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狐不归

【周叶/兴欣】山海绘卷(二十二)

※我流古代架空背景,感谢山海经等志怪古籍妖怪赞助【× 

※夫诸周X乘黄叶 

※我终于能贯彻我周叶党兴欣吹的本色 

※大量兴欣私货,大量写手自己私货,大量妖怪二设,瞎几把乱写瞎几把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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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莫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故乡的样子了,即使是梦里,也再也没有见过。


他曾挣扎着一次一次在梦里追寻他的故乡,但每一次,莫凡所能看到的,都只是深蓝得几乎没有光线的深海中,被冻得全身僵硬慢慢沉没的自己。


月光下的礁石,汇集如同暴风的鱼群,还有珍宝般的珊瑚和砂石,那些莫凡所怀念的一切,都没有,梦境中的海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让他在天光乍现时大口喘着气从梦中惊醒,如同溺水的亡灵。


其实那时候莫凡的心里是明白的,他害怕回到故乡。


从那个铁笼逃出的晚上开始,回家已经成为了莫凡的执念,几乎如毒药般渗透进他的骨髓深处,他将回忆与想象杂糅作一处,为自己勾勒出一幅完美的未来。


但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真实的未来,就像他的梦里,他在海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轻盈自在,徒留下无处安放的绝望。


所以莫凡徘徊在离海不远的地方,却从未真正回去。


他将自己放在离幻想实现最近的地方,却只对着美妙的海市蜃楼顶礼膜拜,一步也不肯再前进。


他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家庭,没有归处,如同游荡于人间的亡魂,死死抓住那一点欺骗自己的幻象,以图活下去。


但现在叶修亲手将这层幻象打破,他拎着莫凡,几息便飞到海边,熟悉的海腥味盈上鼻尖的瞬间,莫凡就知道,梦降临了。


多少年了啊,自从他被渔网抓住离开故乡,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样看过他了。


莫凡挣开叶修的手,双眼直直地望向前方,如同失去魂魄一般向前走去。


文字是人类与妖类共同创造的奇迹,而山海这个词,无数次滚烫在莫凡的咽喉。


没有更好的形容了,于是便以山的壮阔去形容海的宽广,如同这世间唯二势均力敌的两位高手,是一生的敌手,也是唯一的知音。


莫凡知道所有的汹涌与洋流都藏在波光嶙峋的海面之下,他知道很多,因为他生于此处。


海浪拍打莫凡的腿脚,布料被轻而易举地浸透,那种感觉是如此熟悉,以至于莫凡甚至错觉,那些鳞片都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贪婪地呼吸着故乡的气息。


但也只是错觉而已,从莫凡劈开自己的鱼尾时他就该知道,这一生他都无法再回到海里。


叶修将人拎过来确实有些怒其不争的意思,毕竟对他来说莫凡这样的自我欺骗太过懦弱和优柔,他本打算长篇大论地教训这个家伙,但此时叶修只是长叹一口气,走到莫凡身边。


这世间诸多道理都可以端端正正书写于白纸之上,但更多的却只剩难以描述的痛苦。


叶修用力地揉着莫凡的脑袋,最后只说了那么一句:“不要选择苟活于孱弱的现实,也不要畏惧于撕裂未来的代价。”


那句话尖利无比,将莫凡所有的依仗和梦境刺得粉碎,他很慢很慢地蹲下身,海浪欢呼雀跃着扑到他身上,而这个身形单薄的孩子,却只是蜷成一团,将头埋进膝盖之间,无声地恸哭。


被抓住的时候他没有哭,被锯断牙齿的时候他没有哭,杀死看守的时候他没有哭,劈开鱼尾的时候也没有哭,甚至于他忍受着踏在刀尖一般的疼痛走出那个铁笼的时候,他都不曾发出一声哀鸣。


但现在莫凡在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传说中天价的鲛珠一沾海水便也融化于其中。


鲛人,生于海,自当归于海。


叶修提起春秋笔,问:“你想知道你的故乡会对你说什么么?”


很奇怪的问题,但叶修也没指望莫凡会回答,他用笔尖沾上海水,于空中画下第一笔。


没有画布,于是也没有人能看得见叶修画的是什么,但这个人却非常认真地画着,一笔一划,细细勾勒。


于是从海浪声中,莫凡渐渐听到了那首鲛人歌。


流传于鲛人之间的歌谣,因为所用的是已经失传的古老语言,所以莫凡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但他听过,在每一个有月光的夜晚,都会有鲛人坐在礁石上放声歌唱,那之中藏着温柔和缱绻,点亮了鲛人在月光下流转的眼波,这些记忆曾经在莫凡无数次在痛苦中挣扎的夜晚抚慰了他,拥抱了他最后一丝生的执念,而如今,它们随着歌声从深海缓缓升起,化为晶莹而脆弱的泡泡。


莫凡能感觉到自己的脚在改变,它重新长出骨头,血肉和皮肤,那些鳞片和疤痕都如同海潮退去。


莫凡在死去,也在新生。


浪花绽放在他的眼角,轻柔地将他曾遭遇过的一切抹去,失去耳鳍的地方长出了属于人的耳朵。


最后的尾音缓缓消失,而莫凡得到了能在陆地上生存的身体。


叶修收起春秋笔:“他说,不必回头。”


不是所有的执念都能得到回响,也不是所有的思念都能得到重逢,分离是痛苦的,尤其莫凡所诀别的,是他来到人间后唯一的幸福。


跨越无数的痛苦与绝望,海浪拂去他的伤痕,却也只告诉他,不必回头。


鲛泪再也不会成珠,他唯余嗓子,仍能唱出那首鲛人歌。



 

周泽楷眨眨眼睛转过头来时,江波涛丝毫没有自己打扰了别人的愧疚,反而主动问:“在看什么?”


“看雪。”周泽楷回答得很认真,于是江波涛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轮回常年积雪,作为生于此处的人,雪和空气一样常见,江波涛实在不明白雪有什么好看的,难不成周泽楷出去一趟之后怀念起了轮回的雪?


大抵自己都觉得回答无趣,周泽楷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花开得很好。”


院子里的红梅映着白雪,确实好看。


但再好看也架不住年年看,江波涛实在是难以在这件事上与周泽楷有什么共鸣,只能转开话题:“你这次出去之后,倒是比以前爱笑了些。”


周泽楷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作为轮回家主来说这个举动未免有些幼稚,虽说他一直向叶修强调自己不是小孩子,但难免会染上些“恶习”。


“遇到很开心的事了么?”


回想这一路上,周泽楷觉得如果单纯用开心来形容又太过浅薄,毕竟还有许多充满遗憾的故事和决绝。


他低下头思索,江波涛也习惯他这样的说话方式,耐心地站在一旁,片刻,便听到了周泽楷的声音:“遇到了叶修。”


因为遇到了他,所以也遇到了那些遗憾与圆满,花灯与糖人,甚至于周泽楷后来悄悄揣在兜里带回来的布老虎,都是叶修带给他的。


这世界于周泽楷而言,曾经充斥着雪的白色,荒凉又沉默,是叶修用笔为他一点一滴涂抹上颜色,让他的世界重临春夏秋冬。


“小时候我们几个,我,杜明,吕泊远,吴启,都不怎么喜欢你。”


一向说话让人如沐春风的江波涛突然变了调调,周泽楷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那。


“因为从小你就是作为下一代家主被培养的,那时候我们连踏进去都要被惩罚的祠堂,你却能在里面呆很久,那时候小,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只晓得长辈们越是不让去的地方越是想去,也连带着迁怒于你。”


即使是周泽楷对于这么幼稚的迁怒也无言以对,那时候的他天天在祠堂中,跪在轮回列代家主牌位前,一字一句读着厚厚的书册。


长老们相信这样能更让他对轮回有责任感,也更能让轮回列代家主的魂灵看到他,知道他们的小家主,然后保佑他。


“那时候我们看见你还要行礼,觉得挺不服气的,觉得你也没什么了不起,占着家主的名头就搞这么多幺蛾子。”


“不过后来我们就不这么想了。”


轮回家主周泽楷,带领一直徘徊在小家族中的轮回一举跃居几大家族之列,这其中他付出了多少,担起了多少,江波涛他们有目共睹。


“所以才说那时候还小,只看得到家主的威风,却看不到站在那个位置需要付出什么。”


江波涛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完又有些感慨,就好像昨天他还和杜明在这个院子玩球,而今天,他和周泽楷就并肩站着,看细雪落在梅花上。


周泽楷没说话,他们一起在轮回长大,江波涛了解他,他也了解江波涛。


江波涛是来给他答案的。


“你确实一直是任性妄为的人,这一点上你平时掩藏得太好,长老们都被瞒过去了。”


“但这又如何,毕竟就像他们说的,轮回的未来是在我们手上,或许年轻人就需要一点离经叛道吧。”


“你作为家主决定要那么去做,我们就只好跟上。”


周泽楷是聪明人,所以江波涛点到这里,他便已经明白,他笑起来,然后认真地同江波涛说:“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陪他去赴一场刀山火海的酒宴,周泽楷无法承诺给他们胜利,但他知道,不能停在此处。


“好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杜明他们还等着我们,先过去吧。”江波涛摆摆手,走出两步发现周泽楷没动,难得捉狭地问,“怎么,赏花还没赏够?”


周泽楷摇头,自然不是这个原因,或许这么说也差不多。


“想让叶修也看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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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进入下一段情节,老叶要去接小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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