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狸

【周叶】戏骨(八)

※我流娱乐圈背景

※演员周X导演叶

※专业相关都是瞎几把写

※经不起推敲的乌托邦,大量影射讽刺,观看不适请右上角,不接受嘴炮哦比心






夏末来得无知无觉,因为一直延续到深秋的高温,导致和其他三季比起来,夏末的存在感格外微薄。以至于当看到满园的植株被染成最浓烈的绿,周泽楷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在这个庭院里度过了整个夏季。


尽管程老前一天和他说过今天放假,周泽楷还是早早地按时起床,认认真真地把之前所学走了一道。


周泽楷本来以为程老是有事要出门才会停课,叶修却在午饭后提溜着个饭盒,对迷迷糊糊准备去睡个午觉的周泽楷说:“别忙着回房,跟我去后山见见师娘。”


这下周泽楷真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一路上周泽楷脑内想过无数种和师娘见面时应该怎么打招呼。但真正见到的时候,他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是两块紧挨的青石墓碑,没有遗像,只有苍劲有力的字迹述说着墓主人的身份。


那是程老的妻子,和他早夭的女儿。


程老坐在小马扎上,对两人的到来也毫不意外,大约是坐久了腿脚有些不利索,程老站起来颇费些力气,嘴上却一点都不饶人:“我还以为你准备把我饿死。”


“我哪敢。”


程老吃饭的时候叶修并未出声打扰,周泽楷悄悄地打量着稍小的墓碑,女孩儿的名字叫做程曦和,生卒日期却在同一天。


周泽楷很惊讶,却只能把疑惑咽下,现在不论怎么看都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生卒日期在同一天,那只能意味着她出生便死去,叶修说过这是个早夭的孩子,但周泽楷却从未想过是这样的早夭。


周泽楷思虑重重,所以直到程老叫了他好几遍,他才反应过来:“什么?”


“你这孩子想啥呢人叫都不理。”程老念叨着,把吃完的饭盒递还给叶修,“我叫你陪我坐一会。”


周泽楷倒没有问为什么,他干脆挑了程老旁边的草坪席地而坐。


叶修吊儿郎当的身形还没消失,周泽楷就看到程老从身后提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眼睁睁看着手里被塞进一满杯酒,周泽楷的语言系统才迟钝地运作起来:“吊嗓子,不能喝……”


“谁叫你喝了?”程老一瞪眼,仿佛错的那个人是周泽楷一般,“叫你拿着应个景,我喝。”


就连叶修也拿程老毫无办法,周泽楷也不见得有多长进,他傻乎乎地捧着酒杯,尽职尽责地当着背景板。


“你也奇怪这孩子怎么死得这么早吧。”周泽楷立刻明白自己刚才的动作被程老看在眼里,“没什么,谁看到都得多看两眼,这孩子命薄,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就随她妈一道去了。”


周泽楷张开嘴,却觉得嗓子离奇的干,最终只能浅薄地说一句:“抱歉。”


“你这孩子,又不是你的错。”程老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滚下肚,徒留下温暖的幻觉。


“我和她,”似乎苦恼于如何称呼,“就是我妻子,或者按你们年轻人的叫法是我爱人?这么说有点不习惯,你懂这个意思就行,我和她认识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程老的故事若拿到现在就是一出典型的爱情轻喜剧,年轻的时候偶然间遇见的两人,谁也不服谁,程夫人是位很有主见的姑娘,性子热辣活泼,同直爽倔强的程老一遇到,就像油锅里溅进水滴,噼里啪啦炸得周围的朋友都躲闪不及。


年轻气盛,最开始程老只是想着不能输给一个小姑娘,天天变着法儿地去撩她,两人战绩对半开,程老常常被噎得干瞪眼,而程夫人也不见得时时都能占得上风。


然而从两看生厌到别扭着互通心意并没有花太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哪一次,吵完架互相瞪视的两个人,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程夫人一只手掩着嘴,另一只手去拍程老,程老笑得弯下腰,却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的手,然后就再也没有放开。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只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僝僽,薄命长辞知已别,问人生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程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心中盘踞的阴云都顺着呼吸吐出来,“她那时候很喜欢这首金缕曲,我总是嘲笑她喜欢这些酸不拉几的诗,心里却有点怕,怕这诗的晦气沾染到她,这么说起来矫情的该是我才对。”


不是这样,周泽楷在心里否认,大抵每一个在热恋中的人都是这样,甜美的尽头是苦涩,喜悦堆积到一定程度也能致人死亡,而两个人眼中只有对方时,也总会担心,会不会下一刻就会有不可抵抗的灾难降临,将美好得如同梦境的现实击碎。


“我们后来结婚了,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她家里很开明,倒没有因为我是个唱武生的戏子而看不起我。婚礼上,我才第一次知道,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也有羞得说不出话的时候。”


“刚知道她怀孕的时候,我们两简直手忙脚乱,她从医院走回家的路上我一路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用她当时的话说,活像一只炸毛的土狗。”


说到这程老低声抱怨:“你说她缺不缺德,我担心她,在她嘴里却落得个土狗的比喻,偏偏那时候她简直跟个大王似的,我连瞪她两眼都要被打。”


“名字是她取的,曦和,男孩女孩都能用,大概是母亲的天性使然,这孩子折腾得她上吐下泻,她却爱得不得了,一日日地盼着孩子出来,她念着曦和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


“我当时啊,就看见她被推进手术室,我都想好了,如果是个小子就和我学武生,如果是个姑娘,那就让她带着爱干嘛干嘛,小子皮实,但姑娘娇贵,她带着我比较放心。”


“可是为啥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没了呢?”


“我怎么和她说话她都不回应我了,我说她丑八怪说她是个死胖子说她是个没品位的家伙她都不会再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我们的孩子也没保得住,是个小小的女孩儿,真的特别小。”程老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我都不知道她有没有来得及看一眼她的女儿。”


“她本来不喜欢戏曲的,觉得吵吵嚷嚷,被我拉着熏陶久了,反而喜欢上了青衣,要我唱给她听,我总和她拌嘴,非要逆着她的意气得她鼓着腮帮子瞪我,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唱,只是总想着反正我们还有那么长的时间,以后再唱给她听也来得及。”


“你说这种事,谁想得到呢?”


程老笑笑,他摇晃着手中的酒杯,透彻的液体在杯中汇聚成漩涡。


周泽楷什么也没有说,他本就寡言,在这种时候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老人,好像说什么都显得虚伪,显得冷血,旁观者能感受到的悲痛,终究不到当事人的百分之一。


所有人都只知道程老有一天突然就不再唱生角,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刚开始唱青衣的时候他的技法甚至称得上拙劣,曾经喜欢他的戏迷不理解,不喜欢他的戏迷觉得他有病,他们在台下大声地嘲笑他,而这个男人却只固执地站在戏台上,一遍遍地唱着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绵软戏词,他甚至不肯私下学有小成才登台。


因为已经来不及了,这件青衣的戏服他已经穿得太迟,程老那段时间给自己排满戏,几乎是以非人的强度在要求着自己。


他唱着“为痴情闪得我柔肠百转,因此上终日里病体缠绵。我与那谢招郎灯前誓愿,又谁知不从心拆散交鸳。”也唱着“愿今日得遇知己画眉郎,锦心绣腹,怀壮志,性温良,吟妙句,成佳章。”戏词变成他手里的刀,一遍遍挑开他还没愈合的伤口,提醒他有多狼狈。


他为她唱了一辈子的青衣,她却已经听不到了。

 



周泽楷又想起程曦和墓碑上的日期,是很多年前的今天,这一天是程夫人和程曦和的忌日,也是那个未睁开眼睛的姑娘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也是唯一一天。


“小周啊,听老头子一句话,有什么值得珍惜的,就去抓住,什么都不要顾忌,不然等到错过了,就什么都晚了。”


他站在失去的这边,所以能毫不犹豫地告诉你珍惜才是正路,他承受过甚至仍在承受错过的煎熬,所以才能在时隔几十年后,平静地告诉周泽楷,跑吧,不要回头地跑。


跑到那个人在的地方,跑到生离和死别都到不了的地方,这条路上有多少人前仆后继,就有多少人黯然退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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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赶紧点写,不能把高虐的章节留到叶修生日那天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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