楷想要装傻都做不到。


09的变化,试剂,红雾,红雾中说话的人,伊甸园,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开始在周泽楷脑海中如同拼图般组合起来,却总是少了关键的核心。


安静和黑暗压迫着周泽楷的神经,他不由得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没有人能帮他,他只能自己穿过这片黑暗。


叶修说过,异能诞生于人,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了解异能。


周泽楷觉醒不过几天时间,尚未能去探索深渊之眼到底蕴含着什么,但如果是由他诞生的宇宙,就为他指出去路吧。


是祈祷也是命令,悠长的鲸鸣传来时,周泽楷第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他慢半拍转过身时,看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妄想。


那是鲸群,无数的鲸鱼如同洋流般在宇宙中遨游,它们的身体发出淡蓝的荧光,如同横越天际的银河。


再多再美的形容都难以描述周泽楷的此刻所见,一只身形极小的鲸鱼来到他身边,正好是他能骑上去的大小。


此刻无需多言,周泽楷跳上鲸鱼的脊背,跟随着它一起汇入鲸群。


鲸鸣此起彼伏,编织成亘古苍凉的歌谣,周泽楷无法听懂,但他能明白,他们正在去往的地方,是鲸群的故乡。


诞生之地,亦是埋骨之地,从生到死,遨游过整个宇宙,也要来到那个地方。


来到那个人的身旁。



 

再次睁开眼睛,周泽楷果然站在了乌托邦中。


他终于明白09的那句“烧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无法明白的火焰笼罩了乌托邦的一切,无论是叶修他们精心创造的建筑还是行走的人们,他们毫无知觉地身陷烈火之中,黑色灰烬漫天纷扬,也无人注意。


乌托邦在火焰中如同脆弱的纸张一样不堪一击,周泽楷甚至能看到建筑的一部分已经在火焰中消失。


他看到女孩向他走来,正是苏沐橙的班长,他们曾在文化节上有过一面之缘,也正是叶修和周泽楷将她救了出来。


她在说着什么,周泽楷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火焰蚕食一切的欢呼。


女孩向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变成黑色灰烬,那抹边缘燃烧的黑色如同病毒蔓延她的全身,被风一吹,便如同脆弱的沙砾城堡,再无踪迹。


整个乌托邦都在烈火中沉默燃烧,他们经历过的,见证过的,接触过的,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吞噬殆尽。


这便是,所谓的“治愈”。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二)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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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号病房的监控画面中,叶修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而他的主治医生周泽楷坐在旁边的靠椅上,一动不动。


“院长,周医生他……”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迟疑地问,按理来说现在叶修是观察期,什么人都不该进去的,但周泽楷态度强硬,他们竟然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将人赶出去。


“他是主治医生,当然可以陪在病人身边。”院长依然笑得和煦,仿佛之前在研究室中告诫周泽楷一番的人不是他一样。


工作人员点点头,反正监控中周泽楷也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叶修又处于昏睡状态,出不了什么事。


“叶修恢复得很好,看来新研发的药剂非常有用。”院长抱着手,他回想叶修的检测结果,“再观察一周,如果没有排异反应,就对其他病房的病人也进行注射治疗。”


“是。”



 

在周泽楷眼中,01号病房里的情况和监控中大相径庭。


他的面前是巨大的蛹,雪色的丝从高处垂下,将蛹牢牢包裹住。


周泽楷走上前,他能看到蛹中蜷缩着的黑影。


“叶修。”周泽楷轻声呼唤,可惜蛹中的人却毫无反应。


周泽楷很明白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现实,他能看到的理由只有一个,他觉醒了异能,变成了和叶修一样的怪物。


疯蝴蝶晃晃悠悠地从蛹上飞下来,它并没有和蛹中的人在一起,反而来到周泽楷身边,安静地停在他的右肩。


周泽楷脑子里一团糟,两小时的观察期后,医生们就将昏迷的叶修运回了病房,当时都还好好的,第二天周泽楷再来时,叶修便已经被包进厚厚的蛹中。


伊甸园真的是为了治疗他们么?周泽楷突然不那么确定了,叶修的痛苦和抗拒,乌托邦的美丽和富饶,甚至于发生在周泽楷身上那些改变都在告诉他,也许伊甸园并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叶修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会进入伊甸园?无论是叶修还是其他人,他们的表现和常人别无二样,周泽楷曾经只是对他们“对社会有严重危害”的标签有些疑惑,但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他们如此正常,当初究竟是如何将他们判定为精神病人呢?


周泽楷第一次发现三号楼就像一个庞大而拙劣的谎言,他之前对他们所说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相信,而现在醒悟过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疑点重重。


但这一次周泽楷不会再去向院长寻求答案,别人所给的答案并不一定是真相,他要自己去寻找。


右边的墙壁传来了敲击声,周泽楷回过神,他还没有动作,肩上的疯蝴蝶却扇动翅膀,周泽楷只觉得眼前一花,疯蝴蝶突然就变成了两只,其中一只晃晃悠悠地飞向隔壁病房,而另一只还停在它的肩上。


“小周?”片刻后,苏沐橙的声音从疯蝴蝶身上传来,很明显疯蝴蝶之间互相有联系,甚至能达到传递声音的地步。


“是我。”


“叶修怎么样了?”苏沐橙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变成了蛹,我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苏沐橙沉默下来,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安慰周泽楷:“你别太担心,起码现在疯蝴蝶还没有任何问题,那说明叶修也还是安全的。”


疯蝴蝶是基于叶修所诞生出来的异能,甚至可以说是叶修的投影,周泽楷应了一声,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苏沐橙大概也理解周泽楷的心情,并没有多劝说什么,周泽楷听到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耳边就多出了几个人的声音。


“喂,能听到么?”这是黄少天的声音,很快其他人的声音也响起,不多不少加上周泽楷正好九个人。


周泽楷又将叶修的情况一一告知他们,他站得太久,干脆靠着蛹坐下来。


“我的建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喻文州的声音依然温和又平静,“对于昆虫来说蛹化可能是幼虫走向成虫的必经之路,也可能是抵御寒冷的手段,我猜测可能是昨天叶修注射的药剂让疯蝴蝶判定他遇到了危险,所以在叶修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了蛹化,对他来说算是一种保护。”


“叶修是我们之中唯一异能是生物的人,也是唯一能在现实中将异能投影的人,我们要相信他。”


喻文州的话算是给大家吃下了定心丸,他分析有理有据,起码说明叶修现在是安全的。


“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小周。”楚云秀突然发话,“乌托邦关闭了。”


周泽楷张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进入乌托邦都是由叶修带路,自然没能发现乌托邦的异常。


“叶修出事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尝试进入乌托邦,想要从巴别塔确认他的安全,但那时候我们就发现,我们无法进入乌托邦。”喻文州解释道,“准确来说也不是无法进入,只是通常我们进入后落点都在乌托邦内,但现在我们只能降落在乌托邦之外,包裹乌托邦的浓雾变成了深红色,我们无法进去,在乌托邦外也无法停留太久。”


“是药剂的原因。”周泽楷舔舔干燥的嘴唇,肯定道。


“果然是那帮家伙搞的鬼。”孙哲平冷哼一声,显然对此毫不意外,“那层红雾对我们有腐蚀性,如果强行进入就会被完全吞噬,这么多年了,这帮孙子还没放弃。”


周泽楷陷入沉默,他显然知道伊甸园一直尝试治愈他们,那么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就要破坏由叶修等人妄想凝结而成的乌托邦。


“老叶要怎么办?我们也不能放任他就这样啊。”大概也是因为事情的严重性,黄少天一改平时的话痨风格。


“外力破坏不可取,只能尝试唤醒叶修的意识,但这就需要巴别塔,乌托邦又无法进入。”喻文州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苦恼,叶修昏迷,乌托邦又出事,伊甸园一针药剂下去,当真是把他们的所有前路后路都切断了。


喻文州抬起头,看着这间住了六年的病房,无能为力的痛苦他已经品尝了太多次,然而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依然不肯放过他们。


怨恨和愤怒在他们的胸腔中翻滚,这么多年他们如同被扔进地狱火海中的恶灵,没有一刻不想着复仇和逃走。


“我去巴别塔。”


周泽楷的声音突然响起,喻文州皱眉正准备阻拦,却听见那个人接着说:“我可以用深渊之眼穿过红雾。”


深渊之眼是周泽楷的异能,本质来说就是黑洞,确实有传言黑洞的那端另有出口,但这也是传言而已。


“你有把握不被深渊之眼吞噬么?”喻文州问。


“没有。”周泽楷坦言,他觉醒异能不过几天时间,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但我想去试试。”


“就这么坐着等待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我做不到。”周泽楷想起在世界树中看过的书,那把巨大的长剑永远悬在他们头顶,而那之下是乌托邦的倾覆和叶修的安危。


无能的痛苦他已经在研究室里尝够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去赌一把。


没有人再劝他,周泽楷的决心他们都能感受到。


疯蝴蝶晃悠悠地随着周泽楷站起来的动作飞起来,他站在蛹前,明知蜷缩着的那个人什么都听不见,周泽楷却单膝跪下,让自己能够平视叶修。


他如同即将出征的骑士,向面前的人献上自己的一切。


“我会救你,叶修。”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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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弯曲又伸直,实在是看不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他在乌托邦里经历了死而复生和觉醒异能,但一回到现实世界,之前的一切就像大梦一场,连胸口的伤疤都没能留下。


如果不是当时的疼痛过于深刻,周泽楷甚至都会怀疑自己也患上了妄想症,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虽然乌托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梦境。


在去往叶修的病房的路上,周泽楷惯例般地敲响09号病房的门,指关节碰撞着冰冷的合金。


“是周医生么?”


就在周泽楷以为这一次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人回应时,门内传来了09的声音。


“是我。”周泽楷蹲下身,将耳朵贴在门上,09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女孩再开口时声音就大了许多:“太好了,我就知道会敲门的一定是你。”


周泽楷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走进叶修的病房,那个人似笑非笑地问他为什么不敲门,再想起的时候却仿佛是很久之前的回忆了。


“你前几天去哪了?”周泽楷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当时被拦住,不知道他们将09转移到了哪,周泽楷甚至一度怀疑他们不会再将09带回来。


“去哪?”09的语气听起来很疑惑,“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们之前在说话,说了什么我也忘记了,这几天我一直模模糊糊的,做了好多梦。”


周泽楷一愣,听09的意思这几天她都在病房内,只是因为处于睡眠状态所以不能回应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身体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女孩迟疑了一会,接着说,“但我眼前的雾气变成了红色。”


“红色的雾?”


“嗯,红色的,而且我透过雾气好像隐约能看到什么。”


“像是黑色的森林,也像一座城。”



 

确认了09没有任何不适之后,周泽楷忧心忡忡地离开。


09对他来说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他连线头都找不到在哪,更别说将它解开。


他想着事情,走到叶修的病房门前时,才发现了不对。


门开着,而里面的人却不是叶修,而是保洁人员。


“这里的病人呢?”


大概是周泽楷的脸色太过于吓人,保洁人员手里抱着换下来的床单,嘴里有些结巴地回答:“被,被带走了啊。”


“带去哪了?”


从周泽楷来到这里叶修就一直在这间病房中,他的评级是极度危险,连像一号楼的病人那样偶尔出去散步都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会把他带到哪儿去?


“是……是院长亲自来带走的。”保洁人员竭力回忆自己来时听到的只言片语,“他们好像在说新的药剂,要去……对了是研究室,说是要注射什么的。”


保洁人员并非这里的研究员,对于他们的研究内容也一无所知。


周泽楷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来。


保洁人员只看见这位年轻的医生突然转身冲了出去,他摇摇头,对于不清楚的事情最好不要主动探究,浪费时间又毫无用处,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常识。


克苏鲁的真面目就是伊甸园给叶修他们注射的药物,它们的目的就是破坏妄想出来的乌托邦,从而治愈叶修他们的病,让他们成为正常人。


这本该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周泽楷脑子里却只出现了叶修的眼睛,明亮的,如同出鞘的剑一般的眼睛,他满身是血站在克苏鲁操纵的怪物面前,一步都不肯退。


他说他不认为自己错了,也不接受治愈的命运。


周泽楷觉得那一刻的自己绝对是魔怔,他不但没有劝说叶修接受治疗,反而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为叶修挡下那一击。


他仍然希望叶修能被治愈,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以毁灭曾经的他为代价。


周泽楷猛地撞开研究室的门,透明的玻璃将他和叶修隔在两边,那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合着眼睛,而在他身边,全副武装的医生正将鲜红的液体注射到他体内。


“等等——”周泽楷正欲冲上前去,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


“小周。”


院长站在周泽楷的身后。



 

叶修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不断旋转,他抬手捂住眼睛,脑内却一阵天旋地转。


这种眩晕感让他忍不住想吐,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开始思考。


最后的回忆是……啊对了,是被带到研究室,据说伊甸园又研发了新药剂,叶修就是那个被带来试药的小白鼠。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起码这次他们没把自己绑起来。


叶修苦中作乐地想着,他撑着坐起来,眩晕将平衡感吞噬殆尽,他手一滑,直接从手术台跌到地上。


疼痛和冰冷的地面让他清醒不少,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背后靠着手术台,叶修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周泽楷正站在玻璃外面。


他怎么来了?叶修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而在玻璃的另一边,周泽楷紧紧地盯着叶修,他的手攥得死紧。


“注射已经完毕,可以放他出来了吧。”周泽楷语气不善


“大约还需要两个小时的观察期。”院长回答。


玻璃那一边的医生早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叶修一个人,那管鲜红的药剂像是不祥的乌云笼罩在周泽楷的心头。


“小周,你确实还是太年轻了。”


周泽楷倏地转过头,他的唇抿得很紧,他不笑的时候俊朗的眉眼腾地生出一股杀气。


“心理咨询师和病人走得近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院长却没有看周泽楷,他看着玻璃那边的叶修,看着他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精神分析学说里有个词叫做移情,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心理咨询中,病人常常会把自己过去对某些重要之人的感情投射到心理咨询医生身上,产生依赖,甚至爱恋的错觉。”


“所以所有的心理咨询医生都要恪守职业道德,不和病人发生感情纠葛。”


院长转过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那一瞬间周泽楷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如同透明,什么都藏不住。


“叶修是病人,所以只有你清醒,他治愈之后这种移情也就会随之消失,我是为了你好啊。”


院长拍拍周泽楷的肩,转身离开,他曾经无数次这么做,仿佛是把自己的信任和未来的希望都托付给周泽楷,而周泽楷也是第一次如此厌恶这样的动作。


就仿佛他是无理取闹的孩子,最终还是要匍匐在他们脚下,接受他们的安排。


叶修突然弯下身,他全身都在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周泽楷慌了手脚,他进不去,于是就连触摸叶修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修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叶修的手紧紧地抓着衣服领口,布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叶修!叶修!”周泽楷急得拍打玻璃,他的声音传不过去,就像叶修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们如同被分割在两个世界。


但他的动作终究是引起了叶修的注意,那个人挣扎着坐起来,他已经疼得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但还是尽力向着周泽楷挪过来。


叶修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就这么短短一段距离,却像是通向地狱的黄泉路,叶修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脸上血色尽失。


他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手掌在玻璃上摸索着,周泽楷拼命想要伸手握住他,却被冷硬的壁垒阻隔。


最终叶修在几乎将他撕裂的疼痛中晕厥过去,他的手从玻璃滑落,而周泽楷也终于看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别怕。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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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块么?”叶修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墓碑上的文字。


那上面凿刻着逝者的名字和忌日,很明显刻字的人手艺不精,寥寥几字刻得歪歪扭扭,毒舌如叶修这次却难得没对此多说什么。


毕竟刻字的人就是他,叶修两个字被他刻成什么样他都得认。


“那是第一次遇到克苏鲁,我被它们追到楼顶,当时想着比起被这帮怪物吃了还不如自己跳下去,摔成植物人我也认了。”


“后来你也猜到了,没死成,毕竟乌托邦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创造的,在这里我们是近乎不灭的存在。”


“那这个是为什么?”周泽楷的手放在墓碑上,由地下蜿蜒而上的寒气浸透了他的手心。


大大小小的墓碑沉默地伫立在山间,几乎要被丛生的白茅淹没,周泽楷将手缩回过长的衣袖之中,避免被茅草锋利的边缘划伤,他拨开那些纤长的叶子,在墓碑上看到的却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乌托邦的八个人几乎都有自己的墓碑,甚至还不止一个,就算名字相同日期也大多不一样。


墓碑,是亡者沉默的卫兵,它守在逝去之人的尸骨旁,为前来追悼哭泣的亲朋好友指明方向,直到最后一个记得这里的人也死去,它便在时间长河中腐朽。


“忘记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叶修将双手揣进风衣的口袋里,他直接坐在了墓碑上,丝毫没有尊重逝者的意思,不过这也是,逝者就是他,他当然不介意。


“死亡固然可怕,但正因此生命才显得可贵,因为时刻面临死亡的恐惧,才有活着的实感。”叶修说得漫不经心,好似他们根本不是在谈论生死这样的严肃事情,而是在讨论张佳乐店里哪只狗最讨厌。


但周泽楷的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他的心口在昨天才被贯穿,死亡的痛苦还残留在那,他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也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人是悖论的集合体,任何定义都是因为有了比较才有区别,一个人若是不会死去,那也不算活着。”叶修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严肃,将话题一转,“那你猜猜谁的墓碑最多?”


墓碑的名字大多在白茅下若隐若现,周泽楷抿着唇想了会,说出一个名字:“黄少天。”


“bingo!”叶修打了个响指,“那家伙冒冒失失的,死法也是千奇百怪,我记得最离奇的一次他正遇上过山车事故,就连喻文州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好一会儿。”


叶修还记得那时候黄少天坐在自己新的墓碑前,梗着脖子为自己申辩:“我不是冒失,我是助人为乐,小姑娘一个人来游乐园不敢坐过山车,我当然得出手帮一把。”


大家哄笑着打趣黄少天这百年难遇的死法,然而笑完了下一次遇到事情,黄少天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他们对于现实社会来说仍然是一群不完美的产品,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可掩盖的瑕疵,却因为这些瑕疵,让他们如同恒星般亘古燃烧明亮,让周泽楷甚至开始疑惑,究竟他们谁才是活着的?谁才是真实?


眼看周泽楷还是闷闷不乐地沉默着,叶修干脆伸出手拍拍他的脸颊:“有空想东想西,还不如想想怎么回复我。”


“回复你?”周泽楷揉揉被拍红的脸颊,不懂叶修的意思。


“国际惯例,听人告白之后是要回复别人的。”饶是叶修如此聪明,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手把手教人谈恋爱,教的这个人还是自己爱上的人,厚脸皮如叶修也开始反省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思考起是不是捉弄人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派了个周泽楷来磨他,“如果你也抱有同样的感情,那就告诉我,如果没有,也可以拒绝我,但绝不能沉默,逃避是懦夫的做派。”


这比周泽楷看过的任何一道题都要难,没有公式没有例题,以往的经验全不能作数,豌豆实验好歹还有对照组,孟德尔能告诉他爱情是什么么?


他想起那时候叶修的眼神,那些炽热的感情灼得他咽喉心尖都在发烫,他怎么可能抱有那样强烈的感情呢?那么就该是拒绝么?


选择拒绝之后呢,会像文件保存时一样,什么都不留下么?


他们自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都要在周泽楷按下否后完全消失,这样的可能性周泽楷想想都觉得难受。


将他们变成数值,代入薛定谔方程,再通过矩阵求解,科学能给他答案么?


叶修笑出声,很轻,却将周泽楷惊醒。


坐在墓碑上的叶修比周泽楷还要高半个头,他将额头抵着周泽楷的额头,于是周泽楷便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回忆他们相遇以来,叶修都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栽在这么个家伙身上,一切匪夷所思,却又好像理所应当,以前喻文州说他不该对现在如此怨恨,命运给予的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一定不是最坏的选择,那时候的叶修不相信,他这样的人生还能更糟糕么,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取笑了喻文州,说他像个出家的老头子。


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一语成谶,叶修想自己还是怨恨现在,但那些浓稠如泥沼的情绪好像真的松动了一些。


当初周泽楷大言不惭的那句“我会救你”,居然真的被他做到了。


“你可以慢慢地想,想好了再回答我,我会等着你,所以不要急。”


叶修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乌托邦都远去了,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那个人温热的呼吸。


“但也别让我等太久,也许下一刻就会末日降临,世界倾覆。”



 

“让我们举杯庆祝小周同学死而复生!”黄少天带头举杯,乌托邦八人加上周泽楷,在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盘腿而坐,考虑到卢瀚文是未成年,他们带来的饮料就只有可乐。


这是他们的惯例,每次人死之后,都会在墓地里聚一番,美其名曰庆祝新生。


周泽楷背后就是自己的墓碑,端端正正地刻着他的名字,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冒着泡的碳酸汽水顺着他的食道落下去,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楷哥,让我看看你的武器呗。”卢瀚文悄悄地摸到周泽楷身边,后者点点头,将怀里的双枪递给他。


一模一样的两把手枪,镶嵌着红蓝两色的水晶,没有哪个男孩子不喜欢枪械,卢瀚文拿着就不愿意松手,他在枪的内侧找到了它们的名字,碎霜和荒火。


这两把枪在周泽楷醒来时就躺在他身边,同时觉醒的还有他的异能,深渊之眼。


周泽楷低头看着双手,他难以想象昨天居然有黑洞从这里出现,他还不熟悉这股力量,但它确实存在。


“论杀伤力来说‘深渊之眼’可能仅次于‘白森林’。”喻文州的话直接打消了蠢蠢欲动想和周泽楷打一架的黄少天,“叶修运用异能的能力比我们都要强,小周你可以多向他请教下。”


周泽楷差点被可乐呛到,喻文州全句的重音落在请教两个字上,总让周泽楷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叶修眉一挑,正准备和喻文州这个心脏理论,黄少天和张佳乐冲过来揽住他的脖子,高呼“感情深一口闷”。


这两人完全是把可乐当酒喝了,借着由头胡闹,叶修双拳难敌四手,迅速被制服。


他们的声音在白茅丛中飘得很远,连带着那些纤长的叶子也在轻轻颤动,像是年少的笑声。


周泽楷在昨天死去,也在昨天新生。









TBC。


【周叶】疯蝴蝶(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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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追溯的纸面记载中,邪神克苏鲁被封印在深海孤城拉莱耶,他陷入沉眠无法活动,却从未死去,他接连不断的梦境产生不间断的精神波动,海水屏蔽了这种波动,但在这个世界上,却还会有某些具有艺术天赋,精神敏感甚至神经异常的人能感受到这种波动,在他们的梦中,克苏鲁与利耶城一同降临,而等待这些人的往往是重病,昏迷甚至死亡。


死亡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呢?周泽楷曾经对此一无所知,但心脏被贯穿的那一瞬间,黑暗,剧痛,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在眨眼间逃离了他的身体。


周泽楷有些看不清了,他最后的知觉是自己无法控制地向前倾倒,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有冰冷的东西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响声。


一切知觉失去在他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时。



 

怪物被黑洞吞噬了大半身体,自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剩余的小半残肢堆积在房间角落,如同一团惹人发厌的恶心腐肉,就算在秃鹫的菜单中也是下下之选。


女孩所在的沙发是这个房间仅剩的完好之处,所有的血迹和破坏都神奇地避开了这块地方,她如同童话中的睡美人一般对长满荆棘的城堡毫无知觉。


而在公主的面前,保卫着她的两位骑士瘫坐在满是玻璃渣和血迹的地上,家具东倒西歪被人踢到一边,周泽楷平躺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平地上,他的头枕在叶修的腿上,如果不去在意他毫无起伏的胸膛,这一幕看上去还格外静谧。


叶修的完好的那只手放在周泽楷的脖颈,看似情人间暧昧的抚摸,实际上他的手指却按在周泽楷的颈动脉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只过去了一刹那,种子破土而出,新的跃动让周泽楷的血液重新在全身输送,在他的胸膛处,那处致命的伤口已经只剩下浅淡的疤痕,再没有之前的可怖场景。


周泽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能看到低下头的叶修,那个人微凉的手指摸上他的眼角,确认他真的醒过来后,叶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绷直的脊背一下子垮下,他眨眨眼睛,对着周泽楷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死了么?”刚醒来的周泽楷还没有完全摆脱麻痹感,他有些茫然,死了也会看见叶修么?


“刚醒来就犯傻?”叶修笑出声,他掐着周泽楷的脸颊,却因为没用什么力气而完全没有痛感,“克苏鲁附在了他身上,但他本身还是乌托邦的创造物,创造物是没办法杀死创造者的。”


“恭喜你,成为了和我们一样的怪物。”


奇迹般的,周泽楷对于叶修所说的一切并没有惊讶或者抵触,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人的表情。


那是第一次他在叶修的眼中看到那样沉重而浓郁的感情,平时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人不见了,他低着头,周泽楷便像沐浴在他眼中的暴雨之下。


可是周泽楷什么都不明白,他有些慌,于是试图开个玩笑:“我记得第一次进乌托邦的时候你还盼着我死,接连两次都不怎么成功啊。”


“我那时确实想你死,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周泽楷下意识发问,问完又觉得自己傻气,他们相处这么久,怎么也算有点交情,这样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叶修认真地看着他,开口却不是周泽楷以为的答案:“你可真是个傻子。”


周泽楷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也不算你的错,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感同身受,所以人们才会用语言,用文字,用能表达的一切去表达。”


即使是迟钝如周泽楷也感受到了叶修话语中的不同寻常,那个人下定了决心,开始将故事娓娓道来。


“我设想里的场景不该是现在这样,到处都是血迹和废墟,简直就像个凶杀现场,不对,这就是个凶杀现场,真是不吉利。”


“我知道你迷信科学,肯定不相信吉不吉利一说,但我是信的,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祈祷,向着路过的精灵,向着天上的神明,向着风和树木,向着花海和草原,我希望能在它们所有的祝福下,拿出我积攒已久的勇气和你说这件事。”


“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个故事让我们重头说起,你问过我好几次爱是什么,但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讲过它是如何诞生的,你知道什么是心动么?”


周泽楷摇摇头,他的头发隔着裤子挠得叶修发痒,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叶修却觉得心里在冒泡泡。


“我形容不好那种感觉,很玄,就像是心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不不不,不是生理上的,而更像是一种征兆,爱情降临的标志,从那一刻之后,面前的人在你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他就像是恒星,独自燃烧发亮,而作为行星的人几乎是注定了会被他吸引,围绕着他忽近忽远,却怎么也离不开。”


“那种几乎是不能自控的深陷让人恐惧又沉溺,你终于被他的引力牵引着走到他身边,像蝴蝶飞向灯,你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我说过,人和人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所以如果不说,他怎么知道你的心情呢?”


“那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你可能被拒绝,可能他会暴怒,你们的关系处于一种危险的平衡中,任何动作都会让你们坠下深渊,所以迈出这一步要很多很多的勇气。”


“但你们经历了生死,那是每个生命都将到达的终点,那一瞬间你怕了,你突然就发现这个人是这么容易离开,你为你们的未来预留的犹豫时间原来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于是你鼓足勇气,要告诉他。”


“这样的过程就是爱么?”周泽楷有些迷惑。


“爱有很多种,但这是我的故事。”


叶修向着命运低下他的头颅,霓虹灯光从他们身后落进屋里,碎成周泽楷眼中的点点星光。


嘴唇触碰嘴唇,一个再轻不过的吻,叶修重新直起身子,为故事画下最后的一笔。


“我爱你,周泽楷。”



 

六个字,含在嘴里,落在纸面,三个字是周泽楷的名字,三个字是叶修的心。


现在被剖开来,和着全世界的祝福,送到他的耳边,送到他的心尖。


周泽楷觉得自己大概感受到了叶修所说的心动,就像心脏被轻悠悠地撞了一下,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酸涩与柔软让他无所适从。


“我……”周泽楷想说什么,却睁大眼睛,他伸手抓住脸颊边叶修的手,“你看后面的天空!”


叶修转过头,漆黑的天幕之上,奇迹降临了。


璀璨的星河落在了夜空之上,那是叶修多少年来都再未见过的景象。


乌托邦迎来了第九位创造者,也迎来了缀满天幕的星空。


这是独属于命运的馈赠。



 

女孩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宠物店的躺椅上,看她睁开眼睛,张佳乐松了口气,一股脑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你突然晕倒被人送到这里来,还好你醒了不然我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女孩有些疑惑,昏迷前的记忆有些迷糊不清,她隐约记得有一个男人,他说……


记忆还没找回,萨摩耶一下子扑到她怀里,热情地舔着女孩的脸颊,女孩手忙脚乱地躲着,却再也没精力去回想。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女孩拿回自己的手机,连连向张佳乐道谢,妈妈已经发来两条消息了,她牵起狗急急忙忙走向家的方向。


她对于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半点记忆都没留下。


这也是幸事。







TBC。

【周叶】疯蝴蝶(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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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手机从外套口袋落到了沙发底部,细微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传来。


【妈妈:早点回来,要吃饭了,路上注意安全】


可惜的是,手机的主人却没能看到这条消息。


老旧的居民楼中,失去意识的女孩被粗暴地扔在沙发上,她的头偏向一边,对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地毫无感觉。


男人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他揉揉酸痛的手臂,背着这么大一个人回到大本营还是挺累的一件事。


但男人心里不断膨胀的欲望和喜悦却让他最大程度地忽略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年轻的女孩在他眼中如同一道上好的美味佳肴,正等待他的享用。


先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男人黏腻的目光在女孩的身体上来回巡视,如同面对猎物思考如何下嘴的鬣狗。


机车的轰鸣声传来,越来越近,男人不快地皱起眉头,老旧的居民楼里什么三教九流都有,他啐了一口,走到窗边,准备冲那帮兔崽子嚷嚷,免得他们总是得意忘形。


然而他的手才碰到窗棂,噪音的源头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漆黑的机车以绝对不可能的姿态出现在窗户外面,车上的两个男人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面目。


男人在被撞飞之前的最后念头却是,那些围绕在机车四周的蝴蝶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整个居民楼都听到一声巨响,仿佛是哪里发生了可怕的爆炸,有尖声的叫骂响起,方言混杂着市井特有的粗糙气息。


而在无人看到的楼层之上,叶修和周泽楷的机车直接冲破房间的窗户,玻璃炸裂炸裂如同透明火焰。


男人被机车直接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叶修和周泽楷取下头盔,甚至顾不上满身的玻璃碴子,环视房间后,在沙发上找到了女孩。


叶修最先冲过去,女孩衣饰完好,呼吸平稳,看来只是昏迷而已,他们刚才这番动静也没有惊醒女孩,大概是被下了药。


不过没有醒来也好,接下来的场景不是她该看到的。


男人在角落里翻滚哀嚎,叶修打了个响指,铺天盖地的疯蝴蝶飞向男人。


“你别看。”叶修伸手覆在周泽楷的眼前,温热的手掌隔绝了视野中的一切,周泽楷只能听到男人不曾断绝的惨叫。


“为什么不让我看?”周泽楷握住叶修的手腕,透过薄薄的皮肉还能摸到他的骨骼。


“你只看着我就行了。”


这句话让周泽楷想起自己第一次向叶修提及09号病房,叶修也是这么说的,当时的周泽楷以为叶修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只看着他,然后就看不见其他可怕的场面,在09号病房这件事上叶修也是这么想的么?


周泽楷分神去回忆当时和叶修的对话,叶修的话全都是点到为止,他从来没有正面表达过他对09号病房一无所知。


他到底知道什么?


“等——”叶修发出短促的声音,在周泽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人重重一推,跌倒在沙发的另一端。


周泽楷的手掌按在地上,一颗玻璃碴子深深陷进他的手心,刺痛将他的意识拉回来时,他看到了比想象还要可怕的画面。


深紫的纹路蔓延在男人的全身,不,现在的男人已经不能算是男人了,异变渗透了他的所有,纵横的花纹之下他双眼通红,已然失去了所有自我意识。


而他的双手已经化为深紫刀锋,贯穿了叶修的肩膀。


在男人的脖颈处,周泽楷看到了一只只有拳头大的克苏鲁,它咬住了男人的颈侧,而那些深紫花纹也是以那里为根部开始生长。


血的味道在一瞬间盈满房间,千机伞瞬间出现在叶修的手中,他手腕一抖,千机伞变换成长刀,叶修以诡异的角度出刀,刺入男人还是血肉的手肘处,将男人的手彻底斩断。


没有哀嚎没有闪躲,方才还在惨叫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痛觉,他摇摇晃晃地退后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肢体,毫无反应。


“他们果然又改进了药剂。”叶修咬牙直接将深紫的刀锋拔了出来,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体。


药剂?改进?


电光火石之间周泽楷想起了抗拒注射药剂的卢瀚文,这两件本该毫无关联的事情在这一刻被联系在一起,指向周泽楷不敢相信的答案。


“是伊甸园……”


“你难道还以为克苏鲁来自我们的想象么?”叶修用残存的右手拿起千机伞,他挡在女孩和周泽楷面前,面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那些注射的药剂才是克苏鲁的本体,它们融入了我们的血肉,所以即使是我们也无法拒绝它们进入乌托邦。”


“如果我们不反抗,它们就会毁了乌托邦,而我们也会变成所谓的正常人,成为对社会无害的,完美的产品。”


周泽楷愣住,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叶修就是痊愈了,就像离开妄想的妄想症患者,彻彻底底回到现实。


这样不好么……


周泽楷还没有问出声,叶修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就连叶修自己都明白他们的抵抗在周泽楷看来有多么的莫名其妙和不应该,但是——


“我不认为我错了,我不愿意忘记我坚持的自由和信仰,我也不要变成万千流水线产品中的毫不起眼的一员。”


无法使用双手,千机伞变换为叶修不常用的武士刀,细长的刀刃如柳叶般美丽,却流淌着骇人的杀气。


叶修永远无法忘记那些荒唐的真相被摊开在他面前时,他的绝望和愤怒。


没有正义和公平,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只有无法反抗的悲剧和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痛苦。


叶修与嘶吼着冲上来的怪物撞在一处,武士刀与深紫的刀锋发出刺耳的噪音。


克苏鲁已经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男人的动作速度已经超越了常人能达到的极限,叶修仓促应对,他失去了一只手,连防御都显得捉襟见肘。


他不能退,身后的两个人都没有战斗的能力,怪物的攻击越发疯狂,叶修甚至连给张佳乐通风报信都办不到,疯蝴蝶在他的身边飞舞,与他一起抵御起怪物的攻击。


张佳乐说疯蝴蝶的本质能力是侵略,而这种侵略并不仅仅是周泽楷所见到的那么简单,如同野兽般的獠牙出现在疯蝴蝶的口器处,它们疯狂地撕咬怪物,所过之处鲜血流淌。


这才是疯蝴蝶的全貌,侵略的最根本就是撕咬和攻击,要将敌人吞噬殆尽。


然而怪物失去了痛觉,疯蝴蝶的攻击在将他完全撕咬成碎片前收效甚微,失血过多让叶修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怪物的攻击终于突破他的重重防御,尖刀直指叶修的胸口。


但有一个人挡在叶修面前。


那一幕在叶修眼前逼近静止,刀锋穿透了周泽楷的心口,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青年,那个大言不惭说要拯救他的人,就这样挡在他面前。


周泽楷挣扎着转过身,纯黑的球体在他手中跳跃着膨胀,死亡的危险让怪物的求生本能压制了克苏鲁的控制,他发出尖利叫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球体在一瞬间炸开,所及之处一切都被吞噬,那是黑洞,连光都不能逃脱。


如同深渊凝视人们的眼睛。



 

梦中的女孩睁开了眼睛,她还在梦境之中,意识模糊,眼前唯有深海的幽蓝色。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透过海水来到她身边的日光越来越少,她想要抬起手,却什么都做不到。


于是她便看到了那个人。


舒展的雪白翅膀在海中铺天盖地,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在根本没有光线的深海,他就是光。



 

怪物被彻彻底底地消灭,屋内一片狼藉。


周泽楷倒在叶修怀里,停止了呼吸。


“想要两全其美,就要无所不能。”


如果没法无所不能,那就只能以身为盾,以我为刀。







TBC。


【周叶】疯蝴蝶(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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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陷入沉沉的睡眠,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


她的身下是由接骨木搭成的小船,海天相接,风平浪静,云影天光摇曳在海面,粼粼波光让人无法看清海中的亚特兰蒂斯。


然后一只火箭擦着她的脸颊从天而降,接骨木的小船是如此不堪一击,瞬间化为灰烬。


火焰舔舐她的衣角,然后送她入无光的深海。


咸涩的海水盈满口鼻,窒息降临。



 

“我没懂你的意思?”


张佳乐一顿夺命连环call把叶修和周泽楷从世界树里捞了出来,他手里牵着的萨摩耶正在焦急地原地转圈。


“这家伙的主人说要去旁边的商场买点东西,就把它托付在我这里,但两个小时了她都没回来。”


“女孩子逛两个小时的街不是很正常么?”叶修还是不明白张佳乐担心的点在哪?他这宠物店每天不知道要接收多少被暂时托付的猫猫狗狗,他调侃道:“难道你担心她一走了之不给你托管费。”


“你嘴里有句人话没?”张佳乐白了叶修一眼。


“是要我们去找她么?”周泽楷适时发问,以免两人垃圾话对掐升级,彻底将谈话的主题掐死。


“孙哲平出去了,我也不方便离开。”张佳乐皱眉,踟蹰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盘旋的话说了出来,“她穿的很日常,也没梳妆打扮,看上去并不像是特意出来逛街,更像是遛狗途中突然想起要买东西,所以我觉得她不该去那么久。”


“而且她离开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男人跟在他身后,当时我没在意,但后来越想越不对,那个男人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而现在离它的主人离开已经两个小时了,我觉得有必要去看看。”


听完张佳乐的分析,叶修的眉头已经皱起来。


张佳乐和孙哲平一样,都是在叶修之后第二年进入伊甸园,他们平时也许会聊天扯淡互相讽刺,但在这种事情上张佳乐不会开玩笑。


尾随独行女孩的男人,怎么听都不会是正派角色,叶修一改之前的散漫状态,向张佳乐确认女孩的去向后,就在宠物店中坐了下来,打开了前台的电脑。


周泽楷满头问号,他都准备好出门杀向商场了,但事情的发展好像并不和他想象的一样。


疯蝴蝶轻悠悠从叶修的指尖飞向电脑屏幕,瞬间融入其中,无数周泽楷无法理解的字符从屏幕上飞速闪现,叶修却盯着眼前的电脑一动不动。


“就像‘赌徒轮盘’的本质能力是变换,‘疯蝴蝶’的本质能力是侵略。”周泽楷的疑问实在是太过明显,让张佳乐想要忽略都不行,“虽然叶修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他在异能的掌握上比我们谁都要好。”


“他现在正在侵略商场的监控系统,这比你们去商场大海捞针要快得多。”


“时间?”叶修突然发问。


“下午三点十分到三点二十之间,我记得女孩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从宠物店走过去应该会在这个时间点到达。”


出现在宠物店电脑屏幕上的赫然是隔壁商场的监控记录,叶修调取了商场三个入口的录像,果然在三点十八分时,张佳乐看到了进入商场的女孩。


而她身后,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压低帽檐,也跟着女孩走进来。


监控覆盖了商场的大部分区域,只要在最开始找到女孩的踪迹,之后的追踪对叶修他们来说就容易得多。


“她是……苏沐橙的同学?”周泽楷犹豫着发问,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记得这个姑娘,在舞台剧开演前她还来问过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她!”显然张佳乐也有印象。


不甚清晰的画面里,周泽楷看见女孩径直奔向自己的目的地,买东西的全过程不过十来分钟,看得出来张佳乐的推测是对的,女孩只是临时起意,她明显还挂念着自己的狗狗,步伐急促。


“汪!”萨摩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电脑前,它扒着桌边站起来,冲着屏幕里的主人叫起来。


“乖。”张佳乐呼噜萨摩耶的头,叹了口气。


自从主人走后,这孩子就一直显得焦躁不安,也是因为它的异常反应,张佳乐才回想起那个男人。


三点三十四分,女孩来到商场的出口,而男人在这时候突然大步拉近和她的距离。


“他们出去了!”张佳乐忍不住喊了一声,不需要他多说,叶修将商场外的路面监控也调了出来。


女孩走出商场后,男人果然追上她,和她搭话,女孩礼貌地停下脚步,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迟疑地跟着他走向一旁的小巷,途中还在反复询问着男人什么。


两人走进小巷就再没出来,十分钟后叶修再度切换监控,商场旁边的小巷通向的正是街道另一边,那里人烟稀少,而男人很快就走了出来,女孩毫无知觉地被他背在背上,她身上运动外套的帽子被拉起来挡住了女孩的脸。


萨摩耶冲着屏幕开始狂叫,张佳乐费力地抓住它的项圈,避免萨摩耶直接跳到桌上。


在场的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掠夺,这对一直在校园里读书的周泽楷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他尝试着去分析这件事:“他们是仇人么?”


“我觉得就监控里女孩的表现他们更像是陌生人。”张佳乐否定。


无冤无仇甚至不认识,那男人为什么要带走女孩?


“那为什么——”


“因为那是一个女孩。”叶修蓦地站起来,动作之大将身后的凳子都碰倒。


“多少年了,即使穿上了衣服,双腿直立行走,某些人的骨子里还潜伏着野兽一般的本能,他们宣泄自己欲望的方式仍然是暴力和性,似乎女孩的哭喊能够让他们愉悦。”


“多少年了,毫无进步,依然是畜生一般。”



 

“机车借我。”叶修抓起桌上的机车钥匙就往外走,这种时刻张佳乐也没了和他抬扛的心情,他跟在叶修身后说:“我也去。”


“你不去,小周和我去就行。”叶修严肃起来的时候话语里就没了平时那股子调侃的味道,却不容置疑,“你守在这,如果有任何情况我会让疯蝴蝶回来报信,你立刻联系其他人。”


张佳乐不甘心地闭嘴,叶修说得在理,目前知情的三个人里,周泽楷对乌托邦还算不上了解,叶修的疯蝴蝶适合追踪和联系,而他的能力不适合战斗,确实是留在后方的不二人选。


“有任何情况赶紧撤退,别瞎逞强。”


叶修和周泽楷将头盔戴好,他长腿一迈坐上机车,周泽楷慢了一步,也快速在叶修身后坐好。


他是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上一次见到机车还是在博物馆里,据说因为安全性太差而被淘汰。


那当初为什么要设计出来呢?


现在周泽楷知道了答案,漆黑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在车水马龙中穿梭,风声淹没了周泽楷所有感知,他大声在叶修耳边问:“你知道去哪么?”


叶修没说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电光火石间周泽楷在他眼中看到了代码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马上通知其他人呢?”周泽楷疑惑,要说最优选择那一定是在离开的同时通知其他人前来支援,为什么他和张佳乐的第一选择都是不告诉其他人呢?


周泽楷怀疑若是这件事顺利,那么就算叶修平安归来,他和张佳乐也不会对其他人说一个字。


这是臆测,也是直觉。


“小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乌托邦是我们的空想世界么?”


周泽楷一愣,不是因为这里是他们幻象出来的么?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命都是基于我们的记忆和想象创造出来的,这里就是我们脑内的投影。”


“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是谁可以创造出来的,那么只有可能是来自某个人的潜意识,很有可能是那个人看过,听说过甚至是经历过的记忆。”


周泽楷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没有想过,他所见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过去。


他们对过去闭口不提,却又将它们小心重现。


“可是那个女孩……”周泽楷的声音有些哑,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若是因为他们的选择而耽误救援,致使女孩受伤怎么办?但若是因为他们的告知而让某个人想起自己地狱般的过去又该怎么办?


“这世界上多的是无法两全的选择,选择了一边,就意味着放弃了另一边。”


机车车头一转,他们从马路驶入小巷,前方是阶梯,而叶修却不闪不避,机车咆哮着一跃而下。


“想要两全其美,就要无所不能。”







TBC。


【周叶】疯蝴蝶(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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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在09号病房前停下脚步,他敲响房门,合金振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显得震耳欲聋。


但就像之前三天一样,09号病房里未有任何回应,就仿佛房间里的女孩陷入了沉睡,再也不会醒来。


那天周泽楷告诉09院长的身份后,09便陷入疯狂,周泽楷试图安抚她,但隔着房门收效甚微。


门内的声音越来越激烈,09在痛苦地哭喊,周泽楷甚至还能听到椅子倒地的声音。


周泽楷一咬牙,拔腿跑向研究室,值班的几位医生听了他的叙述后,赶紧就冲了出去。


周泽楷正准备跟上,却被留下的一位医生拦住:“09号病房的家属签署了保密协议,你不能去。”


“我——”周泽楷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急就更说不出话,他在研究室转了几圈,终于等到医生们回来,告诉他已经给09注射了镇定剂。


而从那之后,周泽楷就再也没能听到09的声音。


对于曾经的周泽楷来说,这个世界非常简单,他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用最科学的角度去了解世间规则,在超级电脑的帮助下,每个人都拥有最合适的工作伙伴和家人,他们的人生是一张容错率极低的计划表,但相对的,只要你每一步都走得认认真真,直到死去的那一瞬间,大概也不会有什么遗憾。


而现在的周泽楷面前出现了太多他无法明白的事情,叶修,乌托邦,克苏鲁,伊甸园,09,院长,他知道自己如果去询问超级电脑,也只能得到冷冰冰的一句“这对您的未来毫无益处,建议放弃探究”。


顺遂的人生和谜团的背后,选择其中一样就意味着放弃另一样,蒙住眼睛将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主导,简单,并且愚蠢。


这是二十多年来周泽楷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前空旷无比,他的未来根本不是一条路,那是一望无际的平原,有着太多的不可控性和可能性。


如果没有答案,那就只能自己去寻找答案。


周泽楷大步走向叶修的病房,这一次他决定放弃所有其他人的建议和话语,就算是妄想,就算如院长所说那一切都是假的,但如果人连自己的眼睛都不相信,那还能相信什么呢?



 

“明知前方布满荆棘,人们却坚持前往,只因为想要知道世界尽头是什么。”


“这是人的天性,从原子的组成到宇宙的起源,人类渺小,却因为求知欲而不断前进,人类的生命短暂,于是只能一代一代地接替前人的梦想,前往世界的尽头。”


“人们渴望和平安定,却也不知好歹,非要抬头睁眼凝视星空,即使因此死去也不会后悔。”



 

叶修的声音懒洋洋的,和他的人一样,他躺在自己的高脚椅上,慢悠悠地念着手里的书。


一段念完,另一个人却毫无反应,叶修翻个身,周泽楷盘腿坐在椅子脚边,手边还放着五六本书,从叶修的角度能看到周泽楷的半个头,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手里的书,连叶修的动静都没有发觉。


最近周泽楷一反常态,一头扎进世界树里,阶梯攀附着图书馆的墙壁盘旋而上,那些书籍仿佛被人从时间长河打捞而起,以文字和纸张镌刻世界的碎片。


茂盛的世界树伫立在图书馆的中央,白色的鸟儿在树冠中穿梭鸣叫,这里是属于叶修一个人的世界缝隙。


之前叶修也向周泽楷表示过可以随意使用世界树里的资源,但当时周泽楷拒绝了,因为从小时候开始他所受到的教育便告诉他,与前途学习无关的书籍不需要看。


但为了寻找自己需要的资料,周泽楷翻看了不少世界树里的书籍,一只白鸟停在他的肩头,缩成一团睡着了。


“你想找什么?”叶修抽走了周泽楷手中的书,盘腿坐着的人不得不抬起头来,“这里的书我都看过,你不如问我。”


“都看过?”周泽楷惊讶。


“不然这十年要怎么过?”叶修轻笑。


叶修看了眼手里的书,挑眉:“你在查超级电脑的历史?”


“伊甸园的出现是因为大量的心理疾病出现,我对比了时间,发现差不多在超级电脑面世25年后出现了大量的心理疾病患者,而二十五年正好是一代人成长的时间,虽然只是猜测,但我觉得心理疾病的爆发可能和超级电脑有关。”


时间点都对得上,但周泽楷实在是想不太懂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那你查过超级电脑出现前的社会么?”叶修问。


周泽楷一愣,历史这门课在高中他就学过,但不知道为什么,课本里的历史最多只能追溯到两百多年前,洋洋洒洒地讲述了超级电脑出现以后的社会的高速发展,以及因为最优人生选择而出现的各行各业的天才们。


所有人都忘记了在超级电脑出现前人类是如何生活的,就好像人类从一降生就是现在的模样,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和平假象,从未改变。


但就算没有超级电脑,应该也不会有太大变化吧。


周泽楷尝试想象没有超级电脑的人生,所有的一切自己做出选择,那也该是根据自己的条件进行最优选择,和现在会有很大的差异么?


叶修用一只手支着头,他都能猜到周泽楷在想什么,稍微代入一下这个人成长的环境就能想象他思考的方向,叶修问他:“我们现在假设一个情景,如果一个已婚男人出轨了,和小三有了孩子,你觉得他的妻子该愤怒么?”


周泽楷点点头,婚姻应该忠贞,这个他还是明白的。


“然后小三说知道错了,她独身一人无法给孩子最好的教育和最好的环境,所以要将孩子送还给男人,让他抚养,你觉得妻子应该接受么?”


周泽楷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又犹豫了。


“你是不是想说,选择收养孩子才是最优选择,因为小三的考虑是正确的,孩子的父亲条件显然要好得多,跟着父亲是最好的选择。”


叶修将周泽楷的考虑说了出来,然后他轻描淡写地投下重磅炸弹:“如果人类种族的繁衍高于一切,那么为什么还要要求婚姻的忠贞呢?你看大部分动物的族群都并不是一夫一妻,妻子为什么要生气呢?让丈夫去外面生更多的孩子不是更有利于人类的繁衍么?”


周泽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叶修是这一席话像是重炮袭来,将他心中保有的某些观念轰得摇摇欲坠,他下意识想要守住那些坚持,却又觉得叶修的逻辑是对的。


“那么我们再退一步,为什么要有婚姻?为什么要求忠贞?人类和野兽到底有什么区别?”


“……我不懂。”周泽楷无法回答叶修的追问,他仿佛处在两个交战国家的中间。


“妻子当然会愤怒,但社会会要求她收养孩子,因为这是最有选择,在之后面对这个孩子和出轨的丈夫的漫长时间里,她都会沉浸在无法抒发的愤怒里,最终患上心理疾病就不是什么意外。”叶修用两根手指夹着书脊,仿佛那是妻子摇摇欲坠的理智,“最优选择只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的最优选择,但人不是机器,仍然会愤怒和悲伤,两百多年前人们做出选择时并非全部考虑是否最优,也会考虑自己的情绪,他们做的不一定是对的事,但一定是自己用心选择的未来。”


“还记得沐橙在剧本里写的那句话么?‘即使是选择死亡,那也是一种自由’。”


“自由?”这个词对周泽楷来说太遥远了,它在周泽楷的印象里仅仅是一个中性词,这个社会更多的将服从,奉献当做赞扬和追求,自由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在周泽楷的生命里了。


“愤怒是自由,悲伤落泪是自由,选择不合适但深爱的人是自由,想要知道所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是自由。”叶修慢悠悠地细数着他认为的自由,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却仍然是自己的选择,“这是人的天性,即使渺小又脆弱,也毕生追逐着自由的脚步,即使明知那条路会通向深渊,也不会听从别人的规劝。”


“人啊,天生就是如此不知好歹的生物。”







TBC。

【周叶】疯蝴蝶(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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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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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多传说中,生与死都隔着不可逾越的长河,人世间的一切都无法越过天堑来到亡者之国。”


“就连神明也不例外,就算是伊邪那美也会被黄泉腐蚀,伊邪纳岐前来迎回他的妻子,却因为回头看了一眼而放开了伊邪那美的手。”


“你说多奇怪啊,他们明明是夫妻,伊邪纳岐劝说她的理由却是‘我们的国土还没有完成’,而非他爱她。”


“无法越过忘川的,究竟是爱情还是什么?”



 

周泽楷还是第一次在病房外看到卢瀚文。


他正拿着记录用的文件夹走向叶修的病房,却看见五六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围在08号病房的门口。


卢瀚文穿着的病号服比起叶修他们的小了一圈,他双手交叠放在脑后,医生们将他围在中间,低声同他说话,却换来少年的爱答不理。


“楷哥!”卢瀚文眼尖,看到了还没走过来的周泽楷,兴奋地挥手打招呼,周泽楷听见他的称呼差点转身就走。


这是某次叶修和黄少天开玩笑,让卢瀚文这样叫周泽楷,生生把周医生叫出几分黑道大哥的气质。


卢瀚文见他不理自己,干脆几步窜到周泽楷身边,这下可把他身边的医生吓坏了,五六个成年男子一窝蜂追上来,两个人将周泽楷推开,剩下的人刚抓住卢瀚文的手,就换来少年激烈的反抗。


“别碰我!”卢瀚文狠狠将人的手甩开,在场所有人都被他震住,周泽楷这才反应过来,他向身边的医生示意,离开他们的保护范围走到卢瀚文身边。


卢瀚文飞快地躲到周泽楷身后,冲着医生们龇牙咧嘴,活像一只发怒的奶狗。


“要带他去哪?”周泽楷揉了把卢瀚文的头发,向医生们发问,虽然卢瀚文不是他的病人,但在乌托邦里相处这么久,他还是很喜欢这个活泼的孩子。


医生们面面相觑,最后其中一位回答了周泽楷:“我们带他去研究室那边,进行药物注射治疗。”


药物注射?周泽楷一时愣住,他的专业其实是基因学,这次担任叶修的心理咨询医生已经算是跨专业了,但在他的印象里,涉及到注射的大多都是镇定剂之内的,对于病情的药物大多是药片。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明显卢瀚文意识清醒,情绪除了刚才的爆发之外也算得上稳定,而且看他们的架势,这样的药物注射还是常态。


“楷哥,你给我也进行心理咨询吧,这样我今天就不用去研究室了。”卢瀚文突然提议。


周泽楷张嘴,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自己提出心理咨询,医生们妥协的可能性有多大,他不清楚这个药物注射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看卢瀚文的样子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但他心里作为医生的本能又在挣扎,不少精神病人都存在抗拒治疗的行为,他不能如此武断地阻拦卢瀚文去进行治疗,如果耽误了病情就糟糕了。


直觉和理性在互相拉扯,在周泽楷想出答案之前,卢瀚文后退一步,离开了周泽楷身边。


“开个玩笑,楷哥你果然和黄少说得一样,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卢瀚文做了个鬼脸,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孩子气的恶作剧,他转过身,在医生们的包围下走向研究室。


无论如何一切都不再需要周泽楷做出选择,可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做错了。



 

“小周?”


院长的声音将周泽楷的思绪拉回来,他转身便看到院长担忧地望着他。


“你没事吧?”院长叹了口气,拍拍周泽楷的肩膀,“我知道你最近比较勤奋,但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别仗着自己年轻就透支啊。”


“嗯。”周泽楷有些茫然地点点头,他满脑子都还是刚才的事,院长的嘴在他面前张张合合,他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我先回去了,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等等!”周泽楷突然出声,院长愕然回头。


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正是09号病房门前,周泽楷迂回调查了所有关于09号病房的资料,但向来对他和蔼可亲的伊甸园这一次却板起脸,周泽楷半个字都没找到,询问相关的医生,也只得到以他现在的资历还不足以知道。


若说这个地方还有一个人一定够资格知道09号病房的事,那就非院长莫属了。


“这里面,”周泽楷走到09号病房门前,“住着的是什么人?”


“那里面也是病人,是个女孩子,患有重度妄想症。”出乎周泽楷意料的是,院长非常轻易地就回答了他。


“病人的名字恕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们当时和家属签了保密协议,除了主治医生他们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女孩的身份,所以我们一般都叫她09。”


妄想症?


“她的妄想症已经让她分不清眼前所见的一切,所以我们将她带进三号楼,就是希望我们新研发的药剂能够治愈她。”院长叹口气,说道,“刚才你看到的卢瀚文就是去进行药剂注射,我们刚对药剂进行了改良,希望能加快他们的病情痊愈。”


是这样么?周泽楷皱起眉头,院长的解释合情合理,再追问就显得咄咄逼人,他点点头,道谢后就准备离开。


“小周。”这一次却是院长叫住了他,踌躇了片刻,老人还是开口了,“我知道你也许不爱听,但我还是得说,小周你得认清哪里才是现实世界。”


简单的一句话,对周泽楷来说却如同晴天霹雳,那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的心和大脑都被剖开放在老人面前,所有的秘密都无所遁形。


“我知道你和他们都走得很近,这对于心理咨询来说是好事,但你也要知道,叶修他们是病人,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认知功能障碍。”


“以前也有医生被病人逼疯的例子,我不希望你步上他们的后尘,小周,你要时刻谨记你是医生,不能任由叶修将你带入他的世界。”


院长将手放在周泽楷的肩上,温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提醒着周泽楷,他现在所在的世界才是现实。


那么乌托邦算什么?叶修他们的妄想?如果自己长期沉溺其中,那么结果会是……被同化?


“小周,你是冯教授最得意的学生,我不希望你出意外,治疗的事情是其次,你要首先保护好你自己,如果你感觉有危险或者其他,告诉我,我会让其他经验更丰富的医生接替你的位置,叶修的治疗不会落下,最重要的是你。”


院长的话语真挚而坦诚,他是周泽楷见过最慈祥理智的长辈,他给了周泽楷退路和保障,也给了周泽楷前进的机会和道路。


那一刻周泽楷动摇了,乌托邦的一切都太真实了,他无法不将它当做真实的世界,那里面的每个人每个地方都如此鲜活,完全不像是偏执的妄想。


院长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周泽楷还站在原地沉思,他的前方是叶修的病房,后方是伊甸园的研究室,他到底该如何选择。


周泽楷转过身,正好看到09号病房,他突然想起了女孩的那句话。


“这里是一扇门么?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一片浓雾?”


不对!不对!不对!


周泽楷突然醒悟,院长说09患有的是妄想症,可从她与周泽楷的对话来看,她完全能感受到现实,再怎么说她也只是视觉认知障碍,患有妄想症的人会对自己妄想出来的一切深信不疑,如果按照院长所说,09的病情已经严重到必须求助于三号楼,那她该无法感受到现实才对。


院长也许告诉了他部分事实,也也许,他没有对周泽楷说一句真话。


就在此刻,09号病房里传来了微弱的声音:“是周医生么?”


是09的声音,周泽楷连忙蹲下身贴近病房的门,09的声音抖得厉害:“刚才是谁?”


“那是伊甸园的院长。”周泽楷一愣,却还是诚实回答。


“不!不!”周泽楷第一次听到09发出如此尖利的叫声,仿佛有人扼住了她的喉咙,将她抛下深渊。


“我记得这个声音,他是杀人犯!他杀了我!他杀了我!”







TBC。

【周叶】疯蝴蝶(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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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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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几乎在所有的故事里,她们都是为爱而生的人。


她们从生下来就拥有姣好的容颜和尊贵的地位,她们符合这世间对女性所有的期望,美丽,高贵,也愚蠢无知,她们的美丽为她们招来无法抵御的灾难,然后成为勇者人生中锦上添花的一笔。


她们似乎从未为自己辩解过,甚至一言不发,等待爱上拯救自己的人,即使他们从未相遇。


而对白鸟公主来说,公主是族人们赋予她最强大最恶毒的诅咒,她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得知这一切时那种近乎绝望的震撼。


如今她站在塔顶,她走过名为痛苦的深渊,走过背叛的荆棘地,走过无人拯救的茫茫雪原。


那三条路,她会选择什么?


所有人拿到的剧本都是未完成,故事在白鸟公主站上塔顶的一刻戛然而止,而就连苏沐橙自己都不知道,白鸟公主会如何选择。


“故事的未来是属于故事里的人物,他们会活过来,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下去。”


这是苏沐橙对叶修说过的话,她是唯一一个一直在场上的角色,也是投入最深的角色。


苏沐橙放弃了所有属于自己的思想,伸出指尖去触摸在纸面那一端的白鸟公主。


舞台上的高塔简化为盘旋而上的钢铁楼梯,但站上塔顶的那一瞬间,苏沐橙恍惚间觉得自己真的看到了宽阔的世界,那一刻过往与故事重叠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碾成粉末。


苏沐橙的手颤抖着,她死死抓住胸口的衣服,她在高空中纤弱如蒲草,那一刻台下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大厅的门被轰然撞开,一只咆哮着的克苏鲁冲向舞台,胆小的学生发出尖叫,而苏沐橙看着怪物,眼里的火焰被仇恨点亮。


那样的仇恨是对过去所有的人,是对无能的自己,是对肆意玩弄她的命运。


她选择了属于自己的第四条路。


“机械之城!”


苏沐橙伸手一把将王冠抓下来,叶修早已料到她的动作,揽着周泽楷飞起来,而整个高塔的阶梯全数飞向它们的造物主,与王冠一同在苏沐橙手中化为巨大的刀剑。


赤脚的公主在舞台上高高跃起,克苏鲁几乎连哀嚎都没有发出就被她斩于剑下。


黑雾散尽,苏沐橙重重落在舞台最边缘,那些凌厉的光芒在她脚下盛开火焰般的花。


刀剑碎裂成细小的金属块,在舞台上铺就一条尖刀的道路,它的锋利不输于小美人鱼走向王子的长路。


“这就是我的答案。”


摘去公主的诅咒,白鸟成为了战士。


向着过去和无能的自己,举起刀剑。



 

“魏老大!”黄少天连蹦带跳去窜进饭店时,魏琛正美滋滋地清点着今天的营业额。


“小声点,老夫好不容易算清楚的账都被你打断了。”魏琛挥手欲赶走绕着他身边转的家伙。


“魏老大!我们来聚餐了!”卢瀚文趁人不备直接窜上魏琛的背,他还是初中生,个子不高,吊在魏琛身后像个大号的树袋熊。


“瀚文,下来。”赶在魏琛被卢瀚文勒死之前,喻文州将人喊下来,“魏老大,我们这有九个人,有合适的包间么?”


“就你们常用的那间,空着呢。”魏琛说完,及时打掉卢瀚文伸向账单的手,板起脸唬人,“你这兔崽子怎么毛手毛脚的呢?作业做完了么?上次考试多少分啊?”


卢瀚文瘪瘪嘴,带头跑向包间。


其余人先跟着卢瀚文上楼,喻文州和黄少天倒是留在前台同魏琛说话,周泽楷站在楼梯回头远远看着。


“怎么了?”叶修嘴里叼着烟,魏琛的饭店他最喜欢的一点就是不禁烟。


“他们认识?”


周泽楷觉得叶修他们其实和乌托邦的人一直保持着一种温和的疏离,而这一次黄少天和喻文州对魏琛的熟稔却不似作伪,甚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是多年以来的好友。


“黄少天和喻文州在来到伊甸园前是邻居,而魏琛那时候是他们家旁边开饭店,他们的父母算是魏琛的老顾客,有时候忙起来就把两个熊孩子扔给他。”


叶修三言两语勾勒出属于黄少天和喻文州的过往,周泽楷有些惊讶,可是三号楼只有九位患者,那么魏琛就是09号病房里的人么?


周泽楷还未问出口就将自己否定,他亲耳听到09号病房里的是女孩,肯定不会是魏琛这样声音粗犷的男子。


“他没有进来。”叶修本来在低头吞吐烟雾,此时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立刻了解他的疑惑,“这里是乌托邦,是属于我们的空想世界。”


“从魏琛这个人到这间饭店都是由黄少天和喻文州按照他们的的记忆一比一还原的,两个人为了这里差点把命都搭上,复原完之后他们整整睡了三天。”


“那卢瀚文?”若三个人在现实世界都相识那也太凑巧了吧?


“他只是来了乌托邦后经常和那两个家伙来这里而已。”叶修深吸一口,将仅剩的烟头扔进一旁的烟灰缸,“走吧,我们该上去了。”


“叶修,那你——”周泽楷拉住了叶修的手,那个人愕然回头,因为惊讶平时总是胜券在握的脸反而显出两分孩子气。


周泽楷不由得放软了声音,他问:“那你也在乌托邦里这样做了么?”


周泽楷想要了解叶修,他想如果叶修在乌托邦里也有这样的地方,他想陪着叶修去看看,听他讲讲他的以前,在叶修踏进这方寸之地的病房前,他遇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周泽楷都想知道。


但那个人摇头,然后竖起拇指,挡在嘴唇前。


“小周,我们不说过去。”


“进入伊甸园前的一切,我都不会提起。”


“无论是美好还是痛苦,那样的生活对比起伊甸园的日子永远都显得浓墨重彩,但从我踏进这里的一刻起,就注定回不去了。这里只看我不得不承受的和现在能拥有的。”


“小周,我想活下去,所以——


“嘘,别把梦敲碎了。”



 

包间里,九个人围着大圆桌团团坐着,圆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得知他们是来庆祝舞台剧的成功,魏琛大手一挥,店里的招牌菜流水线般端上来,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海里游的无一不有。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魏老大这么大方。”卢瀚文说完又缩着脖子看了眼门口,确认魏琛没有听到。


“这都是你天哥的面子大。”黄少天毫不脸红地将功劳揽过去,若是在匹诺曹的世界只怕他的鼻子都能戳到魏琛面前。


“这次舞台剧大家都辛苦啦。”苏沐橙和楚云秀带头举起杯子,考虑到卢瀚文还小,大家杯子里都只有橙汁。


“我觉得橙汁怎么这么甜呢?”张佳乐舔舔嘴唇。


“这是女孩们创造的吧。”孙哲平一针见血。


“你这蹭吃蹭喝还蹭出意见了?”叶修向着张佳乐遥遥举杯。


“什么叫蹭吃蹭喝,我可是后勤大功臣。”


周泽楷抿了一口,对比现实的橙汁,确实要甜一些。


刚才和叶修的对话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这些人里,有些人为了怀念可以不顾一切,而有些人将过去封存,半点不敢再看。


他们的过去是什么?他们来到这里是否的心甘情愿?他们还想回到原来的地方么?那为什么拒绝治疗?


乌托邦对他们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现实和幻象,周泽楷觉得自己已经要分不开了。



 

很久很久之后,周泽楷和叶修说起那时的自己,彼时面前的人笑起来,将答案给了他。


“我们是造物主,是乌托邦的核心,是巴别塔的信徒,是永夜城市的守护者,是身负异能的英雄。”


“我们也是精神病人,是伊甸园的研究对象,是天生缺陷的残次品,是国家的高危目标,是整个社会放逐的无用之人。”


“我们是只能在空想世界里获得自由的囚徒。”







TBC。

【周叶】疯蝴蝶(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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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裙摆是极温柔的白色,层层叠叠的软纱和蕾丝安静地铺满了笼底,苏沐橙饰演的白鸟公主跪坐在黑铁的鸟笼之中,随着幕布拉开,她睁开眼睛,发饰上的羽毛轻轻颤动。


舞台剧一开始便是白鸟公主被送到王后的高塔之中,之前那些残酷过往由作为旁白的喻文州缓缓道来。


苏沐橙的亮相实在太过惊艳,台下响起窃窃私语,白鸟公主的美与属于她的过往的残酷交织在一起,如同枯树开出花朵。


“那是什么?”趾高气昂的王后挽着国王的手,楚云秀本来是比张佳乐要矮,可惜姑娘脚下穿着一双十三厘米的高跟鞋,张佳乐只能靠着王冠多出的几厘米勉强保住了国王的自尊。


“亲爱的,是白鸟族送来的礼物,是他们的公主。”


“公主?”楚云秀冷笑一声,她走到鸟笼旁边,纯黑的裙摆上用银线细细绣着星辰,从她身后拖曳而下,“我可没见过哪个国家的公主是关在笼子里的玩物。”


白鸟公主抬头望着眼前的人,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坐姿毫无可挑剔的地方,可就像王后所说,哪个公主会被关在笼子里,当作玩物一般送出来呢?


王后看了眼白鸟公主孩童般茫然的面庞,对这个徒有精致外表的人偶般的家伙毫无兴趣:“没意思,走吧。”


体型庞大的巨大白狗走上舞台,又引起台下一阵惊呼,国王和王后坐上白狗的脊背,王后摸摸身下的宠物,这是某位贵族送来的礼物。


“你还不如一只狗。”


王后和国王离开,塔门被重重合上,良久,白鸟公主终于直起身,她纤细的手抓住鸟笼的铁栏,越来越用力,直到白皙的皮肤青筋暴起,骨骼突出。


她低下头,终于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张佳乐抱着恢复原形的博美跑回后台,他三两下将沉重的王冠扔给被拖来打杂的卢瀚文:“怎么样,还不错吧?”


叶修和周泽楷站的地方离舞台太近,不好说话,只能转身给他比出四个拇指,表达了对张佳乐表演的极大肯定。


“为什么要带狗上去?”周泽楷凑到叶修耳边问。


“强行出镜。”叶修简单地向他解释。


楚云秀三两下蹬掉高跟鞋,将裙子挽起来扎成一团,就开始在后台忙碌。


周泽楷还在向舞台张望,他实在是被苏沐橙的故事吸引了,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看过为数不多的童话故事里,公主都是花瓶般等待人拯救的存在,王后的话像是利刃,却又如此让人无法反驳。


“演得好吧。”


周泽楷点点头,又觉得态度太敷衍,于是郑重地回答:“嗯。”


那是周泽楷第一次感受到所谓艺术的魅力,苏沐橙吸引他和观众目光的,已经不再是惊艳的外表,那种悲痛通过她的表演震慑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接着看吧,这才刚刚开始。”



 

白鸟公主被邪恶的王后关在了高塔之内。


这样的消息很快就随着风传遍了整个大陆,勇者们纷纷为她不平,挥舞着代表正义的长剑。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苏沐橙忍不住眯起眼睛,扛着葬花的孙哲平大步走进来,粗犷的外表与这座高塔格格不入。


勇者甚至吝于言语,他走上前,一刀挥断了鸟笼的上半部分,落下的金属被早就准备好的喻文州用具象化文字悄悄搬走,光落在一定范围,于是在暗处偷偷走动的墨色文字没有被发现。


“好了,笼子我劈开了,你自由了。”


勇者的这句话让白鸟公主更加困惑,她歪着头,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勇者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英俊的眉毛皱作一团,他摩挲着下巴:“我是勇者,之后也会游历各个国家拯救需要拯救的人,你太弱了,我不想带个累赘上路。”


“钢铁直男啊……”台下有人感叹道,因为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太突出,以致于台上的两人都能听到,孙哲平的眉毛跳了两下,苏沐橙却毫不受影响。


她望向为她带来光明的勇者,近乎恳求地询问:“你不是来救我的么?”


“我已经将笼子打开了啊。”勇者的粗神经无法理解公主的意思,他挠挠头,转身挥手,“我还有漫长的旅途,就此别过吧。”


勇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公主跪坐在已经无法再囚禁她的鸟笼中,却没有起身。


第二位闻讯而来的是冒险者,他从镜中现身,黄少天清清嗓子,念出属于自己的台词:“你就是传说中的高塔公主么?”


一边说着,冒险者将自己的腿从魔镜中拔出来,这块魔镜也是王后的新婚礼物,只要王后站在它面前,这块镜子就会尖声赞美她的美貌,王后直接将它扔在高塔底层,同白鸟公主一起。


“你是来救我的么?”公主问。


“不不不,营救公主是勇者的职责,我只是好奇传说中的公主,顺路来看看罢了。”


冒险者左右张望,高塔底部也不过方寸之间,对于习惯了在广阔大陆自由来去的冒险者来说,这里很快就变得枯燥。


“好吧看来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我还是去黑森林里找怪龙玩耍吧。”


冒险者刚转过身,衣摆便被人拉住,公主用力到指节发白,问他:“你不带我走么?”


“冒险者的生命永远与未知和危险同行,这可不是适合公主的生活。”冒险者将自己的衣摆抽回来,柔软的织物离开了公主的手心。


“也许未来我路过时会来看看你,不过现在再见了,公主殿下。”


冒险者离开后,高塔底层再度回归死寂。


鸟笼已经无法囚禁她,那么死死禁锢住她脚步的,又是什么?



 

“该我们上场了,小周。”


周泽楷戴上属于自己的圆顶礼帽,蝴蝶的翅膀从叶修身后破茧而出。


叶修挽住周泽楷的臂弯,在旁白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们便是最亲密的恋人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离开这里呢?”


蝴蝶先生轻轻一拉,鸟笼的门轰然倒下,公主面对握在手中的自由却毫无喜悦之情,她深吸一口气,哑着声音问:“我还能去哪呢?”


“我的族人将我献给王后,勇者说我是累赘,冒险者嘲笑我的公主身份。”


“蝴蝶先生,你爱着灯先生,但我的爱已经在他们为我戴上王冠的那一刻被撕得粉碎,从此我的胸腔只留下巨大的空洞,你的爱情那样美好,但对我来说,爱已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触摸的滚烫火焰,你能勇敢地拥抱灯光,但我还想活下去。”


“即使是像毫无生气的人偶,也想要活下去。”


公主俯身在雪白的裙摆上,脖颈与脊背的线条美好得像天鹅之死,她从被投进鸟笼的那一刻起,便永远失去了与爱相关的所有生命。


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她听到了蝴蝶先生的声音:“你被他们赋予了公主的身份,那是否忘了,你其实本质上,是一只白鸟呢?”


公主抬头,看见灯先生提着暖黄的油灯,走上了盘旋而上的楼梯,而蝴蝶先生紧跟在他身后。


“等等!”


那是第一次,公主冲出了鸟笼,她提起厚重的裙摆,登上高塔阶梯。


然而属于公主的水晶鞋卡在了楼梯间隙,公主的身体危险地晃了一下,舞台下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叫。


公主狠狠一蹬,将脚直接从鞋子里抽出来,她甩掉无用的水晶鞋,撕掉了被勾住的裙摆,几乎是狼狈地登上塔顶。


那一刻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


“你有三条路。”蝴蝶先生说道。


“回到底层继续当你的白鸟公主,或者从这里一跃而出,但坠落而死还是飞上天空那就要看你了。”


“看我?”


“看你是选择成为公主还是白鸟。”


“但无论如何,即使是选择死亡,那也是一种自由。”







TBC。

【周叶】疯蝴蝶(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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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托邦没有太阳,自然更没有四季。


荣耀中学的樱花得此眷顾常开不败,周泽楷还没踏进校园就能看到连绵到遮挡视线的樱花树,那些轻薄又柔软的花瓣在地上铺就厚厚的一层,随着少年少女们走过的脚步而低低跃起。


而树冠之上的花朵更是仿佛从未枯败,路灯暖黄的光落在那些半透明的花朵上,熙熙攘攘像是一场蝴蝶起舞的盛宴。


“这里是云秀和沐橙自己设计的。”叶修顺嘴一提,算是解释了这学校多得近乎异常的樱花的原因。


今天是文化节的前一天,学校里已经热火朝天开始准备,周泽楷和叶修以外援的身份走进校园,现在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点早,两人干脆在校园里逛了起来。


“这里和外面的学校有什么不一样么?”叶修双手叠在脑后,问身边的人。


“你……”周泽楷皱眉欲说什么,叶修却仿佛洞悉他的内心一般抢答:“我上过学,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记不清了。”


周泽楷对这个答案半信半疑,因为他自己对十年前的学校生活也保有记忆,他回答道:“嗯……我们没有文化节,课程会比较满,而且学校里很安静,大家基本都在图书馆或者教室。”


周泽楷在走进这里时就能感觉到不同,这里洋溢着属于学生的笑语和打闹声,这样的情况在他以前的学校基本是不可能的,那里最吵闹的地方也不过是在讨论学术的专用教室。


叶修露出一副吃到腐烂食物的微妙表情:“听起来简直像是机器人的生活,你们不会累么?”


“超级电脑会针对每个人的身体条件制定最搞高效的学习计划,而且为了伟大的人类的未来,学习怎么会累呢?”


“好好好知道你为人类的未来努力了。”叶修摆摆手打断周泽楷的话,以免这个人接着大谈特谈他最讨厌的人类最优理论,转而谈论起另一个话题,“小周这么帅,在学校是不是有很多女孩追你啊。”


“追我?”周泽楷迷惑不解。


“就是喜欢你,给你情书,向你示好,想要和你谈恋——”还没说完叶修就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我给忘了,你们都是等着分配婚姻的,哪来的恋爱。”


叶修拍拍额头,叹了口气,而他身后的周泽楷却出乎意料地没有反驳叶修所说,停下了脚步。


“你之前也说过这个。”面对叶修的不解,周泽楷接着说道,“就是爱。”


“叶修,爱是什么?”


那一刻喧嚣远去,周泽楷的眼里是纯粹的茫然,叶修在那一刻明白眼前这个人是真的不懂。


爱,那么复杂又那么简单,他读遍了整个世界树的书籍才堪堪明白,而这个人从小生长在缺陷又完美的社会里的孩子,当然不会懂。


没有人能对另一个人感同身受,因为他们从未处在另一个人的位置,就连聪明如叶修,也同样和普通人一样后知后觉。


那一刻奇异的感觉如同寄生的蔓草爬上叶修的心脏,他仿佛浸没在深海之下,被那不同寻常的重压逼得心尖发酸。


“Please be mine till the end”

【请和我相伴直到最终】


“This is our last night”

【这是我与你相爱的】


“I'm fallin' in love”

【最后一个夜晚】


那些古怪的音节从叶修的唇齿落进周泽楷的耳畔,周泽楷几乎是本能性地理解了表层含义。


也仅仅是表层而已,他不明白叶修眼里如水波荡开的情绪是什么,他描述不好那个表情,眼前的人似乎在哭泣又像因为理解了什么而眼带笑意。


“your lips, your soul, your eyes”

【你的双唇,你的灵魂,你的眼】


叶修的指尖一直温度偏低,那微凉的触感从周泽楷的眼角沿着脸颊向下划过。


“your arms, your hairs, your heart”

【你的臂弯,你的头发,你的心】


那只手最终停在了周泽楷的心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颤动。


“our love, our mind”

【我们的爱情,我们的理智】*


最后那句话轻飘飘像是恶魔的咒语,周泽楷恍惚间感觉到有些东西如同雾气蒸腾起来,他伸手去抓,却一无所获。


“这是一首歌。”叶修突然退开,那些周泽楷不懂的情绪也像雾气般消散,“没有人能说清这个字,千万个人会有千万种回答。”


“可是我没有。”周泽楷的手抚上心口,那里仿佛残留了奇异的温度,属于另一个人。


“这并不是你的错。”


叶修抽过周泽楷手里的剧本,一边翻找着什么一边说:“普遍来说,爱是荷尔蒙作祟,但我觉得它并不止如此。”


“这世界上有几十亿人,有数不清的生命,但茫茫人海中唯有那两个人找到了彼此,补全了自己残缺的那一部分,是救赎,是针锋相对,是很多很多的东西混合而成,哪一部分单独拿出来都不是爱,但却在那个时间,在那个地点,在那两个人之间,于是那便是爱。”


“找到了。”叶修终于翻到了自己想看的部分,周泽楷也看过去,那是剧本里蝴蝶先生的台词,那时候笼子里的白鸟公主也问他,你爱灯先生么?那什么是爱呢?


“我曾经非常骄傲,这双美丽的翅膀是我最昂贵的资本,我在花丛中盘旋,无人不称赞我的美丽,我曾以为我的生命圆满又完美,他们歌颂的爱情我不屑一顾,我认为那是命运的恶意馈赠,他想要折损我的骄傲,禁锢我的灵魂,我曾仇视爱情,我不可一世。”


“直到我遇到了灯先生。”


叶修将属于他的台词一句句念来,开始还有些磕巴,渐渐便流畅起来,他将声音微微拔高,仿佛自己确实是那个骄傲而美丽的蝴蝶先生。


“那一场与命运的战争,从我看见他的瞬间开始,我便落入了不利境地,我试着挣扎,试着回避,试着逃离,最终却还是落败,我学着收起翅膀,和他手牵手走过这个世界。”


叶修的指尖落在最后一句话,周泽楷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看向自己的眼睛。


“于是我低下自己骄傲的头颅,向命运认输。”


“却不曾痛苦。”



 

苏沐橙和楚云秀特意以社团活动的名义为她们自己争取了一间空教室,用来放置张佳乐给他们提前准备好的道具。


为了准备这些张佳乐算是十八般武艺齐数上阵,当然最终出来的成果也算是喜人,属于主角的白鸟公主的长裙完全可以用惊艳来形容,层层裙摆如花展开,轻纱柔软。


楚云秀正拿着清单,她念一样,苏沐橙便找一样,确保明天表演时不会有道具短缺的问题。


虽说因为扮演国王张佳乐也会到场,但鉴于之前的种种事迹,女孩们都决定不相信他那个金鱼脑子,以免发生从后台喷出汉堡的惨剧。


敲门声响起时苏沐橙的动作停下来,楚云秀扬声道:“请进。”


教室的门打开,门口站着的正是两人班上的班长和文娱委员,两个女孩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没有擅自进门。


“那个苏沐橙同学和楚云秀同学,我们来是想问问,你们真的不参加班上的舞台剧么?”


班长的手指捏紧了袖口:“怎么说也是集体的活动,你们不想太累的话演个配角也好啊。”


楚云秀叹气,没想到这时候班长还不放弃说服她们,虽说是好意,但……


她转过头去看苏沐橙,女孩自从她们打开门就有些紧张,她手里抓着白鸟公主的演出服,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抱歉,你也看到了,因为我们在外有话剧社团,这次也是以社团的名义报名作为特别演出,准备的事情很繁杂,可能没什么时间兼顾那边。”楚云秀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同来人解释。


“啊啊啊对不起,我之前并不知道!”班长连连道歉,“确实再参加就太勉强了。”


“我们的演出在你们后面,到时候请务必欣赏。”班长露出笑容,她并不介意两人略显疏离的态度,“也很期待你们的演出,加油啊!”


女孩们离开,关闭的门扉阻隔了走廊的窗户落进来的太阳余晖,苏沐橙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皱起来的裙摆。


六年了,但那些事情却如同最深的梦魇,即使在她清醒的时候,也如影随形。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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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来自菅野祐悟的《Never Again》

【周叶】疯蝴蝶(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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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来临之前常常会有昭示其的预兆。”


“但不幸的是,人们常常无法将这些预兆和普通的生活事件辨别开,从而无视它们发出的警告。”


“而这往往导致灾难真正降临时,毫无准备的人们瞬间崩溃。”


“这大概就叫做,生活的恶意伏笔。”



 

苏沐橙的字非常漂亮,起码比周泽楷那一手草书好看得多,他在实验室待久了,只要能自己看清楚,平时实验记录能写多快就写多快。


住在07号病房的苏沐橙喜欢读书和写作,这是记录在她档案之上的资料,为了彰显三号楼对病人的人性化照顾,苏沐橙房间里堆着各式各样的笔记本和笔,周泽楷手里就拿着一个,上面写着舞台剧上属于他的台词。


他在苏沐橙的故事里是灯先生。


周泽楷花了很大功夫才搞清楚这个灯先生并不是姓灯的先生,而是本体是灯的先生,他和饰演蝴蝶先生的叶修是一对恋人。


不知道因为是舞台剧还是其他,周泽楷这次对于同性恋人倒没有最开始那么抵触,或许也因为他实在是进入不了苏沐橙设定角色,毕竟在他看来,一只蝴蝶和一盏灯成为恋人怎么看怎么匪夷所思。


这都不是生殖隔离的问题了,根本是生物和非生物之间的天堑,而且所谓的恋爱对非生物成立么?


周泽楷叹了口气,继续磕磕巴巴地背着自己为数不多却又异常拗口的台词。


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叶修的病房就在楼梯旁边,于是周泽楷也很少往另一边走,这次为了拿剧本,他来到了自己之前从未踏足的地方。


周泽楷第一次站在了09号病房。


“三号楼里住着九位病情严重的病人。”


“乌托邦是基于我们八个人的想象创造出来的。”


那么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09号病房的门和叶修他们一样,都是由银白的合金制成,但不同的是这之上没有能让门内外交流的小窗口,整块的冰冷合金拒绝了所有交流意图。


周泽楷仔细打量09号病房门口的信息牌,却除了一个简单的数字之外再无其他东西,周泽楷所得到的资料也只有叶修等八人的。


这里面是谁?他不能进入乌托邦么?


周泽楷的手指抚上门扉,细微的声音通过血肉直接传进他的耳中,里面有人,而且这个人就在门边。


左右都没有人,周泽楷的指节扣在门上,清晰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回廊被无限放大。


周泽楷只敲了三下,然后便将耳朵贴近门,片刻后,从门内传来了怯生生的作为回应的敲击。


“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这一次周泽楷很费力才能听到传来的细微回应:“嗯。”


那个声音隔着重重阻隔,来到周泽楷耳边时已经有些不甚明了,那声音非常虚弱和细微,音色介乎于女性和男性幼童之间,周泽楷无法第一时间判断里面的人的身份。


能沟通应该就能询问,周泽楷没有察觉到,面对未知的09号病房,他没有选择更适合也更稳妥地询问伊甸园的做法,而是自己尝试探索真相。


也许在他看来对于乌托邦自己还只是个外人,但其实那些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的改变。


周泽楷张嘴,一时间却突然觉得自己不知道该询问什么。


你是谁?知道乌托邦么?你见过其他病房里的人么?问题太多,周泽楷却又觉得这些都难以开口。


这份缄默来自于他内心深处的直觉,阻拦了他的询问。


最后周泽楷只抛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里面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里面的人再说话时,声音便清晰了许多。


“我不知道,他们叫我09。”


“这里是一扇门么?为什么我看到的是一片浓雾?”


这一次周泽楷听清楚了,门里面是颤抖着的女孩的声音。



 

“09号病房?”叶修皱起眉,他盘腿坐在01号病房的床边,仔细回想周泽楷所询问的人,“我不清楚里面是谁,那边离研究中心太近,疯蝴蝶过不去。”


“我听到了女孩的声音。”周泽楷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拿着苏沐橙的笔记本,“她说她的名字是09。”


叶修听到这句话却突然笑出来,那种笑容只在他们刚相遇时周泽楷在他脸上见过,满溢着嘲讽和恶意:“她的原话肯定不是这个。”


片刻后周泽楷明白了叶修的意思,09是“他们”给女孩的称呼,但并非她的名字。


周泽楷再次回忆起刚来时医生给他的介绍,三号楼里都是病情严重且会对社会造成重大危害的人。


对于叶修他们,周泽楷的关注点大多放在了病情严重,之后连番的事件让他几乎快要忘记打在他们身上的第二个标签,对社会造成重大危害。


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个女孩和我们不一样。”叶修突然出声,打断了周泽楷的思索,“她无法进入乌托邦就是最好的证据,她进入三号楼的原因应该和我们不一样。”


简单明了的解释,却又将周泽楷疑惑再加上更深的迷雾,他尚且弄不懂叶修等人,现在又多了一个09。


一双手覆上周泽楷的脸颊,叶修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眼前,这个人手上用力,青年俊朗的脸变成了惨不忍睹的形状。


“小周医生,台词背完了么?要给伊甸园打的小报告想好了么?我的治疗计划做完了么?”


“你是我的主治医生,那就好好看着我就行。”



 

世界树门口的风铃叮铃铃响起来,门被推开,被困在图书馆内的阳关便争先恐后地跑了出去。


“打扰了。”喻文州手里拿着的是叶修给他的备用钥匙,虽然知道这个点图书馆的主人不在,他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乌托邦的八人中,张佳乐和孙哲平照顾着一屋子的宠物很少能脱开身,黄少天和卢瀚文自不必说,也就剩下的几个人会来叶修的图书馆。


苏沐橙和楚云秀大多的需要资料才会来,喻文州则是定期需要补充自己的书籍,叶修便干脆给了他一把钥匙,方便喻文州进出。


将上一次借走的书籍细心地归还到它们该在的地方,喻文州拿出自己带的剧本,在窗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世界树上还有其他居民,小巧的白色鸟儿有着与体型不相称的纤长尾羽,它们倒是记得这个好脾气的年轻人,毫不畏惧地落在他肩头。


喻文州用指尖摸摸鸟儿柔软的腹部,温和地笑起来:“这次舞台剧的主角就是你们呢。”


鸟儿歪着头,听不懂喻文州的意思,喻文州干脆打开剧本,念出声来:“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善良的王后死去了,国王迎娶了新的王后。”


“新的王后是另一个国家的公主,从小生活在富足的环境中,国王和新王后的婚礼十分隆重,而为了表达祝福,每一个种族都要奉上最珍贵的东西作为礼物。”


“白鸟们聚集起来,问,那我们送什么呢?”


“讨论中有人提起,据说其他种族里最珍贵的人被称为公主,那么我们就可以送我们的公主去啊。”


“有人提出,我们并没有公主啊,那个人回答,我们可以现在选出来我们的公主啊。”


“那么谁是公主呢,谁也不愿意成为公主,大家互相推诿时,有人提起了她,说,她是最漂亮的白鸟,是不是很像公主呢?”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多,最后大家齐声说着,她一定就是公主了。”


“于是那个姑娘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戴上了公主的桂冠,成为了国王和王后的礼物。”







TBC。

【周叶】疯蝴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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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构建乌托邦时是最辛苦的。


每一个角落都需要他们仔细描绘想象,那时候他们在近乎空白的框架里来来去去,一点一点为这个世界填满骨肉。


没有东西能够凭空诞生,他们从自己短暂的人生中一点点搜刮出样本,比对着建造这个世界。


那样的创造非常痛苦,心力脑力体力一并被耗尽,近乎虚弱的状态使人痛苦,叶修曾直接累倒在大街上。


短暂的眩晕后,他张开眼,看到的却是已经有了雏形的城市。


叶修突然就笑出来。


就是这样的感觉啊,一株蔷薇从他的心房伸出枝叶,以他的血为养料,最终开放。


为了那一刻,即使被长剑贯穿也不会后悔。



 

“结束了么?”


叶修和周泽楷再找到楚云秀时,乌托邦已经恢复了生机。


“差不多了吧。”楚云秀用拇指将黏在嘴角的发丝抹开,接连的战斗让她头发有些凌乱。


说话间,周泽楷看见楚云秀身后突现黑影,克苏鲁尖利的翅膀逼近女孩的脖颈。


但楚云秀的动作比周泽楷的反应更快,转身攻击几乎是一瞬间完成,足有一人高的劫风结结实实击中克苏鲁,周泽楷怀疑自己甚至听到了骨骼破裂的声音。


法杖,女高中生,裙摆和长发,这些东西怎么看都只能组成略带玄幻的校园恋爱画面,而现在楚云秀以最暴力的方式将画面击破。


法杖在她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杀伤力直逼孙悟空的金箍棒,克苏鲁毫不意外地化为黑雾消散。


白森林的杀伤过大而不可控,未到紧急关头楚云秀都不会选择它,于是相对的,她倒是把劫风当成了近战武器,法杖掀起的风暴锐利堪比刀剑。


“这次真完工了。”楚云秀有些嫌弃地抖了抖劫风上沾染的黑雾。


不要在女孩子们错过电视剧的时候和她们说话,这是乌托邦里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叶修正准备打个招呼就离开时,楚云秀反而叫住了他。


“下下个周是学校的艺术节,沐橙想参加舞台剧,你们来帮帮忙。”


“需要道具让张佳乐做就好。”


“我看了沐橙的剧本,人物还挺多的,你知道她又没法和班上的人有交流,只能让你们来了。”


不能和班上的人交流?周泽楷回想起曾经见过的女孩,青春活泼,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人际交往上的问题。


“成,那明天在张佳乐店里碰头?”


“ok。”


三言两语就敲定了明天的行程,叶修两人和楚云秀别过。


舞台剧周泽楷倒是知道,但那一般都是由电脑合成,如今科技发达,合成出来的电视剧和真人无异,大大减少了拍摄成本和风险。


听楚云秀的意思,是需要他们自己去演么?


抱着满肚子的疑问,周泽楷开始期待第二天的到来。



 

张佳乐,乌托邦创造八人众之一,武器猎寻,异能“赌徒轮盘”。


周泽楷此刻亲眼得见了张佳乐的异能,直径约有一米的形如时钟的轮盘漂浮在离地半米的高度,而叶修正在给他解释:“这个怎么说才好呢,你就理解成,从这边放东西进去,经过变换会变成其他东西从那边出来就行了。”


“就像这样。”


叶修说着,将常常跟在张佳乐脚边的博美犬抱到时针所指的方向,周泽楷眼睁睁地看着博美犬倏地消失,随后轮盘上的指针疯狂转动,发出无数齿轮咬合的声音,周泽楷不由得倒退一步。


最后时针停下来的时候,从分针的方向窜出了一只巨大的白狗,周泽楷立刻认出这就是他刚来到乌托邦的时候,接住他和叶修的那只大狗。


大狗看着块头大,却依然好脾气,因为身形庞大,它干脆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摆放的笼子,周泽楷有些欣喜地摸了摸它的头。


“变换才没有那么简单,轮盘有一套自己的换算公式,要是随便放东西进去,指不定会跑出什么怪物。”张佳乐踏进店门,将手里一大袋东西扔在地上,他身后跟着笑眯眯的苏沐橙。


“汪!”大狗看到张佳乐欢快地叫了一声,身后的尾巴疯狂摇动,但由于体型问题,宛如一台巨型狗力风扇。


拆台或许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叶修以根本算不上小声的声音悄悄和周泽楷说:“你别听他瞎扯,这换算公式他自己都不记得,以前有一次面对克苏鲁,他大喊一声,从轮盘里掏出了仙女棒。”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被人翻出黑历史,张佳乐恼羞成怒地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扔向叶修,却被人灵巧闪过。


“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说个啥,我这次肯定能一把成功,你说是不是苏妹子?”


苏沐橙只笑不语,反而问起了另一件事:“孙哲平呢?”


“我昨天告诉他今天你们要来,他就说出门有点事,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叶修挑眉,孙哲平看着浓眉大眼,也是个狡猾的家伙,为了不收拾残局居然直接跑了。


“总之别管他了,我们先来试试,苏妹子你们要的是漂亮的公主服装对吧。”


苏沐橙也蹲下身,跟着张佳乐在口袋里挑挑拣拣,周泽楷好奇地凑过去,两个巨大的购物袋里可以说是囊括万物,零食蔬菜洗漱用品甚至连盆栽都有。


“公主衣服的话肯定要花,要酸奶,还要……”张佳乐对着一大堆东西苦苦思索,苏沐橙提议:“要不要加点苦瓜?”


“啊好主意可以试试。”


这两人无视一旁周泽楷惊讶的表情,快速寻找起他们需要的原材料,周泽楷转身,却看见叶修已经跑到大狗身体的另一边,正冲着他招手。


“现在你知道他们多不靠谱了么?连孙哲平都跑了,你也快来躲躲。”


周泽楷和叶修并肩坐在大狗的这一边,身后靠着软乎的皮毛,确实给人以安全感。


而很快,周泽楷就明白这份安全感有多重要,他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跳”,然后就看见苏沐橙和张佳乐直接撑着大狗的背部翻过来。


在越来越急促的齿轮声中,叶修被挤得和周泽楷贴紧,他大声声讨后来的两人:“材料都是你们选的,你们怕啥?”


“命运有太多未知数,我们要心怀敬畏。”张佳乐狡辩道,片刻后,齿轮声停下,四个人小心翼翼地从大狗背后露出眼睛,然后看见了——


一只羊驼。


和周泽楷曾经在书中见过的模样别无二致,它淡定地站在宠物店中央,佁然不动,颇有王者风范。


“花加上酸奶和苦瓜居然会变成羊驼啊。”苏沐橙眨眨眼睛,决定把这个公式记下来。


而周泽楷只觉得自己学过的质量守恒定律快要碎成渣渣了。


俗话说,失败是成功之母,但要张佳乐来说,那成功的妈妈也太多了一点吧。


目前为止他们已经变换出了衣柜,路灯,三瓶可乐,备注,被其他三人瓜分了,甚至还有一个笔记本电脑,但死活就是不和布料类的沾边。


张佳乐苏沐橙叶修轮番上阵,最后他们干脆死马当活马医;“小周你来试试。”


周泽楷睁大眼睛,指着自己,得到确认的回复后,他只好硬着头皮上阵。


虽然不知道这个变换到底是什么原理,他低着头在袋子里挑选了半晌,最终拿出了一个三文鱼罐头,一袋大蒜和一瓶墨水。


为了安全起见,周泽楷只选取了一小部分混合。


轮盘又开始吱吱呜呜地转动,但这次明显动静要小得多,几个人干脆蹲下身盯着。


“张佳乐——”黄少天刚一推开门,不明物体就直接朝着他的脸冲过来,好在他和克苏鲁作战这么多年,这点反应还是有的,伸手一把抓住,居然软绵绵的。


黄少天低头一看,居然是个汉堡,还冒着热气。


“我靠,张佳乐你居然把你那只博美做成汉堡了?”


而张佳乐对此的反应是,将剩下的材料全部倒进轮盘。


那一天路过百花宠物店的人都看见宛如洪水般的汉堡蜂拥而出,而顶部能看到一只还在挥舞着的手。


“这地儿改成快餐店了?”路人百思不得其解。







TBC。

【周叶】疯蝴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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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真是个大麻烦啊。”


那时候的周泽楷还不明白叶修这句话里蕴藏着多少无奈和头疼,因为他的目光完全被此时的乌托邦吸引过去了。


他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这座城市。


以楚云秀为起点,那些汹涌而强势的纯白枝蔓如同深海之下无人见过真面目的怪物一般顺着时间之海奔腾而出,它们贪婪又美丽,在城市里肆意舒展,残酷又危险。


而叶修和周泽楷的情况也说不上多悠闲,白森林的枝蔓攀附着大厦盘旋而上,本就处在半空中的两人被逼得一再往更高处退缩。


就像被浓雾包围的四周一样,乌托邦的天空也是有界限的。


叶修停住了上升的趋势,他凝视着不远处,周泽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是乌托邦的中心,伫立着一座塔。


“超过巴别塔的范围我们就会被弹出乌托邦,不能再退了。”


巴别塔?是那座塔?


叶修没有说过,于是周泽楷也很少去注意那座漆黑的塔,与灯火辉煌的城市相比,它就像沉默的钢铁巨人,端坐在城市的心脏处。


然而时间已经不多了,随着白森林的蔓延,支撑整个乌托邦运作的电力系统开始崩塌,两人从高空能清楚地看到缀连城市的灯网一块一块黯淡下去。


“看来只能靠我们来拯救乌托邦了。”叶修玩笑般的话语里却是不得不面对的严酷事实,周泽楷还未开口问他怎么办,手里就先被塞进了东西。


是千机伞。


“白森林发动的时候楚云秀会进入无意识状态,想要停止这一切只能到她身边唤醒她。”


周泽楷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拿过最大的杀伤性武器就是水果刀,如今叶修突然将自己的武器递给他,委实是让他心里一颤。


“白森林只要损伤一点枝蔓就会停止动作。”千机伞骤然撑开伞面,而同时稳定周泽楷与叶修身形的疯蝴蝶突然消失,周泽楷手中一空,不由自主地向着白森林坠落。


巨大的惊讶和失重感攥紧了周泽楷的心脏,他甚至腾不出心思来想叶修究竟要做什么。


他看见巨大的蝴蝶翅膀从叶修脊背破茧而出,与他们相遇那次别无二样。


在周泽楷被白森林吞没的前一秒,俯冲而下的叶修迎面结结实实地抱住他,疯蝴蝶的翅膀带着他们在枝蔓之间极速蜿蜒前进。


“从这里到达地面大概需要七秒。”


“这七秒里,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



 

拥抱代表的是什么呢?


信任?亲密?还是交付?


这些周泽楷通通都不懂,效率至上的社会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薄如蝉翼,他稍微分神想着,就算叶修将自己的真心递到他面前,他又能懂多少?


两秒。


叶修和周泽楷已经陷入了白森林的包围,他们作为唯二还能活动的生物自然受到了重点照顾。


叶修的嘴角抿得很紧,枝蔓的动作很快,但他穿梭的速度更快,白森林如同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而叶修所做的事情就是在他的獠牙之间穿行。


他唯一的死角就是在背后,这样极速穿行中即使是叶修也无法兼顾所有,而好在此时他身边还有周泽楷。


他们以拥抱的姿势向下轰然坠落,疯蝴蝶的翅膀散落点点磷光,在失去了霓虹灯的城市耀眼得仿佛流星。


伸向叶修身后的枝蔓被全数挡住,冰凉的金属伞面将之毫不留情地斩断。


四秒。


叶修没有看到,那股独属于乌托邦的力量与周泽楷心脏中潜伏着的某种东西产生了共鸣,周泽楷手腕一抖,千机伞由笨重又安全的盾形态变成枪炮形态,子弹几乎连成一条线打出,将白森林烧灼出一道堪比骄阳的轨迹。


那些光落在周泽楷的眼瞳里,点燃他沉睡二十多年的火种。


六秒。


越是往下枝蔓越是密集,周泽楷的额角冒出细汗,扣动扳机的手指因为高强度的运作甚至有些麻木,那枝白色的枝蔓突破他的防御伸向叶修后颈的动作宛如慢镜头回放。


周泽楷那一刻脑子都是空白的,他甚至做出了后来想起来能称之为愚蠢的做法。


他伸手握住了那枝枝蔓。


谁也没看到,从周泽楷掌心突然冒出头的黑色小球,将藤蔓吞噬殆尽。


七秒。


叶修的手覆在楚云秀的眼睛上,那一瞬间所有逼近他们的枝蔓都停住动作,最后如同风吹过的砂砾城堡一般粉碎。


“太慢了。”楚云秀声音嘶哑地说出这句抱怨。


碎裂的白森林失去了杀伤力,纷纷扬扬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叶修抹了把汗,长出一口气:“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赶过来的。”


“克苏鲁来了,你们都不在,只能我来迎战。”楚云秀简单地说明了情况,她伸手将之前就妥帖放在一旁而未受波及的琴盒扔给叶修,“我记得把这个带出来了。”


“收拾残局就交给你了。”楚云秀伸了个懒腰,她拿起足有一人高的法杖,走向街道尽头。


“你去哪?”叶修扬声问,如今电力系统崩溃,楚云秀难道还能回学校?


“我今天本来准备赶回家看电视剧的,结果这么一闹,电视剧也看不成了。”被腐蚀了一半身体的克苏鲁还在地上挣扎,而楚云秀将法杖尖细的一端对准它,“我得去出出气。”


女孩漂亮的手猛地一刺,法杖将克苏鲁捅了个对穿。



 

白森林虽然已经退去,但遭遇这样浩劫的城市却没有恢复原样。


叶修将周泽楷带到了巴别塔之上,临近塔顶的地方有一小块平地足够他们站立。


没有月亮和星星,也没有灯光和人声,乌托邦就好像沉沉睡去,周泽楷感受着独属于高处的凛冽之风,眺望着这座失去生机的城市。


“这里是?”


就地理位置和外形来看巴别塔应该是乌托邦的重要部分,而在此时叶修来到这里应该也不仅仅是为了站在高处看风景吧。


“这里是巴别塔。”叶修打开琴盒的手顿了一下,他眨眨眼睛,若无其事地继续说下去,“最开始我们的力量并不能融合并且创建稳定的空间,最后我们创造了巴别塔,以它为连接点,将我们的力量汇集在一处,维持乌托邦的存在。”


周泽楷被叶修所说的内容惊住,换而言之这里就是乌托邦的核心。


“我们,要怎么做?”周泽楷相信叶修来这里和恢复乌托邦有关系。


“你责任重大啊小周。”


“你可是最重要的观众。”


琴盒里装着的是一把小提琴,叶修熟稔地将之拿起来,弓弦相触的那瞬间,周泽楷看到了生命本身。


周泽楷也曾经听过音乐,但现实世界里的音乐大多都舒缓而安静,更多地被用在工作和学习之余的放松,对于因为他并没有太多感受。


而这一刻,从叶修手中流淌出来的音乐却带着他难以想象的饱满生命力,甚至不需要多余的歌词,周泽楷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复杂感情。


叶修的风衣下摆被夜风扬起,他闭着眼睛,漂亮的手指在琴弦间移动,疯蝴蝶静静地停在他肩头。


而在他身后,随着琴声流淌,灯光渐渐亮起,周泽楷又能远远看到飞驰的汽车和来往的人影。


叶修就像是最伟大的魔术师,他用最奇妙的手法,再一次唤醒了这座城市。


那是许多许多年后周泽楷都不能忘记的画面,那些霓虹灯璀璨不输最珍贵的宝石,它们点缀在这座剔透的城中,却在那个拉琴的人面前黯然失色。


没有什么比那双睁开的眼睛更美的东西了。


“这就是创造,你将一片灵魂撕碎了放在琴声里,就能得到整座城市。”

 






TBC。

【周叶】疯蝴蝶(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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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月末,周泽楷和院长都会进行一次例行会谈。


会谈的地点就在院长的办公室。为了使伊甸园的患者们都有好心情,这里的天气系统常年控制在适宜的25度和晴天。


“阳光会让大家的心情好起来。”院长将牛奶推到周泽楷面前,杯中的红茶清透漂亮,周泽楷暂时不想去破坏这样的颜色。


阳光,红茶,慈祥的院长,比起严肃的工作汇报,每月一次的例谈更像是下午茶时间的闲聊。


“叶修最近情况如何?”


周泽楷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是好,毕竟在乌托邦里上蹿下跳的人看上去似乎没有什么问题,比作为主治医生的他还要精神百倍。


但周泽楷更清楚的是,自己从未了解过叶修,哪怕他如今已经在乌托邦出入自如,对于叶修,他仍然离得很远。


叶修看似对他毫无保留,但其实乌托邦本身就固若金汤,他根本不担心周泽楷会出卖他。


而在了解周泽楷这个人后,叶修进一步将乌托邦的许多东西都展示给他,但这些仍然不是信任。


叶修毫无顾忌地踩在安全范围内,给予周泽楷的却是一戳击破的真诚,周泽楷甚至连突破口都找不到。


我很信任你,这些秘密都告诉你了哦。


叶修和周泽楷的相处看似和平甚至融洽,但只有当事人才知道,那之间是多么牢固的隔阂。


眼看周泽楷皱眉没有说话,院长也猜测到了部分真相,他笑着安抚周泽楷:“我们这么久都没能和叶修建立良好的关系,你已经是突破性的进展了,时间有很多,别太勉强自己。”


周泽楷点点头,他对于院长还是有一种天然的崇拜,毕竟院长当初年轻时一人挑起伊甸园的事迹至今也在学校里广为流传,他思索着是不是可以向院长求助。


然而在周泽楷仔细将与叶修的点点滴滴回想之后却发现,他什么都不能说。


叶修向他展示了很多,但相对的,这些东西掺杂在治疗里,让他无法对其他人言说治疗中的种种,叶修用那些虚伪的真诚将周泽楷困在孤岛之上,让他无法向伊甸园的其他人求助。


细想下来这是太可怕的事情,周泽楷明明是叶修的主治医生,他们相处这段时间,他尚未拿捏到和叶修相处的诀窍,却先一步被自己的病人摸透,进而布下这样的棋局。


周泽楷不由得想起至今还挂在叶修门前的那块信息牌上,黑体加粗的“极度危险”。


这个人确实太危险了,他聪明,克制,冷静,他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也明白该怎么去做,若是下棋,周泽楷早已在叶修手里节节溃败,这个人看的是整个棋局,周泽楷下的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棋盘对面的人志得意满地看着周泽楷,笃定他的所有选择都会成为自己的阶梯。


而周泽楷又该如何破局呢?


“如果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细心,计划周密的人,”周泽楷开口了,院长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说起叶修,顿了下,放下手中的茶杯,做出洗耳恭听的姿势,“我的所有行为都在他预料中,我该怎么办?”


“听起来是很糟糕的情况啊。”院长皱眉。


“我在心理咨询上没什么经验,如果是其他人会怎么办?”


“不,小周,每一个心理咨询师都是不同的,他们或许各有短板,但一定各有特色,是完全独特的存在。”


“所以我觉得你并不需要参考其他人的做法,你与其他咨询师相比差异也比较大,他们的经验不一定适合你。”


“我想不到要怎么办?”周泽楷感觉走到了绝路,他确实想要离叶修更近,但这种情况下怎么做都是徒劳。


“我倒是有些小建议。”


院长眯起眼睛,周泽楷确实并不适合心理咨询,但他身上有种特质,他有预感,那是对叶修来说最有效的武器。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小周你身上有很珍贵的东西,那就是执着。”


“我觉得面对那样的人,与其想着怎么破开他的布置,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你本就不擅长这些,就没必要去做徒劳的努力。”


“将你自己和目标连成一条线,你只需要认准你要去的地方,然后将自己化为一颗子弹。”


院长的手指在桌上凭空画着一副简单的画,指尖从这一边到那一边,划出的线锋利如弹道。


“只要击中目标,就是你的胜利。”



 

这便是第一缕光了,它指引着周泽楷走向他命中注定的对手,那个人在布满荆棘的深渊中等了太久,而现在,周泽楷闯入了他的王座之下。


这是属于他们之间的战争,剑拔弩张,目光锁定对方的咽喉,是侵略,也是救赎。


他们会成为对彼此最强大的武器。



 

离开院长的办公室,周泽楷还要到叶修那进行今天的咨询。


院长的话给了他不小的启发,他确实太被叶修牵着鼻子走了,抛却所有杂念和计较,纯粹本身就是最强大的进攻。


“小周小周,呼叫小周。”


院长的办公室在南面,叶修的病房在北面,穿越三号楼的途中,周泽楷便听到了这样的细小声音。


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的却是栏杆后露出一双眼睛的张佳乐。


“你身后没其他人吧?”


周泽楷很想说其实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有没有人都一样,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四处打量,然后对张佳乐说:“没有人。”


张佳乐这才放心地站起身,恢复正常音量和周泽楷说话:“小周帮个忙,你和负责饮食的人说下,我不喜欢青椒,以后别给我放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张佳乐你居然不吃青椒太幼稚了吧。”张佳乐隔壁病房里,竖着耳朵偷听的黄少天立刻发出毫不留情的嘲笑。


“真正的蜡笔小新绝不向青椒屈服。”张佳乐勾着脖子反驳黄少天,“再说你好意思说我?天天抱怨秋葵的是谁。”


“说起来小周你也帮我说下,秋葵简直是反人类的蔬菜,强烈要求将它开除出我的菜单!”


“少天,挑食不好。”不远处的病房里传来了喻文州慢悠悠的声音。


周泽楷认真地将大家的意见记下来,虽然是以他为载体,但大家有向伊甸园交流的意识也是好事。


叶修,苏沐橙,大孙和卢瀚文的房间在楼上,张佳乐,黄少天以及喻文州的房间在楼下,虽说大家在乌托邦里能自由交流,但偶尔隔着病房互相损两句也算是深厚友谊的某种表现吧。


数来数去都只有七个人,周泽楷将目光投向剩下的那间房,信息牌上写着“楚云秀”。


她就是苏沐橙提及的云秀了吧,介于礼貌问题,周泽楷没有贸然上前窥探,但心里到底是记下了这个人,准备等会去问问叶修。


他将那些苦恼和烦扰都先放下,纠结于手段是没办法接近叶修的,他想就当成一个新朋友,笔直而真诚地走过去。


大道至简,起码现在对于周泽楷而言,这场和叶修的战争,他还没有输。



 

无法用语言形容甚至无法想象的场景。


叶修和周泽楷在从现实世界落向乌托邦的瞬间,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疯蝴蝶,避免了直直落下去的悲剧。


而在他们脚下,高楼大厦所在的城市之中,白色的森林如同病毒般蔓延开去,所有被它触及的建筑和人,都褪回最初无知无觉的白色,寂静成为流淌的悲歌。


而在其间唯一的色彩来自穿着校服的女孩,微卷的长发披散在她脑后,她手中的法杖如同冰雪所铸,晶莹剔透。


楚云秀,乌托邦创造八人众之一,武器劫风,异能“白森林”。


在世界树所藏的书中,有这样的一个童话故事。


传说时间是一片海,它时而会卷起海啸,吞噬海边的一切,而在它肆虐过的土地,所有的生物与建筑都会被摧毁殆尽,回归虚无。


而同时,海中所蕴藏的记忆如同盐分一般溶解其中,在海啸退去后,它们会在土地上成为森林,白色的记忆森林。


楚云秀的异能仿佛就脱胎于这个故事,以她为中心展开的范围异能,能将森林中的生物逐渐退化为纯白无知的模样,最终碎裂,伤害不可逆且无法控制。


于是被称为,白森林。







TBC。

—————————————————————————

其实写这么久,直到这里我才写出我理想的周叶相处的状态

他们从相遇相知就是一场博弈和战争,为了接近彼此需要成为最强大的自己

“为了爱你,我会成为对你来说最强大的武器”

圆满,可以坑了

【周叶】疯蝴蝶(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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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及肩的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刘海旁的发夹可怜兮兮地攀附着她的发丝,随着女孩气势汹汹的步伐摇晃着。


男孩穿着干净的卫衣和长裤,身材修长,他只笑着看人走过来,不闪不避。


这里已经是城市的边缘,所以闪烁的霓虹灯也变得稀少,唯有两旁暖黄的路灯,窃窃私语般低下头颅。


女孩走到人面前,她生生比另一个人矮了一个头,再怎么大步流星,往人面前一站,还是平白矮了半截气势。


好吧好吧,反正两年时间,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身高差了。


“咳咳。”女孩清清嗓子,男孩略低下头,表示洗耳恭听,“那些所谓送别的话我就不说了啊,反正你心里都明白的。”


“什么话啊,我不太明白。”男孩仍是笑着,却有两分捉狭的味道。


女孩白了他一眼,当真开始念起了送别的诗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还有一句‘洛阳亲友如相问’——”


“好好好我明白了。”男孩苦笑着打断,要把这个脸皮薄的人逼急了,她大概真会给自己念上两小时古诗。


女孩抽抽鼻子,脸上还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而红扑扑的,她走得急,两手空空,送别礼物早就背在那人的包里,现在赶来,无非是因为那句话还没说。


她抬起头,那个人明明背着光,为什么眼睛里还是亮亮的?


“我喜欢你。”


那句被捏在心里很久很久的话就那么轻易地跑了出来,跑到那个人耳朵旁,还打着转,让人现在后悔想要抓回来也来不及了。


心一横,她干脆一股脑将路上一直酝酿好的话都倒出来,像珍珠一般捧到他面前:“说好要考A大的,我一定会考上的,你就算转学也要记得,一年后我们A大见。”


斩钉截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骄傲和天真,她恶狠狠地抓住男孩的衣领,露出几分平时惯有的匪气。


“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那你要快一点。”男孩也不气,配合着弯下腰,将脸贴近那个人,在女孩投来疑惑的眼神时,又笑意盈然地解释,“因为我会想你。”


“我深爱着你。”



 

这在周泽楷看来是不明白的,尽管他在叶修等人的表现里明白这两人应该是情侣,那么以后应该会步入婚姻殿堂。


“他们合适么?”周泽楷皱着眉问,他忧心忡忡地开始为两人计划起将来的道路,从职业到子女,生怕有一点不合适。


在他的观念里,两个人要不要在一起,仍然取决于利益的最大化,他生怕要是有一点差错,这两人有了更合适的人,就不得不分开。


他还不明白他们之间的感情,但却能感觉到那种浓烈到牵扯灵魂的联系,若是被生生分开,大概会比削肉剜骨更疼。


“在乌托邦没有合不合适,他们要不要携手走下去,只取决于他们是否相爱。”


叶修向周泽楷眨眨眼睛,他如同颂唱赞诗一般:“这就是爱情,与亲情友情都不同,它的到来毫无道理可言,这世界上毫无联系的两个人便因为它,越过了茫茫沧海。”


“它让人发笑,也让人哭泣,它让人宽容如山海,也让人吝啬如豺狼。”


“就像一本哈姆雷特,每个人手里都是不同的主人公,你以后遇到就明白了。”


他会遇到么?


周泽楷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感到疑惑,如果他按照超级电脑的计算结果去走,也会遇到爱情么?


他不曾明白爱情,却亲眼目睹了爱情,黑暗中的人第一次看到星星,即使流泪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男孩已经坐上出租车,隔着窗户向女孩挥手,他们的分别没有眼泪和不舍,因为他们都知道在未来他们会再次相遇。


“你说得太玄了,‘所谓爱情,其实就是一场大病’*。”


喻文州手里的书发出微光,男孩乘坐的出租车直直撞向深灰的迷雾,没了踪迹,而同时,女孩的瞳孔失去光彩,身体软了下来。


具象化的爱字及时来到她身后,如同柔软的织物一般稳住女孩的身体,短暂的眩晕后,她恢复了清醒。


“而现在,她的病就要好了。”*



 

“我为什么会在这?”



 

深绿的铁蔓延在玻璃之上,远远看去仿佛伫立在门前的一棵大树,门的顶上有人雕刻了无数的蝴蝶,一只叠着一只,分不清彼此。


叶修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风铃传来清脆的响声,周泽楷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而一踏进这扇门,整个世界都变了。


首先会注意到的是光,进入这歌房间之后,所有的窗户里透进来的都是夕阳般温暖的阳光,落在书架之间,仿佛被人拢在手心停住了时间。


而当周泽楷抬头时,才真正被震惊住,外表明明只有小洋楼大的建筑,内里却高得难以言喻,而在大厅正中,真的长着一棵参天大树。


这是属于叶修的图书馆,若是周泽楷仔细看,在门外那群蝴蝶中就能辨认出图书馆的真名,世界树。


馆的每一层楼都摆着数以万计的书架,楼层以巨树为中心盘旋而上,最终隐没在郁郁葱葱的树冠之中。


“属于创造者的小把戏。”叶修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世界树内部异于常理的构造。


周泽楷回过神,终于将咀嚼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那个女孩为什么会忘了他?”


女孩站起身后,仿佛什么都不记得,向喻文州道过谢之后就匆匆离开,刚才的一切对她来说也许连梦都算不上,梦至少还会有痕迹。


“因为她的心上人走出了乌托邦。”叶修爬上自己常坐的高脚椅,那里与其说是椅子不如说是长着高脚的床,上面放着软扑扑的抱枕,几本书随意地散落其上。


“很抱歉,以我们的力量,只能维持乌托邦这一个城市的运转,他离开了乌托邦,也就意味着离开了支撑他存在的我们的力量,自然会被这个城市抹去。”


抹去,并不仅仅指他不存在于乌托邦,为了常理的优先,甚至连记忆,存在的痕迹,都一并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么他们的爱情呢?


周泽楷的手指在发抖,他们之间从相遇到相爱的漫长时间都被尽数抹去,女孩以后也会如此热烈而真诚地爱上另一个人么?她再也不会想起曾经深爱她的那个人了么?


他仿佛在冰雪中遇到了一只雏鸟,属于另一种未知存在的温暖灼得他心尖发烫,却在下一刻,在他眼前,在他手心,被利箭穿透。


“为什么,你可以告诉他啊!”周泽楷几乎走到高脚椅下,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同叶修说话,几乎可以说得上吼,“你可以告诉他浓雾外面有危险,让他不要离开,他可以留下来,他可以和女孩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夕阳从叶修身后落下来,让他的脸处在阴暗之中,他仿佛是高台之上的神像,冷漠地反问着周泽楷:“我为什么要告诉他们?”


“如果你说了,他就不会离开,女孩也不会忘记他,他们未来的约定就可以实现,他们未来——”


“你懂什么!”


叶修直接从高脚椅上跳下来,冷漠的神跃下云端,落入人间。


“你懂什么?!”


叶修抓着周泽楷的领子将人狠狠抵在墙上,打断了后者喋喋不休的询问。


周泽楷的后脑勺磕在墙上,疼得他眼前一阵一阵冒烟花,而叶修的脸凑到离他很近的地方,近到他们呼吸相错,却全是战火的味道。


这是周泽楷第一次在叶修眼里看到愤怒以及那薄薄一层,如同山火肆虐之后的平原上,焦黑的残渣下才能窥见须末的悲恸。


“你以为告诉了他们又如何?让他们知道其实自己生活的世界不过只是小小一个城市,让他们知道自己仅仅是囚笼里的丑陋爬行动物,终生所求不过是空想么???”


从他们相遇的那一天起,叶修好像一直都那样平静狡黠,即使面对克苏鲁落荒而逃也从容不迫,周泽楷一直认为他不像一个精神病人,就是因为他从未情绪失控,他比正常人还正常,袖手旁观他们的剧本上演。


但现在,有些周泽楷从未接触过的东西撕开了叶修的表象,从他的根里伸出獠牙。


“你难道要我们把伊甸园这么多年的悲剧再加给乌托邦么?”


对啊,周泽楷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认知里,叶修几乎是属于乌托邦的人,伊甸园里的他更像是这个世界投影过去的幻象,他此刻才认识到,在伊甸园被囚禁十年所带给叶修的,是那么深刻的疼痛。


没有一种酷刑能匹敌的痛苦,被削去血肉,被挑断筋骨,在冰天雪地中行走,都无法使受刑的人麻木。


“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你懂什么?”叶修的力气渐渐松懈下来,那双手像是垂死的鸟儿,从周泽楷胸口坠落。


从来没有感同身受,人们在面对他人的悲剧时,痛哭的不过是自己的过往。


叶修退后一步,他笑不出来,苦涩溢满他的舌尖,他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整理自己的情绪,只要一点点时间,他就还是无所不能的叶修。


只要一点点……


“叶修。”


他尚且颤抖着的手被周泽楷抓住,力道紧得他几乎下意识想要缩回来。


“对不起。”周泽楷看着他的眼睛,再说了一次,“对不起。”


这个人真狡猾啊,他和你说话的时候总是看着你的眼睛,那双眼睛那么真诚,就好像他所说的一切即使是弥天大谎,你也不得不全盘收下。


但这三个字却意味着,全盘收下的人是周泽楷。


叶修的愤怒,指责,悲恸,疏离,这一切他都全盘收下,不管他懂不懂,理不理解,也不管他是否真的曾站在叶修所在的地方,看过那片星空。


哪有这样的人啊,为了走向叶修,扔掉了自己的重重盔甲,企图用自己的掌心去温热一块骨头。


人为伪造的夕阳中,叶修看见周泽楷走向自己,一步一步,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动作太大惊动了他。


他的手指拂过叶修的眼角,似乎因为指尖的空空如也而迷惑,却又转瞬即逝。


他说:“对不起,所以别……别生气了,好不好?”

 






TBC。

——————————————
*两句都来自莫言的《蛙》,原句是:所谓爱情,其实就是一场大病。我的病就要好了。

【周叶】疯蝴蝶(六)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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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少天将刘海全数往后一撩,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满分的笑容,然后一转身,才发现观众们并不怎么捧场。


“叶修,我去吃冰淇淋啦,秀秀还在等我呢。”激烈的厮杀之后,苏沐橙再次恢复甜美女子高中生的身份,蹦蹦跳跳继续自己的放学后聚会,仿佛刚才干翻克苏鲁不过是扶老奶奶过马路。


而叶修则向着自家妹子挥手,得意地向身边的周泽楷介绍:“怎么样,我家妹子是不是很漂亮?”


周泽楷点头附和,苏沐橙的外貌确实说得上赏心悦目,而周泽楷本人页算得上仪表堂堂,如果他们相遇时苏沐橙没有手持那尊骇人的枪炮,可能画面要少女漫画得多……


“最大的功臣是我!是本剑圣!”黄少天几步窜过来,从背后一把勒住叶修的脖子,连带得人倒退几步,好在周泽楷眼疾手快,抓住了叶修的手,让后者免于被队友KO的惨剧。


“好好好你是大功臣,要不要小红花要不要么么哒啊?”叶修揉揉发疼的脖子,倒吸一口凉气,这黄少天手劲也太大了吧,“不愧是幼儿园小班班长啊黄少天同学。”


“靠靠靠,这克苏鲁明明是冲着你们来的,我这是举手之劳救了你们啊,我现在也算你们的救命恩人,这是你们对待救命恩人应该有的态度么?还有你你你,就是大孙说的老叶带来那个周泽楷吧,我告诉你,这乌托邦最大的忽悠就是他,你跟着他混是吃枣药丸……”


黄少天一絮叨起来就没完,在场三人都没有注意到,倒下的克苏鲁尸体并没有消失,而从断裂的脖颈处,飞出了一只不过手掌大的克苏鲁,它更小,行动却更为迅捷,黄少天几乎只感觉得到一阵风从身边掠过,转头就看见窃贼抱着对于它本身而言过大又过于显眼的信封直冲天际。


“我操****!”黄少天以最快的速度扶起电动车并跳上去,叶修眼疾手快地将周泽楷扔上电动车,只是这扔的时候有点不拘小节,让周泽楷背对着黄少天坐下,而他自己堪堪蹲在电动车仅剩的那点地方,扶着周泽楷的肩膀权当把手。


“那是什么?”叶修的余光中看到有粉红色的东西一闪而过。


“情书啊。”


“啊?”饶是叶修此时都愣了,周泽楷奋力偏过头,眨眨眼睛。


三个男人挤在一辆电动车上,为了抢回情书展开了伟大的冒险。


这种剧情听起来一点都不帅好么!

 



便利店今天的客人不算多,刚忙完一阵的小姑娘走出店门舒服地伸了个懒腰,轰鸣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凌乱的风声,像是有人将一段一段漂亮如绸缎的风撕得粉碎。


疑惑中抬头,她正好看到一辆电动车从半空中驶过,无数诡异的蝴蝶簇拥在它的周围,如同最锋利的铠甲。


电动车的速度太快了,一闪而过,小姑娘还没来得及看清,她拍拍额头,正好老板探头出来,问:“怎么了?”


小姑娘摇摇头,对于乌托邦来说,这也是普通日常的一部分。



 

周泽楷两只手实在不知道怎么放。


他背靠着黄少天,叶修蹲在他面前,此刻这人正从他的肩探头向前和黄少天说着话,他的手搭在周泽楷肩上,两人的上身无限贴近,从旁边看上去像是个虚虚的拥抱。


周泽楷又想起那天叶修那句“那如果我说喜欢你呢”,虽然事实证明那不过是叶修无伤大雅的玩笑,但也确实让周泽楷对于和叶修的肢体接触拘谨起来。


“行啊少天,这是看上谁了?”叶修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趣地打探着事情原委。


从黄少天一大堆废话中,周泽楷艰难地还原出真相,原来黄少天本职是在花店打工,兼职送快递,这快递也不是一般的快递,鉴于能力的特殊性,他倒是会接一些非常紧急的快递,比如刚才那封情书,就是他从某位高中女生手中接过来,要在十二点前送到即将离开乌托邦的暗恋对象手中。


虽然黄少天个人认为自己这项工作帅得不得了,简直是堪比城市英雄,却仍然遭到了叶修毫不留情的吐槽。


“可拉倒吧,说白了就是一镜子里来来去去的,上次我见到这样的是谁来着,好像还是爱丽丝镜中奇遇记吧。”


叶修不怀好意地问:“要不我让沐橙借两条裙子给你,爱丽天。”


周泽楷虽然看不到黄少天的表情,但他猜想要不是疯蝴蝶护着,黄少天一准把叶修扔下车。


电动车在大厦的玻璃幕墙间快速穿梭,凌乱的轨迹如同铺天盖地的大网,然而克苏鲁似乎能预判黄少天的每一次动作,总能更快地躲开。


眼看着克苏鲁就要逼近城市边缘,那里笼罩着深灰色的浓雾,活像天生的高墙,让人完全看不清乌托邦之外是什么样子。


路边花店的店长正在整理花瓶里的鸢尾花,他身边站在看上去刚放学的初中生,小孩看到黄少天他们,非但不害怕,还开心地挥手:“黄少!!”


“小卢,快拦住它!”


“好嘞,没问题。”卢瀚文一听有架打,直接把书包往后一扔,此时离得近了周泽楷才看清,他腰上挂着的居然是小型的音响。


卢瀚文,乌托邦创造八人众之一,武器焰影,异能“空响家”,战斗时卢瀚文会打开随身的音响,音乐将化为交错的轨道布满空间,音乐风格不同也会影响到轨道的附加属性,卢瀚文本人可以顺着轨道来去自如。


只是他们谁都没料到,短暂的电流声后,音响传出了机械的女声:“一,听对话,从下面各题所给的A、B、C三幅图片中选择与对话内容相符——”


连克苏鲁稳定的飞行轨迹都晃了一下。


卢瀚文手忙脚乱地关掉音响,这也不能怪他,今天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他忘了把英语听力录音调回来了。


“我来吧。”花店店长拍拍卢瀚文的肩,将小孩带到自己身后,他从旁边的书架上摸出一本硬壳烫金的文集。


那一刻时间长河如同被人轻轻抚慰,湍急的河流慢了下来,周泽楷看见店长的手自文集上空挥过,那本古老的书便仿佛被人翻动,那些泛黄书页展翅脱离了书脊的桎梏,如白鸽环绕于店长身边。


“我亲眼目睹,每一个迈向死亡的生命都在热烈地生长。”*


那句话被人用清朗的声音念来,便像曾经落于纸面的笔刺破万千时光,周泽楷看见半空中一只看不见的手写出了墨意淋漓的“生”字,那个字化为最尖利的兵器,携着破空之声,将克苏鲁斩为虚无的黑烟。


喻文州,乌托邦创造八人众之一,武器灭神的诅咒,异能“点字成兵”,能将文字原原本本具象化成为战斗力的能力,文字越是有力量,具象化的战斗力也就越高。


粉色信封悠悠然飘下,落在黄少天的手上,此刻他们正在城市边缘,而路边的私家车旁正站着一个男孩。


时针正好指向十二点。


只能说运气不错,黄少天吹了声口哨,拿着情书正准备迈步过去时——


“等等!”


女孩从出租车上下来,因为奔跑而脸颊粉红,她正是这一次黄少天的委托人,男孩看到她明显也受到震动。


“这个给我吧。”女孩拿过情书,她还有些粗喘,连比带划说道,“我想来想去,还是想当面和他说清楚。”


“有些事如果不是自己亲自说确实会抱憾终身。”喻文州温和地说着,几个大老爷们此刻只能站在一旁当背景板,看着女孩鼓足勇气,走向她的男孩。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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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中,最近更新只能看身体状态了,大家也要注意保暖,重感冒简直要命


*摘自《世界的凛冬》

【周叶】疯蝴蝶(五)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对于乌托邦来说,今天又是平常的一天。


便利店的老板将手里的箱子放下,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一瓶矿泉水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来打工的小姑娘笑眯眯地说:“老板辛苦啦。”


老板笑笑,用还戴着棉麻手套的手将瓶盖拧开,还未来得及喝一口,他远远就看到了一位熟人。


“叶修!”老板开心地冲来人挥手,“好久不见啊!”


然而随着叶修极速拉近的距离,老板这才看清,他现在的造型格外的,别致。


体型巨大的疯蝴蝶展开的翅膀足有两米宽,它脚上挂着叶修和周泽楷,而在他们身后,无数如同蝗虫般的克苏鲁正扇动羽翼,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噪音紧追不舍。


“好久不见啊。”叶修单手拿着千机伞,伞尖冲着后面就是三枪,可惜半空中瞄准可没那么容易,三枪中了两枪,但对于数量众多的克苏鲁实在是不算什么。


枪的后坐力让叶修危险地晃荡起来,一旁的周泽楷赶紧揽住人的腰,避免了叶修直接摔到马路上的悲剧。


疯蝴蝶的速度极快,发光的鳞粉如同散落的银河,即使是霓虹灯光也不能损它半分美丽。


“又是克苏鲁啊?”老板见怪不怪。


“这次的看起来破坏力不大呢,难怪没拉警报。”小姑娘还探着身子试图寻找已经失去踪迹的叶修他们。


两人脚步轻快地走回便利店中,今天也是乌托邦中普通的一天。



 

而这边的叶修和周泽楷远远没有那么轻松。


疯蝴蝶带着两人在钢铁森林中飞速穿梭,它飞得极低,周泽楷甚至觉得刚才有几秒自己的脚底踩到了车顶。


但显然这样迂回又高难度的飞行是有必要的,红绿灯和大楼转角帮忙消灭了不少来不及反应的克苏鲁,风声将周泽楷的声音撕得支离破碎:“怎么办?”


叶修好半晌才听清他在问什么,说实话叶修心里也没底,这种形态的克苏鲁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八个人所拥有的能力各异,要对付这样的克苏鲁的话……


高处的玻璃幕墙突然发生异动,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然后周泽楷便看到了奇幻如梦境的一幕。


骑着电动车的少年从玻璃幕墙中浮现,坚硬的幕墙如同水面一般泛起波澜,而少年从七八米高的地方一跃而下,防风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他如同从天而降的骑兵一般,向着川流不息的马路无畏地冲过去。


一个漂亮的漂移,骑着电动车的少年安全落地,他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帽子,吹着口哨继续前进。


“说曹操曹操到啊。”疯蝴蝶加快速度,很快就追上了少年,叶修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少天,搭把手啊。”


高速驾驶中被人拍了后脑勺,饶是黄少天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转头看到飞在空中的叶修,再看看紧跟他们身后的克苏鲁,黄少天话都来不及说,第一反应就是加速。


叶修仿佛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一步不落地跟上去:“别这么冷淡嘛,咱们也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卧槽叶修你他妈要点脸,谁和你是兄弟了?”黄少天连珠炮似地数落起来,“每次看见你都没好事!都这情况了你还拖我下水,滚滚滚滚滚滚滚快离我远点!!”


“这明明是你撞过来的。”叶修毫不脸红地开始碰瓷,他侧身将周泽楷露出来,“我这还有人呢,施展不开。”


“我呸!你当我三岁小孩呢?你的疯蝴蝶还有施展不开的时候?你快点解决了别耽误我工作,我又不像你是闲人一个,虽说要是我出手肯定三秒就能搞定,哎不是我说你,老叶你现在也混得忒惨了吧,被克苏鲁追得满街跑,哈哈哈哈哈哈回去我要和我们店长说。”


叶修,乌托邦创造八人众之一,武器千机伞,异能“疯蝴蝶”,翅膀上有着诡异而绚烂花纹的蝴蝶,数量众多,攻击时能将怪物撕咬得一丝不留,也能融入叶修体内,汇集成巨大的蝴蝶翅膀。


“黄少,咱要点脸成么?”叶修嗤笑,“说得这么厉害,你倒是别把油门踩到底啊,逃命还不忘取笑我,你可真是有五十步笑百步的闲情逸致。”


“靠!”


周泽楷对这两个紧急关头还不忘喷垃圾话的家伙实在是无言以对,他真切地怀念起孙哲平,起码人家一言不合就开干,不像这两人,把跑过对方当做胜利。


“这些东西不知道怎么回事,杀死之后会变成一团汁液,疯蝴蝶都不乐意碰它们。”叶修向黄少天分享情报。


与叶修建立治疗关系半月来,周泽楷也遇见过三四次克苏鲁,但无一例外都是杀死之后变成黑雾,唯有这次,杀死之后是变成腐蚀性的液体。


“不是吧他们又换配方了?”黄少天哀嚎一声,“他们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搞些一拍大腿都想出来的改进啊,我要受不了这群傻逼了!”


“不对,你怎么现在才说?我要是刚才冲上去不就惨了么?”黄少天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靠靠靠居心叵测啊你,你们都离我远点!”


“叶修——”周泽楷扯住人的手臂,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它们变大了。”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克苏鲁开始以几只为单位合体,从手掌大小变成如今的头颅大小,而且更致命的是,它们飞得更快了,眼见着两边本就不远的距离再次被拉近。


“机械之城。”


清脆甜美的女声在一片吵杂之中显得格外违和,而几乎在瞬间,叶修和黄少天就变了脸色,两人几乎是慌不择路,一个压住周泽楷的头,撒手直接往路边滚过去,一个将车身压低,几乎是打着圈躲到对面。


而片刻之后周泽楷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炮弹不偏不倚迎头对上后方的克苏鲁,剧烈的爆炸掀起灼热的风暴,要将一切敌人撕碎殆尽。


不远处的天桥上,穿着水手服衣领校服的少女将耳边的头发一撩,露出温柔笑容,她手上的枪炮还冒着白烟。


苏沐橙,乌托邦创造八人众之一,武器吞日,异能“机械之城”,以自身所在为原点,直径两百米内所有金属均能全部化为己用,既能攻击也能防守。


“叶修!!”苏沐橙开心地踮起脚,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外,拼命向叶修挥手,“你没事吧?”


叶修也挥手以示自己无碍,面对自家可爱的妹子,他实在是说不出刚才自己差一点就丧命于此的事实。


但另一个人就没这么能看事了。


“卧槽苏妹子你这什么眼神,我差一点就壮烈了,没死在克苏鲁手里死在队友手里也太冤了吧?这得是我,反应敏捷,这要是我们店长在那怎么躲得开啊。”


“啧。”


“卧槽卧槽卧槽,你刚‘啧’了一声吧?你这一脸没轰死我很可惜的表情是怎么回事啊?叶修你还管不管你妹啦管不管啦。”


而尘烟散去之后,克苏鲁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它们合为一体,足有两米高的身躯是昆虫的模样,只有头颅还是黑山羊的形状,因为身材庞大周泽楷甚至能看清它触角上的绒毛。


“有话咱们还是等会再说。”黄少天取下傻气的安全帽,往身后一扔,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他从车身旁取下漆黑的长剑。


长剑出鞘的那一瞬间,淡蓝的光芒流过,黄少天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下来,仿佛刚才那个和他们斗嘴扯淡的少年不过是幻象,如今锋利的杀手才是本质。


“苏妹子,打个辅助。”


斗嘴归斗嘴,苏沐橙也看清了情况,她轻巧地打了个响指,以克苏鲁为中心,无数金属在它身边凝结成六边形的薄片,霓虹灯下闪烁着繁杂的色彩。


黄少天的动作太快,周泽楷根本没有看清他做了什么,而下一秒,就如同他们最开始遇见他时,黄少天从克苏鲁头顶的金属薄片轰然坠落,长剑冰雨直直对上克苏鲁坚硬如钢铁的触角。


黄少天,乌托邦创造八人众之一,武器冰雨,异能“镜中王国”,能够在所有能反射成像的地方来去自如,比如镜子,玻璃甚至是水洼。


新品种的克苏鲁的身躯被全面强化过,冰雨与它对面对抗都讨不了好,但黄少天胜在异能和金属薄片的配合让他来去自如,克苏鲁几番攻击全都落了空,这个跳蚤般的人类让它愤怒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黄少天的攻击就避开了克苏鲁坚硬的外壳,转而攻向它的关节和连接处,那些地方显然要脆弱得多,伤口越来越深,喷溅而出的腐蚀性液体却连冰雨的箭尖都碰不到。


克苏鲁带着不甘的嚎叫轰然倒下,黄少天的最后一剑刺在了它的脖颈,它的头被冰雨整个挑飞。


挽出漂亮的剑花,黄少天收剑入鞘,如同侠客十步杀一人,滴血不沾身。







TBC。

【周叶】疯蝴蝶(四)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我不喜欢你。”周泽楷回答得干脆坦荡,反而将准备看好戏的叶修噎了一下。


拒绝的人毫无愧意,被拒绝的人就更不放在心上了,叶修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准备找出问题症结所在:“因为我不是你喜欢的型?那如果张佳乐呢?就刚才扎个小辫儿咋咋呼呼那个傻子。”


正在整理店铺的张佳乐打了个喷嚏,手一抖差点把怀里的食盆丢下去。


周泽楷摇头,叶修不依不挠:“那就是老孙?就是孙哲平,刚才举着自动售货机虎得跟头熊一样那个。”


孙哲平也紧接着打了个喷嚏,旁边的哈士奇欢乐地嚎叫起来。


这个人怎么总有本事找出最让人火大的形容词,偏偏形容得还很贴切,起码现在周泽楷的脑子里张佳乐和孙哲平的形象已经朝着叶修形容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


见周泽楷还是否认,叶修只能扩大搜寻范围:“那你喜欢话多一点的?那我下次介绍黄少天给你认识,我保证他一说话你就算在棺材里都得跳起来。”


这个形容听起来就让人不怎么向往呢,周泽楷只得举手打断叶修的举例式相亲:“这和喜欢不喜欢没有关系,为了自己和孩子着想,还是应该遵从超级电脑的意见。”


“怎么会没关系呢?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结婚?”叶修挑眉,然后抢在周泽楷开口前接着说,“别提什么为了人类的未来这种话,真是让人听得烦躁。”


周泽楷也只是笑笑,在被一连串的突发事件搅得晕头转向后,现在的他又找回了自己的定位,他是医生,而叶修是病人,要想让这样的病人听话,慌里慌张可是不行的。


“你还真是这个社会的得意作品,你这样的人怎么就能进乌托邦里来呢?”


叶修轻巧地踮起脚,脚尖用力,向后退开一步,夜风吹动他的风衣,连带着他脖子上那根系得歪歪扭扭的领带,叶修飞扬的发丝又让周泽楷想起了那只蝴蝶。


说起来自从进入乌托邦,他就再也没见过那只蝴蝶了。


“周泽楷。”


叶修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我也不管你来伊甸园是为了什么,但我劝你最好赶紧离开这里,装病找学校还是其他什么都随你,越快越好,趁你还没陷得更深。”


“可是我是你的主治——”


“别开玩笑了。”叶修摆摆手,看着周泽楷的眼睛里有着疏离的冷漠,“这里是可是伊甸园的三号楼。”


“整个伊甸园的人都知道,三号楼里关着的,是怪物,是重度精神病人,要是放出去,说不定比疯狗还吓人,你是没看到一号楼里,有些陪着孩子治疗的家长专拿我们唬孩子,‘你要是再不听话,妈妈就把你送到三号楼和那些怪物待在一起’,然后孩子还真不敢闹了。”


“和怪物待在一起,要么被怪物杀死,要么总有一天,你也会变成怪物。”


“我不会……”周泽楷向着叶修伸出手,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那时候叶修独自站在离他不过一臂的地方,平淡地将一切娓娓道来,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


周泽楷想说他不会变成怪物,他会把叶修治好的,院长答应了他会全力支援叶修的治疗。


但他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虚幻,仿佛两个世界重叠又分开,他恍惚觉得自己看到的还是穿着黑风衣的叶修,眨眼又看到的是站在病房中穿着条纹病服的人。


“伊甸园在天堂,乌托邦是空想,哪里都不是人类该来的地方。”


那是周泽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周泽楷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还在旋转,他不得不再次闭上眼睛,让自己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清醒起来。


“好点了么?”


温软的牛奶气息萦绕在周泽楷鼻尖,他一转头,正好看到放在床头柜的牛奶,还有头发花白的院长。


“我怎么了?”周泽楷一张嘴,才发现嗓子里又干又哑。


“监控里,你和叶修聊了一下午,当然遵守心理咨询的七大原则,我们这边是听不到声音的,然后你站起来突然就晕倒了,守在门口的医护人员很快就把你带了出来。”


周泽楷没有反驳,看来从监控里是看不到乌托邦的。


在不科学的空想世界里走了一遭,如今周泽楷对于监控的bug反而更容易接受了。


“小周,我得先向你道歉。”院长叹了口气,说,“叶修的危险性我没有对你细说,主要是怕你知道了会对他有抵触情绪,你知道的,患者对于情绪其实是很敏感的,我们全程都监控跟着,就怕他会对你做什么,没想到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这事是我们不厚道,对不住了。”


周泽楷扯扯嘴角,实在是没笑得出来,他现在应该安慰院长其实没什么,毕竟他也没缺胳膊断腿,比起那些丢了性命的,其实算好了。


但他实在是没力气了,这都算什么事啊。


周泽楷现在只想有一个人来向他解释来龙去脉,但他的直觉告诉他,即使问院长也得不到答案。


“我的孙子也和你一样大,为了研究所的事情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院长突然说了这么一句,他伸手仿佛要揉周泽楷的头,但终究觉得不太礼貌,半空转了个弯,拍在周泽楷的肩上。


“叶修在三号楼已经快十年了,说白了三号楼当初就是为了他才建的,这么多年,我们都不知道搭进去多少医生了,叶修对治疗非常抗拒,我们也不敢刺激他,只能慢慢来,这么一慢,就是十年了。”


“我认识的人也经常问我,图啥呢,但我们医生不就是和病魔抢人么?就算患者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不坚持到最后,谁知道奇迹会不会降临呢?”


“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坚持,确实不该把你卷进来,要是你真出点意外,你冯老师还不削了我。”


院长说完自己笑出来,他站起身,周泽楷只能仰头看着他,眼镜的反光让他看不清院长的眼神,满头花白的老人站起来,半晌,似乎下定了决心,开口说。


“我认识的老骨头不少,回头我会把你介绍到城东那家医院去,那里的规格比起伊甸园只好不差,你在那也能得到很好的锻炼。”


“好好休息吧小周,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周泽楷活在这个世界二十三年,他一直按照超级电脑的计算脚踏实地地走着,因此也算一帆风顺。


如今他面临着的选择,似乎简单到不需要超级电脑,无论是叶修的排斥还是院长的劝告,他都应该选择立刻离开,到新的地方,继续自己的研究之旅。


他以后会顺利地毕业,成为一名医生,超级电脑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他,最好的未来就是成为医生。


数年后他会找到最适合他的妻子,他们会有一到两个孩子,会和和睦睦,超级电脑会为他选择性格,学历,爱好,职业都最匹配他的人。


他会在人生路上信步向前,直到白发苍苍,闭上眼的那一刻大概连遗憾都不会有。


如果他选择了这样的未来。


如果他离开了这里……



 

一只诡异又丑陋的蝴蝶飞过他的思绪之海,闪闪发光的鳞粉从那个人的指尖落下。



 

“我觉得我已经该说的都说了。”


第二天,就在叶修以为周泽楷肯定落荒而逃的时候,这个人又推开了301病房的门,这一次他倒是记得多此一举地敲门,然后再开锁进来。


“嗯。”周泽楷点点头,金属的大门在他身后合上,阻断了他的退路。


他还有太多想要知道的东西,临场退缩可不是他的风格。


“不怕么?这可不是过家家。”


叶修站在他面前,双手揣在口袋里,就像乌托邦里周泽楷见到的那样。


成千上万只周泽楷曾见过的蝴蝶簇拥到他的身边,永远被囚禁在黑夜之中的乌托邦如同洪水一般侵蚀着现实,这一次周泽楷清清楚楚地看到,随着那些蝴蝶扇动翅膀,空想的世界一点点将他所认知的现实击碎。


穿着黑风衣的,乌托邦的君主再次出现在周泽楷面前,他并不觉得周泽楷这一次的决定有多聪明,不过像是飞蛾赴火般不自量力。


但那个孩子的眼睛里燃着火,乌托邦早已在他们都不未曾翻开剧本的时候便给出了答案。


“我会救你。”


“那你倒是来试试啊,小周医生。”


属于他们两人的漫长的拉锯战,此刻终于拉开帷幕。







TBC。

【周叶】疯蝴蝶(三)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人的幻想有可能会成为真实么?


周泽楷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物质依赖意识存在那是唯心主义,甚至严重来说就是妄想症。


但现在周泽楷自己深陷于叶修等人的妄想之中,他坐在宠物店中,孙哲平又把自己的围裙穿起来,周泽楷这才知道他所谓的做狗粮不过是将狗粮放到食盆里,毫无技术含量可言。


店里的电脑正声嘶力竭地循环着周泽楷在刚才听见的歌,男人近乎癫狂地唱着“You will pay, you will pay/Karma's gonna come collect your debt!!”,实在和店员萌萌的围裙不太搭。


但看起来其他三人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反差,就连叶修都没有多说什么。


“三号楼进了新的人?”张佳乐把怀里的博美放回笼子里,顺嘴问道。


“嗯,不过他和我们不一样,他是我的主治医生。”


这下张佳乐和孙哲平都停下动作,孙哲平有些面色不善地问:“那他是研究所那边的人?”


“应该是吧。”叶修转向周泽楷,“对了,你是为什么来伊甸园?”


“为了辅助伊甸园的研究。”周泽楷直觉告诉他还是据实回答比较好。


“那可真是选得好,毕竟之前可没一个研究员能进来,你这也算是研究新发现了。”


周泽楷越听越糊涂,叶修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其余两人也放下手上的活计坐过来,颇有三堂会审的架势。


“我本来以为你会死。”叶修轻描淡写地吐出爆炸性的消息,“想到乌托邦的人数不胜数,不过他们不少都折在了来的路上,成为植物人或者失去部分记忆都是轻的,死了的也不知有多少。”


“你还是第一个成功的,真是可喜可贺。”


周泽楷猛地站起来,他想起那时候,原来叶修根本就是抱着想要他死的主意,他能活下来完全是意外。


叶修抬起头,眼神里毫无愧疚,甚至有些好笑地问:“难道他们没告诉你,我评价里的极度危险是为什么?”


对此周泽楷没问,院长自然也没说,他突然有些后怕起来,如果如叶修所说,已经有这么多人前仆后继地失败,为什么院长还要不顾一切让他接近叶修呢?


“不过既然你能来到乌托邦,说明你和我们是一样的,放心,起码以后我们不会对你出手了。”


“不……”周泽楷下意识摇头,他抗拒着叶修将他们划为一类的行为,就像被逼到悬崖边的人徒劳地向后挣扎。


“虽然你不信,但这里确实是我们八个人的幻想衍生而出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来源于我们的思维和潜意识,我不知道按照你们的标准乌托邦的一切算不算生命,然而我们是在这个世界活着。”


“我们是两个世界唯一的桥梁,这里与那边很像,却也差很多,以后你慢慢就会知道了。”


“这样告诉他没问题么?”张佳乐突然发问,“他是那边的人,你确定他不会背叛我们?”


“我不确定,我也不相信他,不过这些都没关系。”叶修笑起来,眼神却有些冷,“我只是很好奇,一个接受那样的教育顺风顺水长起来的人,居然第一次就能直接来到乌托邦,要知道沐橙都失败过三次。”


“他大可告诉伊甸园这一切,你以为那个老不死不知道么?”


“伊甸园知道不少东西,但也仅限于那些。”孙哲平点头赞同,“我们是乌托邦的桥,也是难以攻破的围墙,这个周什么来着?反正就算他把这一切写进报告里也改变不了什么。”


周泽楷扶住自己的额头,他已经越来越不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他若是相信叶修他们,那么伊甸园将一无所知的自己推出来究竟是为什么?叶修难道不该是一个普通的抗拒治疗的心理病人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若是他相信伊甸园,眼前所见的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周泽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他下意识想要求助超级电脑,但很快他就醒悟,这已经超出了超级电脑的计算范围。


“想不通就别想了。”叶修的手落在周泽楷的额头,属于别人的温度让他翻腾的思绪顿时冷却,他抬起头,叶修眼里含着笑意,仿佛之前差一点杀死他的是另一个人。


如同冰冷的刀锋缓缓滑过周泽楷的心脏,而凶手最后却只落下轻吻。



 

从宠物店出来后,叶修干脆带着人在街上乱逛。


周泽楷这才定下神好好打量这个世界,相比起另一个世界,这里的设施更像是五十年前,科技的爆发式发展带来是自然是不同年代更加剧烈的差异,起码在周泽楷的认知里,电影院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超级电脑会为他们将一天所有时间都安排得恰到好处,能最大化平衡工作,学习和休息,最佳的营养食品让他们精力充沛,近几十年来,社会一直在宣扬着“工作至上”的生活原则,花费好几个小时特意到电影院娱乐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如果真的检测出身体疲劳需要放松,超级电脑在家里就能播放电影,何必要跑这么远。


超级电脑选择的电影也有讲究,大部分都是剧情轻松的喜剧,或者情节舒缓的文艺片,力求让人看了之后精神放松,得到最好的享受,而现在周泽楷看见电影院外的海报,阴测测的女人盯着画面外,血从她的眼角流下。


周泽楷皱眉,这样的电影不会遭到禁播么?


“这是恐怖片,本来就是电影中存在的一种分类。”叶修说完,又抬起手,“别这么看着我,我没用什么奇怪的能力,只是你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完全一目了然。”


长期的研究学习生活让周泽楷接触的人十分有限,他从未见过叶修这样的人,锋利又透彻,似乎什么都瞒不过他。


这里实在是太不一样了,周泽楷抬起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和光污染,这里的夜晚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天空黑得纯粹,像是俯瞰世界的黑洞。


周泽楷察觉到不太对劲,就算是天气再不好,也不至于连云都看不到吧。


“怎么了?”叶修转身问停下脚步的人。


“现在几点了?”


叶修眯着眼左右环视,最后在一块广告牌上找到了时间:“现在是下午两点。”


下午?周泽楷震惊,叶修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解释道:“这里没有白天。”


“虽然在现实世界里日升月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这是基于整个庞大宇宙的运行规律,我们无法模拟出这样的变化,就算是空想世界,也有力所不能及的地方。”


这座城市没有白昼,甚至没有真正的黑夜,它永远伫立在黑暗之中,霓虹灯沉默着闪烁,不知疲倦。


“就算没有白天黑夜,这里还是有很多那边没有的东西。”叶修双手垫在脑后,脚步轻快地走在人流如梭的大街上。


“你吃过火锅么?”


“那对健康不好。”


“到电影院看过电影么?”


“在家里看过两次。”


“蛋糕和面包喜欢哪一个?”


“面包,蛋糕热量太高。”


“出去旅游过么?”


“看过纪录片。”


“你这活得也够无趣的。”就连叶修都对周泽楷无语了,这个人真是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不过这并非周泽楷的问题,这已然成为社会常态。


“那你谈过恋爱么?”


叶修突然转过身,他的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直视着周泽楷的眼睛。


“没有,我……25岁才可以让超级电脑计算婚姻相关……”


“我没问你结没结婚。”叶修挥挥手打断了周泽楷,“我问的是你谈过恋爱么?”


“喜欢过一个人么?男孩女孩都好,这么多年没有对一个人动过心么?”

周泽楷皱起眉:“学生时代最大的工作就是学习,不能分心,而且怎么可能对男孩动心,这不利于人类的繁衍。”


“少了你一个人类也繁衍得下去。”叶修漫不经心地反驳着。


“那怎么行,如果人人都这样想,那么人类不就要走向灭绝了么?”


“但显然并不会人人都这样想,性向本是刻在人基因中的痕迹,不过我倒知道大概五十年前开始,科学家通过对基因的干预,影响甚至改变同性恋婴儿的基因,加上后期教育,同性恋早就被打进精神病范围。”


叶修所说皆为事实,周泽楷之前没有留意,如今才注意到,街上有不少牵手的同性情侣。


他们中也有同性恋么,因此在创造这个世界时才会变成这样?


周泽楷沉浸在思索中,没有注意到叶修大步走到他面前,回过神时,便落进了那个人漂亮的眼睛里。


“你讨厌同性恋?觉得恶心?”


周泽楷觉得嗓子发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和叶修离得太近了,街上的一切喧嚣都沦为模糊不清的背景,他只能感受到叶修温热的呼吸,以及几乎实质的侵略气息。


“那如果我说喜欢你呢?”


“你要怎么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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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状态不太好,评论我就不看了,有事私信

【周叶】疯蝴蝶(二)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周泽楷,今年23岁,研究生在读,在过去的人生中虽然说不上天之骄子,但好歹每一步都踏踏实实按照超级电脑的计算走,没遇上过什么大的挫折,也算一帆风顺。


但现在就连他这样的唯物主义者都开始怀疑,自己前二十三年的顺风顺水是不是命运为了补偿今天的自己而给的馈赠。


叶修那句话刚落,刺耳的警报突然拉响,街上的人纷纷进入旁边的建筑躲避起来,周泽楷跌坐在地上,还闹不清是什么情况。


“你运气真不错,正赶上克苏鲁来袭。”


周泽楷严肃怀疑这是一句反讽,他有满肚子的疑问,这是哪?他们离开伊甸园了么?叶修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将自己带走的?警报是为什么?克苏鲁又是什么?


很快周泽楷就得到了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名为克苏鲁的怪物从天而降,它有着黑山羊似的外形,但周泽楷肯定他不是单纯的黑山羊,毕竟他可没见过哪个品种的黑山羊能有近两米高,它背上还长着蝙蝠一般的翅膀,眼睛猩红,蹄下的地面被被砸出蜘蛛网般的裂缝。


“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动,爸爸给你买个橘子去。”叶修伸出右手,凭空抽出一把金属的伞,他侧头看了眼不甚明了的周泽楷,恍然大悟,“忘了你们已经图书管制好多年了,回头我把这本散文集借你看看。


“别下次被人占便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叶修只身冲向克苏鲁,千机伞在他手中以不合常理的方式几度变换,最终伞面上翻,变成长矛。


克苏鲁很快就发现这个不知死活的目标,它微微低下头,咆哮着冲向叶修。


千机伞直直迎上克苏鲁锋利的角,角的尖端在叶修眼睛前堪堪停下,叶修被巨大的力量逼得倒退几步,一交手他就明白和这大家伙正面对抗不是什么上策,他侧过身,借着克苏鲁的力量将它往旁边一送,同时矛尖下压,直取克苏鲁的前腿。


锋利的刀刃刺破了克苏鲁的皮毛,鲜血喷涌而出,叶修握紧长矛,狠狠一挥,克苏鲁吃痛跪下,发出尖利嘶吼。


周泽楷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荒谬了,现代化的都市里,霓虹灯还在闪烁,而五光十色之中,叶修和不知名的怪物以近乎野蛮的方式战在一处,血花飞溅,叶修的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烈烈如战旗,周泽楷完全无法将眼前的人和病房里消瘦而拒绝治疗的人联系在一起。


这一切也太疯狂了吧,连周泽楷的梦里都不会出现如此场景,他站起身,手掌被砂砾擦过的疼痛提醒着周泽楷眼前的真实。


失去了一条前腿的克苏鲁大大失去了灵活性,叶修趁此机会在它身上几度重创,克苏鲁左转右挪始终抓不住叶修,愤怒地展开翅膀,掀起的气流吹得周泽楷睁不开眼。


以蝙蝠翅膀的怎么能带起山羊的大小?周泽楷脑中不合适地想到这个问题,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大大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周泽楷的手被人一把抓住,拽得他踉跄两步,叶修用力将人拽到一边,他语速很快:“抱紧我的腰。”


什么?


周泽楷虽然满头问号,但生死之间直觉让他以最快速度按照叶修所说的去做,他刚抱紧叶修的腰,千机伞一阵机栝变换,竟然直接变成机械旋翼,带着两个人飞起来。


“我们要去哪?”周泽楷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晕乎乎的。


“打会飞的克苏鲁可不是我的强项,我们得去搬救兵了。”叶修淡定地回答,不管心里是不是慌得一批,面上却是丝毫不显,“你还有想问的么?”


“有。”


“嗯?”


“这个机械旋翼究竟是以什么作为动力?”


“……小周,你可真是个宝。”



 

克苏鲁在两人身后紧追不舍,叶修凭借Z字走位躲过克苏鲁多次攻击,但相对的就需要牺牲不少飞行的稳定度了,好在周泽楷底子不错,虽然被晃得头晕眼花,但还撑得住。


“准备降落!”


周泽楷还没明白这个准备要做些什么,叶修就将机械旋翼果断一收,两个人从高空直线坠落。


克苏鲁咆哮着俯冲而下,周泽楷一时间竟然分不清是葬身怪物的角下惨还是被摔死惨。


厚实柔软的皮毛大大缓和了叶修和周泽楷降落的冲击,坐在前面的人回过头,张佳乐的过长的几缕头发在脑后束成辫子:“还真是抱头鼠窜啊叶修。”


“这叫战略性撤退,这都不懂难怪上次你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艹!”损人不成反被揭短,张佳乐愤而住嘴,周泽楷现在才发现,他和叶修此刻在一只巨大的狗背上,真的是巨大,周泽楷现在不用抬头都能看见旁边二楼趴在窗户上往外吐舌头的两只二哈。


大概是被大狗的身形震慑,克苏鲁停在三米外焦躁地刨动蹄子,却不敢再进一步,而一个男人正解下身上印着粉嫩嫩狗爪子的荷叶边围裙,远远抛给张佳乐。


“嗷呜!!”张佳乐他们身下的大狗突然叫起来,连带着旁边宠物店里的狗也汪汪叫起来,它们兴奋地冲着孙哲平嚎叫,活生生一副小弟看老大揍人的兴奋样。


“别叫了,等揍了它我给你们做狗粮。”孙哲平活动开手脚,左右环顾片刻,走向路边的自动售货机。


他还戴着耳机,大约刚才正在休息,孙哲平的手摸到自动售货机,轻声说了一句:“刽子手。”


那一刻周泽楷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力量以孙哲平为中心扩散开去,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孙哲平单手拿起自动售货机,如同握着棍棒一般轻松自如。


克苏鲁也感受到了危险,它压低身体嘶吼起来,不断地警告孙哲平,但那个男人充耳不闻,闲庭信步一般走向克苏鲁。


最终克苏鲁决定先下手为强,它突然暴起,翅膀掀起沙尘暴,借着掩护攻向孙哲平。


但它却扑了个空,几乎实质的杀气锁定了它,克苏鲁最后一眼只看到从二楼阳台跃下的孙哲平,以它的大脑大概至死也想不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那。


自动售货机在孙哲平如同神兵利剑一般,掀起的风锋利如刀,狠狠将克苏鲁斩成两半,克苏鲁只来得及哀嚎一声,便化为黑雾消散。


动作中孙哲平的耳机线被扯落,手机里正播放到男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burn in hell!!(在地狱中燃烧吧!)”



 

一切平息之后,街上渐渐恢复了吵闹,周泽楷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手脚发软,他躺在大狗背上没力气爬起来,好在叶修也没有起来,让他不那么窘迫。


“这到底是哪?”周泽楷终于问出盘桓在他心口许久的问题。


“我说过啊,这里是乌托邦。”叶修从风衣口袋中摸出烟盒,“相对于现实来说,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黑夜中这样的光明格外令人移不开目光,周泽楷试图去理解叶修说的每一个字:“是平行宇宙理论?”


在20世纪50年代,有的物理学家在观察量子的时候,发现每次观察的量子状态都不相同。而由于宇宙空间的所有物质都是由量子组成,所以这些科学家推测既然每个量子都有不同的状态,那么宇宙也有可能并不只是一个,而是由多个类似的宇宙组成。多元宇宙是一个理论上的无限个或有限个可能的宇宙的集合,包括了一切存在和可能存在的事物:所有的空间,时间、物质、能量以及描述它们的物理定律和物理常数。多元宇宙所包含的各个宇宙被称为平行宇宙。*


这是周泽楷少有地看过与本身专业无关的知识,但叶修摇摇头,他吐出一口烟,说:“这里应该说是由我们八个人的幻想所创造出来的空想世界,我们无法断言它的位置,只知道它确实存在。”


叶修偏过头,直直地看着周泽楷,他的眼睛里有太多霓虹灯光,却都掩不住周泽楷的倒影:“你还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么?”


周泽楷仿佛落进了一片星空之中,他张嘴,还来不及回答,就突然感受到身下一空,然后便是张佳乐的怒吼。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小白背上抽烟!叶修你混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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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百度百科平行世界理论词条

【周叶】疯蝴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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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告诉亚当和夏娃,只要不吃下智慧果,他们就能愚蠢而安稳地永远住在伊甸园。”


“而亚当和夏娃因为蛇的引诱,得到了智慧,从而被驱逐到人间,经历生老病死。”


“你不觉得这个故事本身就是巨大的笑话么?”



 

蝴蝶纪元来临前,人类的社会进入绝对的效率与科技时代,为了人类种群繁衍的最大化,在超级电脑的帮助下,每个人的未来都变得可以预见。


超级电脑将以过往人类生活资料和现有人类基因为基本材料,规划出对于个体而言最适合的人生路线,最适合成为科学家的人会成为科学家,最适合成为医生的人会成为医生,人的每一步都有了最优选择。


犯罪率大幅下降,人民就业率直线上升,社会安定指数年年创新高。


然而这样的社会形态只能追溯到蝴蝶纪年前206年,鉴于上层对书籍音乐等艺术载体的严格把控,已无人得知之前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若是向无所不知的人工智能询问,也只会得到“资料过于繁杂,对您的未来毫无益处”的建议。


整个社会凝固在了完美的现在,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人类不是人工智能,比起后者要复杂也强烈许多,尽管有了超级电脑的帮助,但人性本恶却从未消失。


出轨,口角,争斗,顺风顺水长起来的人们甚至忘记了如何去处理悲伤和愤怒,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许多人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政府焦头烂额,而有社会学家预言,人类社会已经发展到了某一种顶点,应置之死地而后生。


政府大力着手心理治疗的普及,并建立了囊括所有尖端医学人员的大型精神病院,伊甸园。


许多心理问题严重甚至是精神病严重,对社会稳定有重大危害的病人会被送入伊甸园,接受治疗。


社会就在这样岌岌可危的平衡中向前飞奔,人类的未来究竟会走向何处?社会学家对其有许多猜想,并为此争论不休。


但没有一个人想得到,那只诡异而丑陋的疯蝴蝶展开翅膀,伫立的巴别塔宣告了蝴蝶纪元的到来。



 

周泽楷看见了那只蝴蝶。


彼时他刚踏进伊甸园的大门,为了给患者最好的治疗和抚慰,这里的一切从颜色到材质,选择标准一律都是温暖而柔和,偏偏那只蝴蝶像是画作上突兀的一笔,让人移不开眼睛。


黑底的翅膀上汇集了太多艳丽而俗气的颜色,毫无美感可言,说不定幼儿园小孩的涂鸦都比它有艺术气息,更奇怪的是,蝴蝶的两边翅膀并不一样,有着微妙的大小差异和截然相反的图案配色,它晃晃悠悠自空中飞过,跌跌撞撞,让周泽楷不得不疑心它是不是下一秒就会掉下来。


“您是周泽楷么?”


周泽楷猛地回过神,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的正是他的资料,医生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模样,笑容清浅,让人心生好感:“看来是了,一路从荣耀大学过来辛苦了。”


周泽楷握住医生伸出的手,有些拘谨地打招呼:“您好。”


医生轻易看穿了周泽楷的紧张,和煦地笑道:“这次冯宪君教授愿意将自己的爱徒派过来,实在是我们的荣幸啊。”


周泽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冯宪君是荣耀大学最为著名的基因学教授,周泽楷是他手下的研究生,冯宪君对自己这个不爱说话但做事踏实优秀的学生十分喜爱,这一次推荐他到伊甸园参与研究,也是对他的锻炼。


寒暄几句后,周泽楷又想起那只蝴蝶,他实在有些在意,但再一抬头,却发现刚才那只慢悠悠的家伙已经再无踪迹。


“你在找什么么?”医生问道。


“刚才看到一只蝴蝶……”


“是你看错了吧?”医生皱眉,却又坚定地说,“为了患者的安全考虑,伊甸园里并没有昆虫,如果你想要研究蝴蝶的话,可以到昆虫园那边申请,不过我个人还是建议你用小鼠或者果蝇,研究效果要比蝴蝶好。”


那大概是看错了吧。


周泽楷点点头,最后向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后,跟随医生走进伊甸园。



 

“这一栋楼里大多是将要康复和情况轻微的患者,基本做最后的观察和治疗就能出院了。”


顺着医生的指引,周泽楷看到一号楼前的花园里,穿着病号服的患者三三两两休憩着,看上去一派和谐。


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碰见一位长发姑娘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和护士道别,医生熟稔地同她打招呼:“缪莎,恭喜出院啊。”


名叫缪莎的长发姑娘转过身,看见医生的瞬间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在医院的时候辛苦您了。”


“医生本分,怎么能说辛苦。”医生笑笑,“回去后要照顾好自己啊。”


缪莎点头,突然另一位护士急冲冲跑来,手里还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缪莎,你这个落在病房了。”


缪莎匆忙低头一看,果然是少拿了一个袋子:“天哪真是太感谢了。”


她将耳旁的长发别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最近记性不太行了,好多东西都容易忘记。”


缪莎是非常漂亮的女孩子,住院的经历并未给她的外表带来太大影响,但她抬起手时,周泽楷在她的手臂看到了许多针口的痕迹,可见之前病情的严重。


告别缪莎,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医生介绍:“二号楼的患者情况就比较严重,伊甸园为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舒适的单人间和主治医生,已经24小时陪护的护士,力求为他们提供最好的治疗。”


说完,医生忍不住叹了口气,说:“这几年来伊甸园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做得再好,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心理问题已经成为了当前社会面对了第一难题,周泽楷平日里和自己的导师也有讨论。


安慰人一项上周泽楷实在是不擅长,好在短暂的沮丧后,医生快速收敛了情绪,他们并肩走到最后的三号楼,这里正处于伊甸园中心,被其他建筑团团围住。


“这里就是研究中心所在,你的宿舍在三号楼的那边,这里面只有九位患者,但都是被判定为高危的目标,他们大多都具有攻击性,对治疗也是极端不配合。”


医生说着,手在白大褂的兜里一阵摸索。


“哎,糟了,我把门卡放在宿舍了,你在这稍等片刻,我去拿了就回来。”


医生连连向周泽楷道歉,然后快步向宿舍跑去。


就像幽灵一般,周泽楷突然在门内看到了刚才见过的那只蝴蝶,它依然是那样慢悠悠地向前飞去,周泽楷没来由心里一紧,完全忘记医生的嘱咐,伸手推门:“等等!”


本该锁得严严实实的电子门此刻被轻易推开,周泽楷快步追在蝴蝶身后,却总是差那么一步。


漫长而冰冷的走廊只有周泽楷一人的脚步声,他忙于追逐蝴蝶,甚至都没有发现,比起之前的两栋楼,三号楼的环境实在是过于冷峻,撕开温馨的外层包裹,伊甸园的内核却如此坚硬。


最后蝴蝶从一扇门上的窗户飞了进去,周泽楷不得不停下脚步,那扇门由不知名的合金制成,不大的窗户上安着结实的栅栏,周泽楷的视野被分割成几块,才能窥见房间里。


房间里是一个消瘦的男人,蝴蝶轻悠悠地停在他指尖,像是梦落在树梢。


“嗯?”男人偏过头来,病号服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他看见门外的周泽楷,挑眉问,“你看得见这个?”


周泽楷意识到男人在问他,嗯了一声,却见那个人顿时笑开来,捉狭又开怀的模样:“据说聪明的人才看得见这个,你看上去怎么呆呆的?”


周泽楷皱眉,他好歹也是荣耀大学年年的优秀学生代表,怎么也和呆扯不上关系吧,他正琢磨着怎么反驳时,男人手一抬,蝴蝶便晃晃悠悠向周泽楷飞过来。


蝴蝶翅膀扇起的气流拂过周泽楷的眼睫,他一动不动,生怕它再离开。


那一刻被拉得很长,那一刻世界都离周泽楷远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花纹诡异的蝴蝶轻轻停在自己的鼻尖,像羽毛又像花瓣。


“周泽楷!”


伴随着医生的喊声,那只蝴蝶瞬间炸成纷纷扬扬的光砂,转瞬即逝,停在周泽楷鼻尖的根本不是蝴蝶,而是男人的指尖。


“啧。”男人后退一步,低声说,“被敲碎了。”


周泽楷来不及思索他是什么意思,医生粗暴地一把将他拉回来,再三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损伤,意识也还清醒后,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同时看向门内,男人却只留下一声嗤笑,不再施舍给他们半点目光。



 

监控中,简单的交谈后,男人走向门口,伸手触摸门口的周泽楷,片刻后便被门外的声音打断,不得不收回手退回去。


伊甸园的院长激动地站起来,已经头发花白的老人反复搓着手,眼里难掩狂热:“这是叶修第一次主动有沟通的意图!难得!太难得了!”


叶修正是男人的名字,周泽楷还记得自己离开时,看见了挂在门外的名牌,患者,叶修,等级,极度危险。


他一把抓住坐在身边的周泽楷,攥着他肩膀的手用力到让周泽楷吃痛:“小周!你真是我们伊甸园的福星!”


医生也激动地附和:“对啊!叶修来到这里已经快十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愿意和其他人说话,也许小周可以说服他接受治疗!”


几分钟后,院长和医生终于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们向周泽楷大致讲述了叶修的情况,他是第一位进入三号楼的患者,至今已近十年,却一直暴力抗拒治疗,甚至拒绝沟通,让院长和医生都束手无策。


“我们是活在地球的同类,只有互相扶持才能将人类的历史延续下去。”院长紧紧握住周泽楷的双手,请求道,“我知道心理咨询不是小周你的专业,但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治好他们的机会,我作为伊甸园的院长,真诚地请求你加入叶修的治疗工作里!”


从踏进伊甸园到现在,飞快发展的事态让周泽楷有些懵,但面对院长和医生的请求,他迟疑片刻,还是点头:“好。”


他想起最后离开前,叶修回头看他的一眼。


那一刻仿佛千千万万只蝴蝶飞起来,将他的衣角撕扯,而叶修的眼睛在那之中,漂亮得让周泽楷心悸。



 

钥匙向左转三圈,周泽楷拧开门把手,推开了301病房的门。


叶修还保持着刚才周泽楷在监控中看到的姿势,懒懒散散地坐在床上,看见有人开门,既不惊奇也不抵触,周泽楷所设想的叶修夺门而出的剧情完全没有出现。


床上的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泽楷,叶修挠挠下巴,问:“进门之前要敲门不是基本礼节么?”


周泽楷顿时愣住,院长给了他叶修房间的钥匙,他便自然而然地开门进来,完全没有考虑过敲门,也不对啊,就算他敲门叶修难道还能从里面打开?


但叶修的眼神又那么认真,周泽楷渐渐开始怀疑,就算钥匙在他手里,他是不是该敲门才对?毕竟就算是精神病人也是有人权的。


周泽楷还在那胡思乱想,叶修先撑不住笑出声来,青年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个玩笑。


叶修和周泽楷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思维清晰,举止正常,完全不像是病入膏肓的人,他暗自将观察到的细节记在脑子里,准备回去汇成报告。


门在周泽楷身后缓缓合上,他走到桌边坐下,还没等他开口,叶修反而先发问了:“你叫什么?”


“周泽楷。”


“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我是今天才来的。”


“才来就接手我?”


叶修说完这句,周泽楷心里一个咯噔,叶修比他想象的还棘手,很明显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情况,甚至能逻辑推理,他看上去比周泽楷还像个正常人。


也许只是没有发病,周泽楷长出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试图将谈话的主动权抓回来:“嗯,院长任命我为你的主治医生,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门口那么大的牌子你没看到么?”


“那不一样。”


叶修绵里藏针的讽刺被打断,周泽楷认真地看着他,黝黑的眼睛里透着执拗:“我知道你的名字和你告诉我是不一样的,我叫周泽楷,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么?”


叶修眯起眼睛,认真地打量起眼前的人,良久,他才回答:“叶修。”


周泽楷点点头,却不妨叶修接着发问:“你是基督教徒么?”


问题有些没头没脑,精神病人会热衷于宗教相关?周泽楷摇头:“我是无神论者。”


“也对,现在这个社会还剩几个宗教信徒。”


科技向人类展现出了绝对压倒性的力量,一代一代的教育之后,宗教信徒人数比起以前已经大幅缩减,叶修似乎并不在意,他接着说:“那你听说过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么?”


周泽楷皱起眉头,他现在终于发现和叶修谈话的异样感在哪了,这个人一直在抢夺对话的主动权,侵略着周泽楷的思维和话语,叶修似乎迫切地想从他这知道什么。


“听说过。”


“你对这个故事有什么看法么?”


周泽楷仔细回想,却难以对这么个故事说出个一二三来,他并不熟悉对着不是实验数据和理论的东西说什么,这在他之前的人生里一直被归为无用的行为。


眼看着周泽楷沉默疑惑,叶修的脸色一点点严肃起来,他似乎确定了心中所想,放弃了和周泽楷无意义的问答。


“小周,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周泽楷点点头,从他得到的资料来看叶修确实比他要大几岁,这么叫也无可厚非,只要叶修能和他有有效的交流,周泽楷也不介意称呼上有什么变化。


“你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么?”


这个问题如同警报一般,彻底将周泽楷的思绪拉回来,叶修的表现太像正常人了,但现在他表现出了档案上所写的病情——怀疑世界。


“那你觉得哪里是真实呢?”


周泽楷的反问无疑默认了叶修认为现在的世界不是真实,他试图去倾听和理解叶修的想法,心理咨询这块虽不是他的长项,但一些基础理论他还是懂的。


“你觉得今天你看到的那只蝴蝶是真的么?”


周泽楷一愣,连番的变故让他差点忘记了那只蝴蝶,它在周泽楷眼前碎裂,变成叶修的指尖,周泽楷无法用科学去解释他,但更不想否认它的真实。


是妄想?还是错觉?周泽楷的脑子乱起来,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故,他现在只想回家用超级电脑计算一下自己的选择,他已经无法自己去判断这一切。


“你该来看看另一场真实。”


叶修的声音让周泽楷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画面。


那双翅膀,那只蝴蝶的翅膀,在叶修身后缓缓扇动,如同从他脊背破茧而出一般,足有一人高,那些诡异而丑陋的花纹和周泽楷之前所见如出一辙。


那一瞬间,空想的疯狂在现实轰然降临。


周泽楷感觉自己被那双翅膀深深拥抱,他的眼前除了这一切再无其他,窃窃私语从他耳边如风一般流淌过,携裹着他向着另一场真实坠落。


回过神时,周泽楷已经身处灯红酒绿的大街之上,这里人来人往,嘈杂而真实。


在他身边,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叶修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他不再是病房里孱弱又消瘦的模样,霓虹灯染上他的眉梢。


“小周,欢迎来到我们的空想王国——乌托邦。”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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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自己打鸡血想出来的设定,也没有认真考证有没有和其他作者的世界观撞,如果有撞麻烦告知,我好推了重来

大家元旦快乐

【周叶】疯蝴蝶(断后路)

卧槽一翻归档发现自己要变成闲话lo主了,这不符合我高冷的形象

明天跨年,立个flag,先把新坑开起来,明天第一章,今天发个预告断后路


【周叶】疯蝴蝶

我们是造物主,是乌托邦的核心,是巴别塔的信徒,是永夜城市的守护者,是身负异能的英雄。

我们也是精神病人,是伊甸园的研究对象,是天生缺陷的残次品,是国家的高危目标,是整个社会放逐的无用之人。

我们是只能在空想世界里获得自由的囚徒。


我说这是个欢乐日常文有人信么。。。。。。。。。。

【狐狸狸】狐狸的目录

※为了方便自己好找文

※我决定做个目录

※你问目录为什么要有前情提要

※我强迫症不行啊




【长篇】

【周叶】英雄与歌(完结)

“战死的英雄才会不朽,活着的英雄最后都会沦为凡人。”

正文:                              十一   十二   十三

番外:【方王】英雄与歌.落地生根

          【叶修/苏沐秋】探秋by追禾(被乐乎吃了,散了吧

【周叶】予人歌(完结)

“周泽楷在心中默念着,像是唱着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如果有一天我能并肩站在你身边,我再来和你说说这个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闯进深海的高空之风,和跃上云端的笨拙鲸鱼。”

正文: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番外:【周叶】予人歌.一见钟情

          【周叶】婚礼by追禾

          【周叶】如遇梦境by追禾

【周叶】戏骨(完结)

‘你以为你们有多无辜?一个冷心冷情的将军演着痴缠的过往,一个满身污秽的杀手演着侠客的梦想,一个野心勃勃的学生演着热血的假象,还有戏子,他走步唱戏甚至扮演可靠的倾听者,都是迷惑人的罢了。’

‘而我,只是一个醒着的疯子演一个睡着的傻子。’

戏骨是什么?是演技?是眼神?还是台词?

戏骨里,是人心。

正文: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番外:【周叶】戏骨.世界线

          【周叶】戏骨.叶修导演发新海报的一种理由by追禾

          【周叶】戏骨.你与山河by追禾

         【周叶】戏骨.世间尘烟by追禾

          【周叶】戏骨.大时代

【周叶】折叠世界(完结)

他最终抬起头,漂亮的眼睛直视着叶修,笑着再呼唤了一次他的名字:‘叶秋。’

那真是一个难以形容的笑,暖色的光从他身后伸出藤蔓,发芽,生长,蜿蜒盘旋,在微微透明的肌肤边缘抽出嫩叶,在他盈满笑意的眼角盛开花朵。

那一刻,叶修看到了他的眼睛,于是便落入了思念的炽热深海。

正文:序+一   二   三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番外:【周叶】折叠世界.世界的影子

           【周叶】折叠世界.被祝福的你们

【周叶】冬阳(已坑)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我和我的战争】

                              来自   空白账号

正文:呓语一   呓语二   呓语三   狂想曲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完结)

“没有更好的形容了,于是便只能用山的巍峨去形容海的广阔,这世间他们是彼此唯一的知音,是唯一的势均力敌。

这山海间,周泽楷也只有叶修,叶修也只有周泽楷,他们是彼此的唯一,他们相遇于月色凉如水的城镇,相逢于三千弱水中央的岛屿,最后他们在轮回的冬雪红梅中执手。

自此便是一生。”

正文: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四   三十五   三十六   三十七   三十八   三十九

番外:【周叶】山海绘卷.深冬候鸟

           【周叶】山海绘卷.春雪归处

 

 

【周叶】疯蝴蝶(完结)

 

“我们是造物主,是乌托邦的核心,是巴别塔的信徒,是永夜城市的守护者,是身负异能的英雄。”

“我们也是精神病人,是伊甸园的研究对象,是天生缺陷的残次品,是国家的高危目标,是整个社会放逐的无用之人。”

“我们是只能在空想世界里获得自由的囚徒。”

 

正文:                              十一   十二   十三   十四    十五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   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短篇】

【全职/邱非】一事能狂便少年:      

【周叶】宇宙维和部队   

【周叶】世界上最后一个人      

【周叶】鬼:一发完

【周叶】龙:一发完

【周叶】未完待续一发完

【周叶】十四行诗一发完

【周叶】两只魔王一发完

【周叶】简单童话上   

【周叶】夕闻道一发完

【周叶】odds&ends一发完

【周叶】Fate/Heroes’ Flower一发完

【周叶】猎巫行动一发完

【轰出】Good night,hero一发完

【个人杂谈】

【年更日常总结】第一年    第二年   第三年

【读后感系列】【默读】大雨倾盆   

                           【全职高手】关于你的梦想和我的眼见为实

                           【妄想症系列】我爱你,和这个世界

                           【时之足】星云遗迹

                           【Re:CREATORS】致我笔下的世界

                           【残次品】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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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完结的暂不收录,比如童话书,这样我弃坑跑路你们也没证据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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