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罪心理】濒死之刀

※看完文的絮絮叨叨

※献给长洱的犯罪心理

 

 

 

 

 

 

 

 

 

实际上到现在犯罪心理我还没看完,只看到了正文完部分,不过看到这里对我来说刚刚好。

 

我想把番外留给写完长评躺在床上的自己,希望看完后能够平静下来睡个觉,而不是继续失眠到三四点。

 

人生这么苦,总是要给自己一点奖励不是么?

 

虽然我觉得由于我现在刚放下手机,思绪还完全是混乱的,导致我只能分为一部分一部分的模式来讲,看起来大概会很碎片化,希望不会影响观感。

 

那么,开始吧。

 

 

 

林辰

 

在四声后半部分之前,我完全被林辰骗过去了。

 

我基友在得知我开始补犯罪心理的时候就一直很紧张我的心理状况,基本隔一段时间就要问我,觉得怎么样,我的回答是,看得心平气和神清气爽甚至想考个心理学研究生。

 

她之所以这么担心来源于我不算是什么特长的特点,我的共情很高,大概比一般人都要高一些,我在看文的时候,基本情绪和心理状态与主角同步,在四声后半部分之前的林辰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即使面对自己的小师妹在面前死去,也能迅速冷静,我那时候也差不多以为林辰很坚强,面对这些也能调整过来,他和刑从连的谈话显得逻辑清晰又有理有据。

 

直到四声后半部分,在林辰茫然寻找刑从连的那一瞬间,我和他的精神状态一同崩溃,我那一刻突然明白,一沙,双程,三坟,四声,这些事对林辰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轻易就能消化的东西,甚至该说它们对林辰影响大到他需要一次次把这些强压下去,直到无能为力地爆发。

 

我差不多那时候才开始正视林辰,他说自己是一个命不太好的心理学家,不过事实证明,他不是命不太好,而是他那个人就注定了,该去走那样的路。

 

就像林辰自己说的,人是有迹可循的,人的行为,动机,思维,逻辑都受自己遇到的人和事影响,所以我一直认为人本身就是一个无数过去堆叠而成的现在,林辰是一个心理学家,所以他注定要去思考罪犯的想法,去猜测他们的行为,人是很容易怀疑的生物,何况是心理学家这样不断探索人性本质的人。

 

他会不会突然有一瞬觉得,人性就是这么坏,人就是这么不可救药,幕后黑手设计了著名的轨道问题递到他手里,他选择是杀人,后退是怯懦,他无论怎么做都代表了一种人性中的黑暗,进而成为幕后黑手的论据,向所有人证明,人性本来就是垃圾。

 

我当时认为这个场景是无解的,我甚至认为可能在最后一瞬林辰扳动了操纵杆,但我想这样的话他一定会愧疚一生甚至陷入幕后黑手的陷阱,是否怎么做都没有办法,是否怎么选择都是错误,我想要真这么做了,林辰就不是后来我看到的林辰了。

 

然后林辰说,黄薇薇跳下去了。

 

那个姑娘以幕后黑手根本无法理解和想象的姿态纵身一跃,破解了这个让无数人争论不休的选择难题,幕后黑手本来想将一段黑暗的录像摆在所有人面前,而那之中,却有了一团光。

 

那团光让幕后黑手尖叫着退开,它留在林辰的胸膛,让他在后来无数次选择里,能够相信人性,能够放手一搏。

 

他见过最美的太阳了。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林辰,一个命不太好的家伙,当然这命不太好里我认为起码他自己要负百分之六十的责,他在我想象中更像是一个千疮百孔的发光体,他没有变得坚不可摧刀枪不入,因为善良而柔弱易伤。

 

可疼是多重要的事啊,会疼的才是人啊。

 

林辰在最后也陷入了无法自救的困境之中,医者不自医,当他所学的一切都无法将黑白的世界拂开时要怎么办?

 

然后一个小胖子来骗了他的钱,一个小女孩来抱着他嚎啕大哭,一通来自小偷的感谢电话,一个曾经的爱人朋友来和他说一件往事,最后林辰站起来,去找他的爱人。

 

我们跟着他看过太多不可触及和无法理解的黑暗,好像因此冷漠下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回过头,看见了爱和光,就突然找到了活着的感觉。

 

人是一个无数过去堆叠的现在,林辰是走过无数的过去走到现在的林辰,人们常说善良无用,但你看现在,善良不就是他最好的盔甲么?

 

 

 

缄默

 

四声看到前面的时候,看得我脊背发凉,无法动弹。

 

这种冷并不是因为案件或者剧情,或者该不全是,四声的视角放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我们一开始就跟着林辰,知道了事实的真相,那时候我们再去看李景天,理所当然地义愤填膺。

 

那种感觉像在深海,我们能看到辽远如海的真相,但海面上的人不知道,他们在网络上对骂,在自媒体的可以引导下东倒西歪,在李景天的刻意引导下去围追一个姑娘。

 

我们在深海窥视天空,觉得他们愚蠢,荒谬又无法理解,但这仅仅是在故事里。

 

现实的我们,也在海面。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了,真相总是一转再转,这些年我们已经开始慢慢察觉那些所谓的自媒体或者媒体说出的并不是真相,我们的视野被社交网络塞得满满的,于是就有人刻意引导一切,在海面下兴风作雨,海面上的我们晕头转向。

 

如果现实里,也真的有那么一个宋声声呢?

 

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性,我首页的大佬们总是在反思,反思我们是否越来越执着于二元对立的正确与否,是否越来越在意所谓立场大过是非,是否真的是自己思考得出结论而非他人可以引导,但答案总是那么让人悲观。

 

毕竟舆论,是多么好用的一把刀啊。

 

以前曾经在哪看过一个讨论题,是否该把舆论引入司法,当时我也想过如果这样是否能够帮助更多被强行按压的人申诉冤情,但现在我的答案是,不。

 

舆论从来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公正,一个不怎么恰当但经常被说起的例子是,我国要是一人一票投领导人,你们猜会是谁当选?

 

我们真的看到了我们想要的真相么?

 

我想从此以后我在很多事上会选择缄默,现在的人们好像很容易冲动和愤怒,立场大于对错。

 

可是啊,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们大放厥词的时候,也有那样一个宋声声在缄默呢?

 

某些事情过后,媒体在我这的可信度快要降为0了,我看过太多谎言了。

 

于是选择缄默,心平气和地等待真相降临。

 

 

 

善恶

 

这是一个不可逃避的论述题。

 

我曾经自己问自己,正义是否是一种基于大多数人利益定义出来的伪立场?是否它本身是无意义或者并非他们所说那样崇高?是否我们活在一种为了更伟大的利益的骗局中,而且也许终其一生也有人毫无察觉?

 

没有答案,想不出来为什么。

 

善良在我这一直是一种对人优点对己缺陷,人人都歌颂善良,但我始终认为,这是一种缺陷,因为善良是最容易被拿捏住的所谓优点。

 

宋声声要是个阴险狡诈的小人那肯定就能躲过李景天了,也不对要他是那样估计李景天那种变态也不至于跟嗅到骨头的狗一样赶过来。

 

可宋声声还是那个宋声声,我想起美景说他们打他,侮辱他,在他面前杀了他的粉丝,他说那个年轻人眼里还是有火燃烧,宋声声像火种,像凤凰,像太多太多我能说出来和说不出来的美好,他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能往上生长,整个四声他没有说过一句话,那时候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男孩了。

 

他的追悼会上,那些女孩在浓浓黑烟里唱着他的歌,唱着他用最粗俗的语言写出来的给他们的情歌,那些歌声像鸟一样,盘旋着飞过了时间长河,飞过了生死彼岸,美景和那些暗网上的变态们一定无法理解这些女孩,血液和死亡才能让他们兴奋。

 

他们的人生里没有美和善,自然也没有痛苦和眼泪,善良是缺陷,被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捏住时疼得人浑身抽搐,人们为它畏手畏脚,为它痛哭流涕。

 

那是人们代代繁衍发展以来,一把插在天性深处的尖刀,它让天性自私又怕死的人拥有了英雄的勇气和奇迹,让他们在幕后黑手层层相扣的严密剧本里横出一笔。

 

幕后黑手想要证明人性只有黑暗和自私,但这本来就是错的事情,就该怎么去证明?

 

人本来就是不完美的生物,于是那点善良的缺陷看上去也不是那么碍眼,虽然它总是疼得我翻来滚去,但也总有那么些时候,它会赐予我无上的勇气。

 

黄薇薇死了,宋声声死了,还有很多很多善良的人都死了,而活着的人,因为善良不断地责备自己,这种自责几乎没有缓解和消除的办法,它与人的缺陷一同存在,怎么也没法摆脱。

 

你看多不公平啊,善良的人光是活着就如此痛苦了,那些恶人还能欢天喜地地跳着舞,哪有什么老天爷啊,怎么就没个雷劈死他们呢?

 

但总有人会因为这些善良活下来,于是那一瞬间人们又放下了心结,又能站起来,精神百倍地冲着那些蹦来蹦去的人竖中指。

 

***,我才是对的,正义就是要战胜邪恶,战不胜老子就亲自给你一铲子。

 

我们研究罪犯的动机,研究基因上的问题,却不是为了他们开罪。

 

最后林辰摆在沈恋面前的,是两张脑部扫描图。

 

那比一切空口谬论和实验探究都有力,他能让所有人都沉默。

 

那个活得像个圣人的段万山,也是一个天生的犯罪基因携带者。

 

他的命也不太好,不小心得罪了一个学生,错过了自己的爱人,死在了异国他乡。

 

就像天海女王说得那样,有许多人处在你们那样的艰难境地,甚至更黑暗的地方,但他们也没有选择犯罪,没有选择伤害别人。

 

他们活着,比任何说辞都要有力,比任何假设都要真实。

 

那个名为善良的缺陷,是人类自己选择的未来。

 

 

 

美学

 

好了文评部分结束,以下纯属我个人的胡言乱语和猜测了。

 

纯粹从一个同样写点小故事的我看来,犯罪心理实在是非常符合我的故事美学,这并非指的措辞优美,那是文笔,这更是一种节奏和情节设计上的美学。

 

最开始看的时候我就同朋友说过,犯罪心理的画面感很强,我阅读时更像是在看电影一样,我认为这已经不是努力的问题,更是一种作者的天赋技能点,长洱天生就有这样的能力。

 

这确实是一种能力,我所见过的作者里,有不少能将故事写得好的人,但能在故事里有强烈画面感的不多,这是一种天赋,是从构思开始前就决定的东西。

 

而长洱将这种天赋用在了刀刃上,我记忆最深的地方是林辰向刑从连坦白那里,对那里我觉得是坦白都说不上告白。

 

那时候精神混沌的林辰走过劫后余生的废墟,在一片混乱中听着宋声声的歌,寻找着他的爱人,说实话这个设计那一瞬间击中我的心,这个情节有着超乎寻常的美感,是的是美感,长洱当然可以简单写林辰穿过人群找到刑从连,但那就不美了。

 

画面的背景有劫后余生的人们,有来去匆匆的警察,宋声声的歌像是老式留声机里淌出来的背景音乐,画面的中间只有迷茫的心理学家,哪里都没有他的爱人。

 

名画级别的美感。

 

这一点上我一定要抱怨下,我实在是很少很少在文里看到这种设计美感,只能偶尔和基友聊起。

 

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偏好,这让我在长洱的笔下看到这种设计时十分开心。

 

长洱在节奏上的把握也是极佳,这让整个故事有了电影般的观感,我只能从自己的角度猜测,大约长洱在构思时,是基于画面甚至一段慢镜头在思考。

 

我以前觉得自己对故事的呈现手法没有太大要求,故事为主,能看就行,但现在我觉得还是这样的美学让我愉悦,超越所谓的文笔,我更想看到的是设计和节奏。

 

今日份痴心妄想(1/1)。

 

 

 

尾声

 

于是这个胡言乱语的长评就结束了,虽然按照我的习惯应该要缓两天,好好回味下再写。

 

择日不如撞日,虽然我知道明天起床我就会骂今天的自己是傻逼,但今天的我还是很开心。

 

我现在会躺下去,看完我留给自己的番外,然后睡一个好觉。

 

明天醒来就能看到太阳升起来,看到晨光如流金如轻纱,看到无数生命向上生长。

 

于是便是新的一天。

 

 

 

 

 

 

 

 

 

 

 

 

 

end。

在看犯罪心理,等我看完磕长评

长洱太有意思了,这篇文也太有意思了,和默读是完全不同的文

要说两个作者的相同点,那大概就是她们尊重自己的故事,而故事同样回报了她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tag里来了个啥大宝贝,简直我今天的快乐源泉哈哈哈哈哈哈魔道粉每天都在刷新我的认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叶】行板如歌(段落)

※废稿,就这段还不错,放出来存个档

 

 

 

 

周泽楷第一次见到叶修是在学校的奥数补习班上。

他们的学校就算省内都是数一数二的重点学校,高一年级参加奥数补习的能塞满五六个班,时间安排在周五晚上,满教室都是经历了一周高强度学习还强打精神的孩子。

讲台上老师正在讲数论,艰涩枯燥的理论从周泽楷这边耳朵出来又从那边耳朵出去,他的眼神不由自主有些游移,很快就黏到了前座的叶修的手上。

或者正确来说,是叶修那只转着笔的手上。

骨节分明,白皙修长,以叶修的指尖为支点,碳水笔被转得晕头转向。

周泽楷的注意力顿时就移不开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变成了嘈杂的背景音,他脑袋放空,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了叶修的手。

“周泽楷,你说下这道题的思路。”

老师的声音猛地把周泽楷惊醒,他几乎是有些措手不及地站起来,因为太过慌忙甚至把桌上的橡皮都碰掉了。

周泽楷站起来,面对满黑板的符号一脸茫然,好在老师并不是要为难他,摆摆手让他坐下,说:“认真听讲,还有叶修,别在那转笔,影响后面同学听课。”

叶修配合地把笔放回桌上,举起双手示意,老师没再往这边看,转身继续解繁杂的算式。

周泽楷的橡皮正好掉在叶修脚下,让人分心的罪魁祸首弯下腰捡起来,他冲着周泽楷挤挤眼睛,轻声说:“我转笔是不是很厉害。”

周泽楷本来就嘴笨,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叶修鬼头鬼脑地确认了老师没有看这边后,飞快地拿起那支笔,三根指头轻轻一拨,碳水笔旋转着飞上半空,又稳稳落回他的指尖。

这下叶修没有再问,他眨眨眼睛,侧向周泽楷笑得眼角都弯下来。

周泽楷低下头,装作认真看书,等到叶修坐好他才松了口气。

他摸摸自己滚烫的脸颊,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到自己的脸有多红。

 

【轰出】繁花城堡

※原著背景

※轰出only,提其他cp拉黑

※从六月咕到七月,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鸽手.jpg

※轰出企划 @法義歐風餐館 

 

 

 

 

 

 

 

 

 

近日,多所事务所的职业英雄组成联盟,捣毁了一次有预谋的大型犯罪活动,其中表现活跃的英雄多为雄英1-A班出身,这让社会再次将目光转向雄英高校,对其盛赞有加。

无论外界如何雀跃,病房中,如今已是职业英雄的1-A班成员却愁眉不展。

这一次的行动因为警方提前给出了详尽的信息,他们以最小的损失取得了胜利,但这也并不意味着没有损失。

轰焦冻躺在病床上,从被敌人的个性击中开始,他就昏睡不醒,至今已经二十一个小时。

“咔嗒”,门被人从外推开,满脸疲惫的绿谷扯开领口,他刚应付完记者关于犯罪活动的询问,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套又一套的官方说辞。

到底是职业英雄,虽然大家都很担心轰的情况,但还是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岗位,探病的同学来去匆匆,轰只是安静地躺着,一无所知。

黄昏时分,色彩浓烈的夕阳落在轰安静的睡颜上,让这个人平时冷漠到有些凌厉的脸颊都柔和下来,绿谷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这东西实在是太小了,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弄来的,绿谷坐下后整个人缩成一团,他抱着自己的膝盖,久违地收获了少许安全感。

在行动的最后,那个敌人是冲着绿谷来的,激烈的战斗模糊了绿谷的感知,他被人从背后狠狠一撞,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没人看到轰是什么时候移动到绿谷身边的,自然更没人知道他是如何为绿谷挡下那一击。

床头的动态心电图稳定地跳动着,仿佛床上的人只是普通地睡了过去,敌人的个性是“梦境”,但至今职业英雄们也没有找到解除个性的办法。

绿谷将头靠在床边,他其实有些不明白轰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试图将两人的处境对调,如果是轰遭遇这样的情况……那他肯定也是会奋不顾身救人的。

绿谷挠挠头,他倒不是无法理解轰救他这件事,而是轰在绿谷的印象里似乎一直是冷静而克制的,他就算是救人也不会将自己陷入险境,但这也不准确,毕竟斯坦因的时候……

脑子乱成一团,绿谷泄气地头朝下将自己埋在床单里,大有想把自己闷死的架势。

说到底绿谷不过是习惯了拯救别人,被人拯救这样的事情仿佛已经离他很远了。

“绿谷,绿谷。”

女孩的喊声将绿谷的思维拉了回来,发目明从门边探头进来,再三确认病房里没有其他人后,抱着一个造型复杂的头盔就跳进来。

“发目明同学,你是来看轰君的么?”绿谷还延续着学生时代的称呼,发目明却无视床上的人,一脸兴奋地冲着绿谷奔过来。

“我听说轰焦冻中的是‘梦境’,这是使用我的baby的最佳时机啊!”

“你有办法么?”绿谷猛地站起身,医院对轰的建议是保守治疗,反正睡眠对他的危害不大。

“当然,这是我最近做出来的baby,用它就能进入别人的梦境。”发目明一边说着,一边将头盔繁杂的插头连接到轰身上,绿谷在一旁手足无措,他对发目明向来没什么办法,从学生时代就是如此。

“‘梦境’个性十分少见,我做出baby后一直没找人试过,没想到这么快就让我遇到机会,不过——”发目明将头盔递到绿谷面前,“人类的神经向来十分复杂,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你要试试么?”

发目明拿他们试装备的时候向来是不说有什么缺点的,但这一次女孩如此珍而重之地警告了绿谷,可见连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被递到绿谷面前的头盔仿佛是勇者的宝剑,他可以等待医院的后续治疗,睡眠中的轰情况稳定,不过是多费点时间而已。

但万一呢?

万一情况突然恶化,万一找不到解决办法,万一他就这么睡过去了,该怎么办?

绿谷尝过太多无能为力的痛苦,他深刻地明白命运永远不会站在原地等人。

“我要去救他。”

他接过头盔,踏上了勇者之路。

 

“对轰焦冻来说,梦境是他自己的世界,一切都是基于他的认知,现实的投影会经过扭曲呈现,不过这一切都不会超过轰焦冻本人的思维。”

发目明难得啰啰嗦嗦地同绿谷说起自己之前研究所查的资料,在绿谷的印象里,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女孩这么犹豫的神情。

“你是他熟悉的人,所以梦境应该不会攻击你,相信他就好。”

这是绿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绿谷睁开眼的瞬间,差点以为做梦的人是自己。

他躺在草地上,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挥洒而下,夹裹着令人倦怠的暖意。

绿谷坐起身,视野所及之处是无边无垠的草原,繁盛的草木甚至没过了他的膝头,唯有他所在之处生长着粗壮的大树。

这就是轰的梦境么?

发目明的话再一次在绿谷的耳边回响,现实的投影,绿谷眯起眼睛,想要知道在轰心里这片草原是什么的投影。

“你醒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绿谷一跳,他转过头,看见一个小孩子端坐在树根处。

这个孩子穿着精致的宫廷礼装,头上甚至戴着镶嵌着宝石的黄金小王冠,他背靠着树根,双手规矩地交叠在面前,像个精致的洋娃娃,他仰头看着绿谷,红白的发丝顺着脸颊垂落,却没能遮住那刺眼的疤痕。

看起来仿佛只有七八岁的轰站起身,向着绿谷伸出手:“走吧。”

绿谷完全没有回过神来,他万万没想到轰就这样轻易地出现在他面前,而且还是以这样的姿态。

“去、去哪?”绿谷几乎是下意识地握住轰的手,孩子的手柔软得像是春天第一朵樱花,绿谷甚至有一瞬间想要缩回自己的手,怕那上面粗糙的疤痕划伤了他。

轰皱起眉头,一把攥紧了绿谷的手,似乎对他的不解很不悦:“你是勇者,难道要去做什么都不知道么?”

勇者?绿谷低下头,这才发现自己的作战服变成了轻薄的皮革软甲,腰间还有一把细长的剑,看上去确实有几分勇者的样子。

难道在轰君心中,自己居然是勇者?

绿谷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既然是轰的梦境,那就顺着他的意思走吧。绿谷好脾气地笑笑,说:“我是刚来到这里,不太清楚情况。”

轰眨眨眼睛,算是接受了绿谷的解释,难得耐心地同他说起来:“我是这个国家的王子,你是勇者,你得听我的,帮我进入城堡里。”

原来轰君自己是小王子啊。

“没问题。”绿谷站起来,他看了眼仅仅到自己腰际的小王子,伸手将人抱起来。

轰几乎是半坐在绿谷的臂弯里,他还是如同现实一般,没什么表情,但抓紧了绿谷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这是做什么?”

“为了更快地赶路啊,你是王子,就不需要自己走路。”

轰抿着嘴想了会,点点头,绿谷莫名地想到了现实里的轰,看起来高冷又不好接触,但熟悉之后会发现这个人某些近乎天真的脑回路,用丽日她们的话说,大概算是某种……天然呆?

“那就出发,目标,城堡!”

 

绿谷和轰遇到的第一个敌人,是一条恶龙。

恶龙浑身燃着火焰,连鼻息都能看到火星,绿谷几乎是毫不费力地辨认出恶龙的原型。

原来安德瓦在轰君心里就是一条恶龙。

“你们不准过去。”恶龙张口说话,声音也同安德瓦一模一样,他狠狠地拍着爪子,地面都在震颤。

“为什么?”

“你把那个小子放下,让我跟我回去继承王位,然后打败邻国的欧尔麦特。”

绿谷这才发现,安德瓦的头上也戴着王冠,他此刻才真切地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毕竟有哪个国家会让恶龙当国王呢?

对了,他刚才是不是提到了欧尔麦特?欧尔麦特在这里会是什么样……

铁杆欧粉绿谷的思绪有些不可控地飘远,坐在他臂弯里的轰挺直脊背,咬牙冲安德瓦大喊:“我不回去!我也不要继承你的王位!”

现实里的轰与安德瓦也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绿谷抱着轰退后一步,他摸摸自己腰间的剑,思索着在没有个性的情况下怎么才能战胜安德瓦。

这真是奇妙的感受,现实中的轰实力强大,很少会轮到绿谷去保护他,相反,绿谷时常会接受轰的帮助,他仿佛时常陪伴在他身边,永远与他并肩而战。

而梦境中的轰却只是可爱的小王子,他坐在绿谷的臂弯里,像是个大号的洋娃娃,绿谷是他的勇者,为他冲锋陷阵。

绿谷没有问轰他为什么要去城堡,也没有问城堡里有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份是勇者,那便该披荆斩棘,无所畏惧。

绿谷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的情况,计算着最佳逃走路线,但没想到轰首先不耐烦,梦境中的他比起现实中要无拘无束得多,他冲着安德瓦挥舞拳头:“我继承了王位又怎么样?你无法战胜欧尔麦特就指望我去战胜他,就算我战争了又如何,那也是我战胜的,你永远是欧尔麦特的手下败将!”

这话简直是往安德瓦的伤口死命撒盐,绿谷有些开心轰终于摆脱了安德瓦灌输给他的控制思想,更多的却是泪流满面。

轰君怎么能这么冲动地激怒敌人。

安德瓦果然暴怒,他仰头发出嘶吼,火焰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绿谷抱着轰就地一滚,避开了灼烫的风暴,两个人几乎是狼狈地在火焰中连滚带爬。

作为勇者遇到的第一场战斗,绿谷以落荒而逃画上句号。

 

剩下的路程平静地出乎绿谷意料,他以为他们会遇到很多诸如安德瓦的敌人,但事实是他们一路畅通地来到了城堡门外,绿谷握着自己腰间的剑,毫无用武之地。

“这是……冰?”

绿谷眨眨眼睛,他们走近之后才看清,城堡被冰雪的荆棘牢牢缠绕,隔着三米都能感受到铺面的寒气,在城堡的大门上,冰雪的玫瑰紧紧收缩着花瓣,而在那之中,沉睡着一个女人。

女人有着同轰如出一辙的雪白长发,她紧闭双眼,宫廷长裙在冰雪中被凝固成扬起的弧度。

梦境中的一切都是现实的投影,在梦境中,恐惧,悲伤,愤怒,所有情绪都无所遁形。

轰从绿谷怀里跳下来,他走到女人面前,向着她的脸庞伸出手,却又仿佛是畏惧寒冷一般缩回来。

绿谷在轰的言语中听说过女人的一生,被选择的婚姻,为了执念能够牺牲一切的丈夫,无法保护的儿子,以及日日夜夜折磨着她的,粘稠到能凝成泥沼的黑暗情绪,终究在那一壶开水中,全然爆发。

轰摸着自己左眼的伤疤,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不言不语,直直地站在他想要前往的城堡前,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他可以对着恶龙安德瓦大吼大叫,可以肆意违逆自己的父亲,但他却半点都不敢碰这些冰雪荆棘。

“为什么不去?”

绿谷的手突然扶住轰的肩膀,仿佛要支撑起这个单薄的孩子。

“不能再伤害她了。”

轰的母亲所遇到的所有悲剧,皆来自她的家庭,那时候的轰不过是个孩子,连自己都保护不了,何谈保护自己的母亲。

但轰仍然将母亲遭受的一切一肩扛起来,他不断地变强,不断地向前走,他尝够了无能的苦痛。

“那你还要去城堡里么?”

“……要。”片刻的犹豫后,轰坚定地说,“我要去城堡里,那里面有我最重要的宝物。”

“那就去告诉她吧。”

绿谷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去告诉她,她那么爱你,一定会为你打开门的。”

“会么?”轰抬起头看向绿谷,他的眼里有着不敢确认的痛苦,“她……不会讨厌我么?”

“她爱你,深爱着你。”

这句话仿佛是某种咒语,赐予了轰力量,小王子走到沉睡的女人面前,有些生涩地张开口:“妈妈。”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雪的瞬间,那些冷如磐石的荆棘突然就融化了,沉睡的女人睁开眼,看见了她的孩子。

“焦冻,你回来了啊。”

时光带走了她的美貌和健康,然而她看向轰的眼睛却依然笑着,温暖一如最初。

 

城堡内部有着长长的阶梯,盘旋着通往顶部。

轰走在绿谷前面,他拒绝了绿谷抱他的建议,坚持要自己爬上去。

最重要的宝物?绿谷不得不承认,自己也有些好奇,在轰心里最重要的宝物是什么,总不可能是欧尔麦特的签名照吧。

绿谷被自己的冷笑话囧到,他默默猜测着轰一直不醒来,大概就是因为无法拿回自己的宝物。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门,轰特意站定,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礼貌地敲敲门。

这宝物难道还是个活物?绿谷惊奇。

“轰君,你终于来啦!”门被从内打开,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绿谷打开门,笑弯了眼。

小王子轰点点头,走进屋内,小绿谷穿着同他一模一样的宫廷礼装,乱糟糟的头发里戴着小王冠,他熟稔地拉着小王子轰的手,两人一起望向绿谷。

绿谷觉得自己的脑子突然就停摆了,他刚才记得小王子轰说过着城堡里是最重要的宝物,但那个宝物怎么会是自己?

也不对明显自己不是小孩子,那这也是现实的投影,是什么?是其他东西?那怎么会投影成他的样子?会不会是轰君为了方便就用了自己的形象?

一个个问题和猜测争先恐后地挤在绿谷脑子里,而此刻,有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房间深处走出来。

“绿谷。”

穿着作战服的轰走到绿谷面前:“走吧,回去了。”

“等等!”绿谷一把抓住轰的手臂,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些问题一旦错过现在,就再也得不到答案了。

“城堡代表了什么?”

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发问,淡定地回答:“是放宝物的地方,我不想让他被人看到,也怕我丢了他。”

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座大大的城堡,用来盛放轰最重要的宝物。

“那……”绿谷十分紧张,他觉得自己已经摸到了答案,但仍然要轰亲口确认,“那宝物是什么?”

轰有些苦恼地低下头,似乎在思索什么,最后他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突然浅浅地笑起来。

绿谷和轰在雄英相识,到如今已经走过了好多个年头,但绿谷却是第一次看到轰这样的表情,仿佛是因为怀抱着什么而感到幸福。

如今他要将这份宝物递到绿谷面前。

“你的心里总是有很多事很多人,但我的心里你也看到了,不过是一片野草疯长的草原。”

“我想不到很多人,我好像一直都在为一个目标奔走,但就剩这点感情,我怕他丢了,只好稳妥地放在这里。”

轰的手在心口攥成拳头,又缓缓松开,他摊开手掌,仿佛魔法一般,一朵柔弱的花出现在绿谷面前。

“你一直在我心里的城堡里。”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关于暗恋的故事,如今勇者绿谷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打开了宝物的盒子。

盒子里有繁花有星光,有一个人从未诉诸言语的感情,有一双追逐着他的眼睛。

“这就是我最重要的宝物,你要么?”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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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了主催好久。。。。沉浸在作业的海洋无法自拔

 

【周叶】折叠世界.为你念诗

※折叠世界背景设定

※时间线为番外世邀赛后

※送给 @不良 的生贺,狗砸生日快乐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世邀赛颁奖仪式上,伴随着举起奖杯的手,红旗在全世界的焦点处肆意飘扬,骄傲又张狂,述说着中国队创造的奇迹。

 

伴随着世邀赛的落幕,荣耀的热度再次发生质地飞跃,将同类游戏远远甩在身后,就连许多不玩游戏的人都被这股浪潮席卷,兴致勃勃地进行尝试。

 

对于这种情况冯主席自然乐得合不拢嘴,他一声令下,荣耀官方各种宣传活动跟上,趁热打铁,誓要将荣耀打造成国内游戏扛把子。

 

世邀赛结束,各职业战队以为自己终于能歇口气,结果没想到冯主席通知一下,又弄得大家人仰马翻。

 

“啥啥啥?”魏琛噼里啪啦地打着字,陈果怀疑要是面对面,这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冯主席淹死,“叫我们录语音?录什么?抠脚扯淡么?”

 

“每个人都有具体要求的。”喻文州慢条斯理地将附件发出来,上面详细列举了每个人要录语音的主题,一眼扫过去,联盟有名的选手几乎都榜上有名。

 

“不是,你们录语音,那是为了宣传联盟宣传荣耀,我一个退役老人,不能让我安心回家种田么?”

 

叶修的名字就排在第一个,下面列了几十个主题,冯主席还特意黑体加粗标注,让叶修不准偷懒,不然回头就去他父亲那给他穿小鞋。

 

周泽楷捏捏叶修的肩膀,权当安慰了。

 

世邀赛之后,叶修倒没急着回家,比赛结束归结束,之后一系列工作还得收尾,他干脆搬到了周泽楷的公寓里,天天抱着电脑和体育总局对接工作。

 

挣扎无果,只能接受,叶修和周泽楷并肩浏览着自己的主题,如今周泽楷的书房里两台一模一样的电脑并排放着,他们倒是不怕搞错,散乱着烟灰缸和便利贴的桌子是叶修的,纸条上龙飞凤舞地写着相关工作,周泽楷的桌子就干净多了,鼠标和键盘都规规矩矩地摆在自己该在的位置。

 

在这条世界线上,他们明明才在一起几个月,却如同相处了数年的恋人,这些默契来源于何处他们都心照不宣。

 

“‘周边美食’,‘招贤纳士’,‘快问快答’……”叶修一个个看下来,直接看乐了,“看看这写的,‘叶神本色出演就好’,本色出演?这不就是让我开嘲讽么?”

 

“这可不太好。”叶修装模作样地咂嘴,“这要是一个不小心把新人气跑了,老冯就得找我拼命。”

 

由此可见叶修大神对于自己的定位十分精准。

 

周泽楷探头过来看,他们两人有些主题是同样的,但也有不少针对个人特色设计的主题。

 

“小周,你回头让老冯给你开三倍工资,咱好歹是联盟第一脸,话虽少,那可金贵着了。”叶修说起来的时候笑得眼角都弯下来,“黄少天那可以少给点,反正不给钱他也成天瞎叨叨。”

 

周泽楷听得抿嘴笑起来,这全联盟挨个数下来,大概也就他能在叶修满嘴跑火车的时候这么捧场了。

 

叶修正研究着所谓的节日特典,突然听到身边周泽楷轻轻“诶”了一声。

 

“怎么了?”叶修转头,周泽楷的电脑屏幕上,光标正好指着“为你念诗”这么个主题,“念诗?联盟可真洋气。”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要周泽楷念英文诗。

 

“真是时刻不忘和国际接轨啊。”叶修挑眉。

 

官方大概是特意想给周泽楷的粉丝们卖个福利,这个主题是要求周泽楷以恋人的身份念诗,叶修都能想象到粉丝们在点开语音的时候会有多激动。

 

“没给诗,要自己选。”周泽楷上下翻了翻自己的文档,确认没有附件后,有些无奈地同叶修说。

 

周泽楷向来是十分配合联盟工作的,让拍照就拍照,让代言就代言,但这一次轮回队长生出了一股微妙的想要罢工的情绪。

 

自己的恋人就在身边,他却还要对着屏幕装作情意绵绵地念诗。

 

“这主题可真缺德,你都没给念过,就被他们捷足先登了。”叶修明显也和周泽楷想到一块去了,他伸手将周泽楷的椅子拨过来,让两人面对面,“来,就当是练习,先对着我念一遍。”

 

让周泽楷面对面念情诗明显是件耻度爆表的事情,青年的耳根轰地就红了,叶修只当没看见,故作严肃地问:“怎么,难道还不愿意啊?”

 

“没有……”周泽楷低声回答,他挠挠自己的发烫的耳朵,起身开始在书架上翻找。

 

周泽楷并不擅长拒绝叶修,这是叶修和他相处以来发现的小细节,他们两本质上是非常相似的固执的人,但这种固执却很少用于对方身上,青年看向叶修的眼里总是含着笑。

 

半晌,周泽楷拿着一本硬壳烫金的诗册坐回来,叶修这时却难得有些走神,他的注意力全被周泽楷骨节分明的手带走了,微微泛黄的纸张在他指间摩挲,看得叶修的意识不由得有些飘远。

 

“念这个?”周泽楷的声音将叶修的思绪拉回来,诗册摊开在叶修面前,标题只有简单直白的一个字,爱。

 

“试试。”

 

周泽楷便拿起诗册,他敛下眉眼,开始为他的爱人念一首诗。

 

“I love you, 【我爱你,】

 

Notfor what you are,【不光因为你的样子,】

 

Butfor what I am【还因为,】

 

WhenI am with you.【和你在一起时,我的样子。】

 

Ilove you,【我爱你,】

 

Notonly for what【不光因为】

 

Youhave made of yourself,【你为我而做的事,】

 

Butfor what【还因为,】

 

Youare making of me.【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

 

S市的双语教育向来做得很好,周泽楷的发音是端正的英伦腔,那声音又轻又慢,却打着旋儿地往叶修耳朵里钻。

 

“为了你,我能做成的事。”

 

周泽楷又想起了那三次第八赛季的冬夜,他倒从不觉得三度回到起点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事情的起因都是他,那么选择回到起点修正世界线也是他的责任。

 

他什么都不怕,只怕在一起回到起点的时候,叶修看向他陌生的眼神,那个眼神像是火,灼得他整个人都在疼。

 

“I love you【我爱你,】

 

Forthe part of me

 

Thatyou bring out;【因为你能唤出,我最真的那部分。】

 

Ilove you,【我爱你,】

 

Forputting your hand

 

Intomy heaped-up heart【因为你穿越我心灵的旷野,】

 

Andpassing over【如同阳光穿越水晶般容易。】

 

Allthe foolish, weak things【我的傻气,我的弱点,】

 

Thatyou can’t help

 

Dimlyseeing there,【在你的目光里几乎不存在。】

 

Andfor drawing out【而我心里最美丽的地方,】

 

Intothe light【却被你的光芒照得通亮。】

 

Allthe beautiful belongings

 

Thatno one else had looked【别人都不曾费心走那么远,】

 

Quitefar enough to find.【别人都觉得寻找太麻烦。】”

 

周泽楷是个什么样的人?问千百个人就会有千百种回答,但只有叶修会说,是个傻子。

 

周泽楷念着诗,却突然肩头一重,坐在他面前的叶修突然靠过来,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

 

周泽楷不明所以,他下意识地蹭了下叶修的头顶,疑惑地问:“叶修?”

 

叶修摇摇头,只说:“继续。”

 

不是个傻子是什么?要是他最后没有看到那三次折叠,这个人会不会就这么一直缄默下去,远远地看着自己。

 

那样的未来与他们擦肩而过,好在其他世界线的叶修将他拉入周泽楷的旅途,让他看着他,陪着他,走过他走过的路,看着他的爱越长越烈,最终变成那只想伸出却又收回的手。

 

周泽楷在三次折叠里徒劳奔走,而三次折叠的叶修一步一步,推着自己走到他的身边。

 

“I love you because you【我爱你,因为你】

 

Arehelping me to make

 

Ofthe lumber of my life【将我的生活化腐朽为神奇。】

 

Nota tavern【因为有你,我的生命,不再是平凡的旅店,】

 

Buta temple;【而成为了恢弘的庙宇,】

 

Outof the works

 

Ofmy every day【我日复一日的工作里,】

 

Nota reproach【不再充满抱怨,】

 

Buta song.【而是美妙的旋律。】

 

Ilove you【我爱你】

 

Becauseyou have done【】

 

Morethan any creed

 

Couldhave done

 

Tomake me good【因为你比信念更能使我的生活变得无比美好,】

 

Andmore than any fate

 

Couldhave done

 

Tomake me happy.【因为你比命运更能使我的生活变得充满欢乐。】

 

Youhave done it【而你做出这一切的一切,】

 

Withouta touch,【不费一丝力气,】

 

Withouta word,【一句言辞,】

 

Withouta sign.【一个暗示,】

 

Youhave done it【你做出这一切的一切,】

 

Bybeing yourself.【只是因为你就是你,】

 

Perhapsthat is what【毕竟,】

 

Beinga friend means,

 

Afterall. 【这也许就是朋友的含义。】”

 

念到最后,周泽楷皱起眉头,他倒没想到这首诗最后反而是念给朋友的。

 

“friend?”叶修捉狭地问,“只是朋友?”

 

周泽楷干脆将诗册放在膝盖上,张开双手抱住叶修,温热的身体让他感到踏实。

 

他们在一起了,而他也不用再担心世界线被破坏。

 

“不是朋友。

 

“是我的爱情。”

 

 

 

最终官方采纳了周泽楷的意见,将剧情改成周泽楷替一位告白的男孩念诗,而准备好的情诗也变成了叶芝的《当你老了》,好在周泽楷声音好听,人气也足够高,即使不卖福利粉丝也激动得嗷嗷叫。

 

而在叶修的电脑里,有一个没有命名的音频,那是周泽楷为他念的《爱》。

 

“Perhaps that is what

 

Beingheart means,

 

Afterall.”

 

是他的心,献给他的心上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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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感来源是猫耳FM里小周的为你念诗这个语音_(:з」∠)_干脆扔在了折叠世界的背景下,就当是诈尸番外了

小周念的诗是罗伊克里夫特的《爱》_(:з」∠)_

疯蝴蝶余本

疯蝴蝶最后二十本余本啦,之前错过的妹子走这里,这次没了就真没了啊_(:з」∠)_

这几天忙着准备科目二差点忘记发。。。。。。。

时间是29号晚八点

 

┏ (゜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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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科目二,希望老叶小周保佑我,过了我就夏天把fate开了。。。。。。。

【严肃讨论】我们为什么要拒绝恋童作品?

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起码在我的成长经历里没有遇到过太龌龊的现实
但我看到的更多无力的孩子们,房思琪,美国教会教父侵犯男孩,更别说几乎月月周周都有的儿童侵犯案件
孩子们是弱小的,但接近他们的变态是心怀叵测的,没有二次和三次之分,垃圾在哪都在宣泄阴暗情绪

Laceration:

#原文被LOF和谐,已自我规避,并以链接格式重新发布原文


在陈述我的观点之前,我要先讲一个故事。


我曾在某处读到一个关于自闭症儿童的帖子,今天凭借记忆翻译转述一下,这个故事涉及恋圌童和性圌侵,而我也不具备相应的心理学知识,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我”和汤米,从小就在一起玩。汤米虽然有自闭症,但温柔又可爱,我很喜欢他。


汤米经常会突然说出一句话:“daddy is home”,哪怕他父亲还在上班。我们和大人都觉得很可爱,就会捏他的脸逗他,笑话他。


随着我的年纪增长,汤米一家搬走了,我们逐渐疏远,一年就团聚一两次。不管是圣诞派对还是感恩节派对,我见到的汤米仍然腼腆可爱,时不时还是说起儿时那句话。


“daddy is home。”


后来,机缘巧合,我参加了一个政圌府的关怀自闭症儿童的项目,我学到了真正的与他们交流的办法。


自闭症患儿往往伴随着程度不等的智力缺陷,他们很难和外界沟通。往往,他们只能发出一个简单的信号,而你必须跟随这个信号,一句往下,追寻到他们真正想表达的东西。


比如一个孩子说“the door is open”,他不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必须问他,是什么门?门开了怎么了?有什么东西进去了?最后才发现,门开了,风吹倒了花瓶,孩子躺在摇篮里的妹妹被打湿了。就这样,一个婴儿得到了帮助。


我学到了这些事情,突然,我意识到了很多从前未能察觉的异样。那些猜测让我浑身发冷,以至于一个夜晚,我毫无预兆,没告诉任何人,驱车前往汤米的家。


汤米的父亲不在家,他的母亲,我的婶婶见到我很惊讶,我支支吾吾说不清为什么要来,但一定坚持要留宿,她只好妥协了。我和汤米一起玩着游戏,她在一旁惴惴不安,想要赶我们去睡觉,但我坚持要待在客厅,婶婶年纪大了,只得先行离开。


我等到婶婶的响动停止了,才转向汤米。他竟然也看着我,仍然是温柔又安静的样子,目光很是空洞。


“daddy is home。”他说。


汤米,我问,你喜欢爸爸回家吗。


汤米摇了摇头。而我浑身颤抖。


为什么?爸爸会伤害你吗?


他点了点头。


……他打你吗?


摇头。


他会不会……脱掉你的衣服……


汤米的回答让我绝望,崩溃,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拉扯着他冲上车,一路开回我的父母家。在混乱中,警车来了,父母不停地安慰我,但我嚎啕大哭,根本停不下来。


这么多年啊,他一直在向我们求助。但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发现,他到底该多么绝望?


故事的最后,汤米的父母被逮捕了,汤米得到了专业人士的帮助。但我始终无法释怀。你可以把这段话当做一个故事,只是请,如果你在生活中遇上像汤米一样的孩子,请多给他们一些关注,一些帮助,或许你能拯救生命,也拯救自己的灵魂。


……故事结束了,但生活中的苦难完全没有停止。很多时候,我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希望有一天我能找到答案……


我是非常非常厌恶恋圌童的,不管是三次元还是二次元。但二次元的软性儿童色情有非常非常多的拥护者,每当我出声反对,就会有人反驳自己分得清现实和虚幻,以及用一句“我天生就是这样,我又能怎么办?”来堵我的嘴。


今天总算是想明白了,我反对二次元的儿童色情不是天真地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恋圌童癖宣泄圌欲圌望,而是因为二次元对恋圌童文化的洗白和美化其实并不罕见,而且经过精心伪装,具有相当大的欺骗性和误导性。


可爱纯真的小男孩和小女孩,爱上自己的监护人是浪漫的,和成年人肌肤相亲是甜蜜的,不会对身体心灵造成伤害,长大还能长相守……优美的文字,美丽的图画,朦胧的性圌爱画面,这种东西跟三次元赤圌裸裸的侵犯幼童比起来,好像高尚得多了,其实丑恶程度和负面作用更大,大得可怕。


在这个几乎什么都能被检索到的时代,这种创作如果被世界观尚未成型的孩子看到,如果这些孩子会相信甚至向往这种关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更不用说,有机可乘的恋圌童癖完全可以用这种作品去误导洗圌脑自己的目标,为自己创造可乘之机……每一个创作者都认为,自己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私下交流”“小众爱好”,而我们的干扰是“阻止创作自圌由”“欺人太甚”——所以今天,我要说,我不管这种行为是出自恋圌童欲圌望的自我抒发,还是单纯因为猎奇或觉得刺圌激,甚至是对自己涉及的领域不够了解一厢情愿地美化,这种作品比并未真正伤害儿童的恋圌童者还要恐怖可怕。


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滥用或美化儿童色情,请让它烂在硬盘里,千万不要流入网络。


你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流向哪里,也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会害多少人。


这种作品强烈的感染力和误导性,甚至会让原本不是恋圌童癖的恶人,习惯于暴力和掠夺的恶人,对原本不感兴趣的目标产生兴趣。他们或许不是恋圌童者,危害性却极端恐怖。


我们都拯救不了这个世界,至少别毒害它。


对于观看到这里的你,我代表汤米,谢谢你们。


你或许会想,汤米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为什么恋圌童癖的父亲还是不肯放过他?


因为方便。这个无法求救的孩子,依靠施暴的父亲和不作为的母亲才能生存。即使他的体型在父亲看来,不如幼时那么有“魅力”,但他是能被掌控,利用,随意玩弄的。


汤米是无法发声的弱者。孩子们是无法发声的弱者。


同人并不是儿童色情的重灾区,但浩如烟海的作品中隐藏的陷阱绝对比我们想象的多很多。


同人圈的组成者绝大部分都是女性,女性和幼童一样,在这个世上都是弱者。或许我们的安全感要更深一些,因为我们头脑聪明,经济独立,能够接触广阔的世界,在网上自圌由发表意见……但那也仅仅是因为我们幸圌运罢了。如果命运突然塌陷,你和我都会变成汤米,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外界的帮助上。


所以,在我们尚且有力量的时刻,我们应该背负更多的责任感,哪怕帮助不了汤米,也绝不要沦为加害他的冷酷世界的一部分。


因为被几位好奇的创作者问起相关标准问题,在这里提一下我的看法:


因为文学作品这方面并没有一个硬性的标准线,很多人自划的年龄界限是14岁,也有严厉的公共场合划在16岁,可供大家参考。


而绘画作品除了符合年龄标准,还必须考虑到画面呈现出的最终效果——其实情圌色作品在创作上需要更多时间和技巧,是不太可能和普通的萌系图片混淆的,我相信大家有自己的判断力。


说到擦边球的问题,儿童体态和少年体态其实差距比较大,青涩和幼稚也不太容易被混淆。有的作品中,越过了年龄界限的人物却明显具有大量儿童的体态特征——不是说大眼睛,圆脸颊这种,而是一些更微妙的描写或描画,且带有浓厚的亵玩意味。


这种色情的描写可能寄托在另一个年长的角色身上,也可能只是对角色的特写,甚至可能打着清纯早恋的名义让两个幼童演绎,这种表达是否越线,本身是需要读者作者自己的判断的,毕竟不能矫枉过正,操作起来有些难度。


但,如果,作品中的角色,哪怕不成年,会被普遍意义上的儿童激发性圌欲,哪怕只是一个设定,那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恋圌童了。


如果是不洗白这种行为的危害,正面写实地刻画这种角色的心理斗争,并避开所有相关性癖幻想的详细描写——简单说就是充分展现出了恋圌童行为不可原谅,这种写实作品也是无可指责的。


以上是我的一些经验和想法,仅供大家参考。


以下内容追加于2017.2.18日凌晨


感谢大家的支持。我从未想过这篇拙劣的东西会得到这么强烈的响应,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天我连幻听的内容都变成lof的提示音了!实在是又受宠若惊,又哭笑不得。


很抱歉我的精力有限,对于大家热情的回应无法一一回复,如果有迫切想要提问的朋友,请不要拘束地私信我就好。


在我与朋友们和在座各位进行了非常细致的讨论后,我突然意识到,虽然儿童色情的创作和传播都是社会的一大问题,我最大的目的却是抨击洗白美化恋圌童的作品。我迷失在大量的信息之中,差一点就没能强调这个观点,所以在此补充。


对于恋圌童行为进行洗白和美化的作品,社会影响极其恶劣,是绝对不该被容忍的。


因为最可怕的是,这种作品往往不是十圌八圌禁的,它极有可能是全年龄,存在于人流量很大的平台上,它可能是漫画动画小说同人,可能被制作得非常精美,最恐怖的是,如果作者本身创作水平很高,它的阅读性和洗圌脑效果都会非常的好。


或许凄美,或许温馨,这种被包装得浪漫又动人的故事,就连具有判断能力的成年人也会受到误导……所以在此,我不得不用我自己来举例。用我羞于面对的过去。


在我十六七岁的时候,我沉迷日本文化,几乎是来者不拒,接触了大量的漫画,小说,动画,游戏,轻小说,而它们中有不小的比例都刻画了一个东西:恋圌童。


可悲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发现。


养成,重组家庭,小女孩和养父,小男孩和大姐姐,孤儿和温柔的青年,这些故事往往都有个“长大了我们在一起”的美好结局,以至于我完全没能看穿作者掩饰得也不怎么好的罪恶……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为什么会在孩子的面前,脸红心跳,难以自持?为什么会和一个没有判断力的孩子,海誓山盟,约定终生?


然而我并没有发现,理所当然地接受。


当时,我还没能接触网络和社会负面的部分,父母也对我没有相关教育,所以我不知道,我被误导,我相信了那是纯真的爱。


也是那个时期,我阅读了一部推理作品,其中有个犯人,他是个中年男人,和自己十多岁的亲生女儿”相爱”,因为女儿和男同学交往一时崩溃误杀了她。


我看着这个男人痛哭流涕,心想:


“他好可怜啊。”


……而多年后的今天,我突然想起了这段往事。我简直是羞愧得难以形容,不寒而栗,浑身冷汗。


我竟然同情过一个十恶不赦的畜生。我竟然姑息了罪行。我差一点就成了帮凶,共犯。


更恐怖的是……如果我并不那么正常……如果我心中也有潜伏的恶魔……


我简直不敢想下去。


有些傲慢,但我还是认为,我的智商,阅历,都并不比大多数人低下,但你们看,我多么容易受骗。


更何况孩子?更何况内心本来就有裂缝的人?


所以我想,这一次我的发声,大概是因为潜意识的羞愧,和恐惧。


这个世界真的不够好,但,有很多很好的人存在。我依靠人类的善行生存着,所以,我是在向你们求助,也非常感谢你们的回应。


哪怕有一个人也好,请像我一样,及时清醒过来。


谢谢你们。



在此特别鸣谢这篇《提供了理论支持的文章》,解开了我很多的疑惑。


引用文中提到的一句话:If I see it,I know it。因为Pedophilia本身是一种行为,也是一种思想,他可以存在于任何题材,也可以存在于任何形式的创作,创作本身可谓是无罪的,作者却必须重视发表传播所引起的一系列后果。读者也应该运用自己的智慧去判断,去理性地应对。


我的言论非常不成熟,难免有错漏武断之处,我也只能努力要求自己做得更好,谢谢你们的包容。


本文拙劣,承蒙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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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夜游园

※我流架空古风背景,一发完

※丞相之子周X将军之子叶

※老叶生日快乐!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一道鹊桥横渺渺,千声玉佩过玲玲。”

 

七夕对弄巧街来说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连春节都比不上,这才入夜,各家各户都张灯结彩,红纱从这家窗棂延伸到那家屋檐,层层叠叠,迷乱了来人的眼。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弄巧街的名字取得文绉绉,地方却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从街的这头望过去,一水的朱红楼阁,全是京城里数得上名的青楼。

 

于是七夕这一晚,各家青楼都要派出自己楼里最好看的姑娘或者小倌,盛装游街,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可以把手中的花投给喜欢的人,最终得花最多的就将问鼎今年的花魁之位。

 

无论什么朝代,人们对美的追求总是无法遏制,如今的弄巧街高楼大堂都能看到翘首以待的人,上至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都在等待今晚的好戏开锣。

 

除了周泽楷这么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周木头现在正坐在雅座中,他掀开竹帘,正好能看到人流如梭的街道。

 

眉目如画的琴师悠悠地拨弄着琴弦,雅座中还有几位世家公子,现在正推杯换盏地嚼着舌根。

 

要说这京城谁最八卦,绝不是往来的商人,而是看起来个个都一表人才的世家,那些宫闱里的秘史,世家间的龌龊,私下里传得飞快,全是这些闲得发慌的世家的功劳。

 

周泽楷不喜背后说人长短,正走着神,不防被点了名:“周兄,你说我们方才说得可是?这叶家大公子当真是京城一顶一的纨绔。”

 

没个前因也没后果,周泽楷只得但笑不语,其余几人知他不爱言语的性子,也就当他默认了,继续热火朝天地继续刚才的话题。

 

周泽楷叹了口气,他们说及叶家大公子总是爱带上他,仿佛在这件事上周泽楷是个多可靠的盟友,活该和他们同仇敌忾。

 

这话还得从他们两人的老子说起,周泽楷的父亲是当朝宰相,乃文官之首,而叶家大公子,也就是叶修的父亲是镇国大将军,统领武将,两人政见时时相左,互相积怨已久,从朝堂上掐到朝堂下,拌嘴是家常便饭,一言不合捞袖子动手都是常有的事。

 

当今皇上又是个性子和软的仁君,两人在朝堂上差点打成一团他也只是好言相劝,根本起不到什么威慑作用。

 

于是作为丞相之子的周泽楷和将军之子的叶修也被认为是水火不容,坊间关于他们的各种故事层出不穷,多以两败俱伤为结局。

 

但事实上周泽楷和叶修根本没见过彼此,更谈不上关系不好,可见传言这事大多不可信。

 

周泽楷穿着一身白衣,端坐在桌边,摇曳烛光映得他眉目如画,身姿挺拔如同劲竹。

 

周泽楷接到线报,最近有胡人的探子在京城频频活动,据点就在这弄巧街内,而今晚他们就要趁乱和勾结的大臣接头,周泽楷今儿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清酒入喉,柔和的冷意让周泽楷更加清醒,他如同猎食的鹰隼一般收拢翅膀,等待奋起的那一刻。

 

 

 

“周泽楷?说那个书呆子做什么?”叶修放下酒杯,笑着转开话题。

 

他没骨头般瘫在软椅上,手边跪坐的侍女殷勤地为他斟酒,流转的眼波一直绕着叶家大公子打转。

 

要不怎么说叶修是京城第一纨绔呢,手里拿着的是肃州的夜光杯,壶里倒出来的是凉州的葡萄美酒,更别说一身绫罗绸缎金银珠宝,任谁看了都得叹一声。

 

好不容易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叶修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他不是故意坐成这样的,只是快马加鞭从西北赶回来,他实在是有点吃不消。

 

叶家大公子,明面上呼朋唤友地当着他的纨绔,喝酒吃肉逛窑子一样不落,暗地里却在培养自己的势力,助着自家老爷子守边关。

 

方锐对他这种表里不一的行径表达了深深的鄙夷:“天天跑得跟狗撵一样,我看你就是活装逼死受罪。”

 

当时叶修一脚就踹在方锐屁股上,把人直接给踢到墙头那一边:“我怎么不知道你天天跟我后头撵呢?”

 

作弄完方锐,叶修又快马加鞭地跑回京城做他的纨绔,一身酸痛也不忘上青楼,是纨绔中的豪杰。

 

镇国大将军的名头叫着好听,却如同走在钢丝上,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叶修在那位好脾气的皇帝眼皮下装疯卖傻多年,险些连最亲近的人都蒙过去了。

 

从窗户望下去,满眼都是纤指藕臂,叶修抿着杯中的酒,思绪却飘得老远。

 

根据方锐递来的线报,弄巧街里有胡人的探子,叶家在西北把蛮子打得抱头鼠窜,胡人的手却已经伸到京城来了。

 

一帮酒囊饭袋,连个探子都抓不住,叶修揉了把自己的后颈,开始思索怎么从这里脱身。

 

“还是红袖招的丽儿姑娘最可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下人,只待她一出来,保证给她最好的排场。”

 

那边说着说着又转到了今日的正题上,一帮纨绔说其他不在行,数起弄巧街哪位姑娘最好看倒是头头是道,其中还有一位与众不同,夸赞起自己看好的小倌。

 

“叶兄你觉得呢?”

 

这不是打瞌睡有人送枕头么,叶修没马上回答,反而斜着眼看着街上。

 

月已东升,如今的弄巧街上挤满了各色美人,叶修沉吟片刻,突然在其余人的屏息等待中笑道:“我倒是看到位美人,可惜不知道名字。”

 

话音刚落,其余人都趴到窗边,想知道能被眼光颇高的叶修夸为美人的是哪家头牌。

 

“我去带上来给你们瞧瞧。”

 

叶修身轻如燕,在其余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撑着栏杆一跃而下,飞往花丛中去捉他的美人了。

 

 

 

七夕,本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而在弄巧街上,只能看见红纱涌动,美人们踏着花瓣与灯火,如同九天仙子落凡间。

 

看客们都退进了楼内,将街道完全留给游行的美人们,灯烛摇曳下美人们却连笑都吝啬,高昂着嫩白的脖颈缓缓踏步前行。

 

各家的阁楼上都坐着乐师,琵琶琴瑟笙箫笛,婉转的乐声从一家飞到另一家,连成一片瑰丽山岩。

 

周泽楷刚从雅座中脱身,低头从屋檐下匆匆走过,然而难掩好颜色,有不少眼尖的吹着口哨将花抛给周泽楷,都被他闪身避过。

 

这一麻烦不在周泽楷的意料之中,他对自己的外貌向来没什么数,京城无数待字闺中的女儿们梦中情郎现在穿梭在青楼之中,只嫌自己长得怎么这么惹眼。

 

这不,很快就惹来了个大麻烦。

 

身后的人动作太快,周泽楷一时竟没来得及反应,来人动作轻佻,揽着周泽楷的腰抱了个满怀,他登徒子一般地凑近怀中人的耳边,轻笑道:“美人在怀,实乃人生乐事。”

 

除了这个美人好像比他还要高一点,其他都很完美。

 

叶修的计划很完美,为避免引起骚动,他特意挑了个不在游行队伍中的美人,只等上前一抱,转身往小巷子里一躲,避过那群看热闹的他就能自由行动了。

 

结果还没等他做什么,美人转身,反手就将竹箫刺向叶修的胸膛,出手利落,角度刁钻,叶修不得不后撤半步,侧身让过来势汹汹的竹箫。

 

跟着叶修那几位酒肉朋友只从高处看见叶修冲下去抱住个白衣小倌,小倌似乎挣扎了两下,被叶修带着转进了旁边的小巷。

 

“要说风流还是叶兄风流,咱们还在这评头论足,人家已经抱得美人了。”

 

其余几人点头称是。

 

抱得美人的叶兄用了点巧劲才将人带进巷子里,刚一走入阴影处,叶修立刻翻身拉开距离,美人的竹箫重重击上他的手腕,传来金石相碰的刺耳声响。

 

“还是个带刺的美人啊。”试探过后两人没有再出手,一人在手腕里戴着玄铁护腕,一人在竹箫里裹了沉铜内芯,两人都明白了对方不是善茬。

 

周泽楷无意与叶修纠缠,他拱手:“在下并非勾栏中人,兄台想来是看错人了。”

 

巷子与正街不过隔了几步,但那些热闹的灯火和笑语传到这的时候仿佛都透了层纱,周泽楷眼看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勾起嘴角,吐出了一句胡语。

 

周泽楷的目光瞬间就冷了下来,这一刻两人都对彼此的身份有了荒谬的猜测:胡人的探子?

 

两人同时动了,金属相碰的声音掩在了靡靡乐声下,周泽楷从箫中抽出短剑,而叶修却是从腰间拿出了匕首。

 

灯光所及之处,美人们一步一停留,金簪轻动,衣摆的花团和山水如同精怪伸出爪牙,而在一街之隔,周泽楷和叶修斗得难分难舍,衣袂翻飞如战旗猎猎,甚至能看到火花四溅。

 

叶修越打越心惊,他自小习武,甚至在战场上历练几回,对面的剑术比起自己反而多了几分精巧,进退之间甚至有君子之意,不像胡人的招数,倒更像是土生土长的京城公子。

 

卡着短剑向下一压,叶修旋身撞入周泽楷怀里,不出所料对面露出一瞬愣怔,他抓住机会从人怀里掏出样东西。

 

这招有点无赖了,周泽楷反应过来后有些气恼,正要反击回去时,叶修反倒先收了匕首,他将手中的玉佩高高抛起,又轻易地半空接住捏在手中。

 

那玉佩上栩栩如生地刻着一只鹿,在叶修所知的范围内,只有丞相周家才会有这样的玉牌。

 

而周家里他没见过的也只剩下一人。

 

“不知是周家公子,多有得罪。”叶修一扬手,玉佩扔回了周泽楷手中,他微侧过头,正好让周泽楷能看见他发带上绣着的独狼。

 

“叶公子。”周泽楷收回短剑,拱手见礼。

 

传言中水火不容的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打了一架,可见传言虽然不可信,但还是有一定预见性的。

 

两人的对外形象都不怎么样,一个是读书入魔的书呆子,一个是无人能管的纨绔,而如今一交手,起码他们心里明镜似的,对面肯定没那么简单。

 

“不知周公子来着勾栏之地有何事?叶某倒是熟悉此地,可以帮衬一二。”

 

周泽楷听完叶修这冠冕堂皇的一番话牙都疼了,这人到底是怎么把“带你逛窑子”这件事说得这么大义凛然的。

 

叶修毫不脸红,他说的是实话,为了做好纨绔,这弄巧街他可是里里外外都调查清楚了。

 

不过看刚才周泽楷二话不说出手的反应,大概也是和胡人的探子有关。

 

果然,周泽楷借坡下驴:“刚看见一位故人,走丢了。”

 

让人“走丢了故人”的罪魁祸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叶某的过错,就由我来代周公子找人吧。”

 

真相如何两人都心知肚明,面上还端着打太极,仿佛真是一见如故相亲相爱,叶修挥挥手转身向外走去,周泽楷到底心存疑虑,将人叫住:“叶公子……要如何去寻人?”

 

莫说今夜,就平时这弄巧街都人来人往,探子混入人群如鱼得水,要不他们也不会选这么个地方当接头点。

 

踏出阴暗的小巷,灯火流转在叶修衣摆的金线上,他转过头,周泽楷这才发现,这人有一双如野兽般明亮的眼睛。

 

“自是,往高处寻。”

 

 

 

弄巧街的中心搭了一座高台,饰以繁复的花枝,亦称花魁台。

 

朱红楼阁鳞次栉比,反倒是花魁台上能一览全景,斜靠在栏杆上的看客只觉得耳边风声一凛,再抬头便只能看见叶修的背影。

 

锦衣公子脚踏檐下灯笼,从万丈红纱中飞掠而过,他手里提着酒缸,另一只手却拎着花枪。

 

那是勾栏中人表演用的,徒有外形不得内型,好看的意义多于实战。

 

叶修在人们的惊呼声中翻身站上花魁台,他危险地踉跄两步,仿佛真是喝醉了的人。

 

游行的美人们都停下脚步,台上的公子生得好看,眉目间的恣意更添几分颜色。

 

仰首喝尽最后一口酒,叶修将酒缸一扔,台下早有机灵的小厮接过。

 

花魁台上清风拂过,让叶修那被各种脂粉折磨的鼻子好受了不少,他眯起眼睛,仿佛对周遭浑然不在意般,舞起了枪。

 

青楼里自然也有会舞枪的美人,不过长枪只是个噱头,看美人纤细的腰肢和玲珑的身段才是重头,那枪舞得再软绵绵也没人责怪。

 

但那把花架子一样的长枪到了叶修手中就活过来了。

 

有乐师反应过来,琴弦一拨,开始奏入阵曲,其余乐师立刻跟上,琴瑟琵琶响起了杀伐之音。

 

就在这样的曲子里,叶修开始动了。

 

人言,高手能摘叶飞花,可见不管是什么武器,只要到了有心人手里都能翻覆天地。

 

红纱软帐,花团锦簇之中,叶修舞的却是一手杀伐之枪,那枪尖在空中划过凌厉弧线,沾染了沙场的血腥气息,几乎要将眼前的温柔乡一分为二。

 

周泽楷从巷中闪身出来,他听说过许许多多关于叶修的传言,叶将军膝下两子,小儿体弱,大儿叛逆难教,世人皆叹叶将军后继无人,百年后国失栋梁。

 

但周泽楷想,他们都错了。

 

高台之上的那个人明显是一只装睡的猛虎,他的枪尖有撕裂这颓靡现状的锋利,那份杀气漂亮得让周泽楷的心都躁动起来。

 

若不是立场和时间都不对,周泽楷确实是想和叶修痛痛快快地打一架,他常年被关在书房中,如今看到能势均力敌的对手,眼睛都在发亮。

 

叶修看上去像是喝醉了,眼睛都密密地扫过台下,当所有人都停下来时,还在走动的人就格外显眼,尤其是,叶修还看见了他踮起的脚尖。

 

早年叶修和胡人打过交道,胡人的轻功路数和他们不同,他们武功最好的人常年都是踮着脚尖,行走动作如同猫无声无息。

 

锁定了目标,叶修便也不再多浪费时间,他挑起台边的牡丹花,转瞬间将枪尖刺入花心,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般一跃而起。

 

很久之后周泽楷都还记得那个画面,高台之上锦衣公子执枪的身影,花团与红纱都掩盖不了他满身杀气,如同浴血修罗。

 

 

 

“人给你。”叶修毫不客气地将五花大绑的探子扔到周泽楷脚下,虽说自家老爷子和丞相政见不合,但无人能质疑丞相的忠心,想来这次能抓出不少蛀虫。

 

他活动下酸疼的腰背,挥挥手准备离开。

 

“叶公子。”周泽楷叫住他。

 

叶修挑眉,回头看着京城公子向自己道谢:“这次多谢了。”

 

“举手之劳。”叶修低头看了眼,话头一转,“这次可别让你的故人走丢了。”

 

“自然。”

 

周泽楷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冲着叶修拱手,道:“后会有期。”

 

这句话被逐字念来,像是郑重的战书,叶修看着这位京城锦团中长成的周公子,奇异地嗅到了某种他熟悉的味道。

 

就像是西北荒地里龇牙的狼群,一瞬间就点燃了叶修血里的战意。

 

他们大概真是命理犯冲,活该水火不容。

 

叶修却是抱拳,行了个江湖气浓重的礼节。

 

“周公子,后会有期。”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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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赶上了

复健期差点摔桌子不干了

老叶生日快乐【手舞足蹈gif】

【周叶】山海绘卷.雪中絮语

※山海绘卷番外,正文时间线后续

※夫诸周X乘黄叶

※老叶生日快乐!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

 

梦里的一切都变得迟钝又模糊,周泽楷在白雪皑皑的天地间也能感受到春日阳光下的熟悉暖意。

 

他和江波涛并肩站在轮回的祠堂前,今天是轮回第一任家主的忌日,作为家主的周泽楷自然需要负责繁琐的祭祀流程。

 

在梦里周泽楷的记忆被打得粉碎,他模模糊糊想不起自己和江波涛究竟为什么留在祠堂,短暂的热闹之后祠堂重归长眠的寂静,檀香的味道在人鼻尖轻轻绕过,片刻后便消散。

 

门外的雪也安静得很,江波涛最后确认一切无误后,转身准备离开,周泽楷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去望。

 

轮回第一任家主算是一位勤勉而没有什么天赋的妖类,或者该说到周泽楷之前的几任轮回家主都是这样的人,他们仅仅能护住轮回,却再难进一步,于是轮回的长老们才孤注一掷,培养了周泽楷。

 

江波涛发现身后的人突然停下,他站在门槛前,回头问:“怎么了?”

 

周泽楷摇摇头,江波涛笑笑,又问:“想知道家主们的事?有人记着的,我记得你的书房里还能找到,或者你想到陵墓里去看看?”

 

轮回的家主们都葬在山巅的某处,在白雪中安然沉睡。

 

这句话触动了周泽楷某种思绪,他问:“家主们都要葬在那么?”

 

“按以前的传统是一贯如此。”江波涛思索片刻,他心思敏锐又善测人心,“小周你……是不喜欢那儿么?”

 

“不是。”

 

周泽楷转过身,跨过高高的门槛,门外的雪已经积得很厚了,谁也看不见雪下本来是什么模样。

 

“我死后,不要入陵墓,将我葬在山腰就行。”

 

轮回山顶常年积雪,山腰却是一派春暖景和,长长的石阶从山麓到山巅,就像从夏炎步入冬寒。

 

“为何?”

 

飞雪落在周泽楷的睫毛,如同软软的绒羽,他望着天边,目光却像越过山海飞到那个人身边:“我可能没办法活着等到叶修回来。”

 

“轮回山顶的雪太大,他若是在我死后才来,隔着厚厚的积雪,我如何才能看到他。”

 

死后还有什么呢?魂魄?骨肉?思念?周泽楷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无理和幼稚,他们若是隔在生死两端,那么一层积雪又算什么呢?

 

但他总是忍不住,如若生前等不到那个人归来,那么死后就算只剩白骨,也想离他更近一些。

 

黄土将他深深掩埋,永远沉眠在通往轮回的路上,那个人活着,便一定会归来。

 

他若是死了,忘川茫茫,周泽楷也总能找到他。

 

 

 

周泽楷是被脸颊旁边的布料滑动弄醒的,丝质柔软,沾染了体温,让他恍惚间以为是那个人的手。

 

“吵到你了?”叶修俯下身,他的手指拂过周泽楷的头发,将半梦半醒的人好不容易挣扎着冒出芽的那点起床念头尽数抹去,窗外还在下着雪,天光暗沉,周泽楷干脆伸出双手,正好将靠坐在床头的叶修抱个满怀,他耍赖般地将头埋在叶修的腰际,被抱的人也不恼,叶修轻笑,那声音打着转落进周泽楷耳中,“做梦了?”

 

“梦到……陵墓……”周泽楷含糊不清地说着,还未等叶修听到他接下来说什么,周泽楷便将脸一埋,再次坠入梦乡。

 

感受到另一个人逐渐安宁的呼吸,叶修愣了片刻,屋子里烧着暖炉,他只穿着单衣也感受不到寒意。

 

叶修将手放在周泽楷的后颈,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大概知道周泽楷梦到什么了。

 

那还是他刚回来第二天,周泽楷忙于公务,怕他一个人呆着无聊,便让江波涛领着他在轮回四处转转,路过祠堂的时候,江波涛便将这件事同叶修说了。

 

那一刻叶修仿佛回到了从即翼山猛然坠落的时候,但这一次在崖底等着他的却不在是怪石嶙峋的地面,而是周泽楷温暖又结实的怀抱,牢牢地将他接住。

 

妖的一生多长啊,但那个人却还是怕在如此漫长的岁月里等不到他,就连死去也要固执地等在叶修归来的路旁。

 

叶修突然有种冲动,想去问问周泽楷,如果他早已预见到如此遥遥无期的未来,那当初为什么还执意陪着他踏上那样的道路。

 

“你会璀璨如星辰,而我会成为拥抱你的天空。”

 

但叶修明白,周泽楷早已给了他答案。

 

他宁愿与轮回无尽的雪一同停留在原地,也不愿叶修在启程的时候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担忧和恐慌。

 

于是那样的等待变得平静而永恒,仿佛这是和呼吸一样自然而不可缺少的东西,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源源不断的思念,让叶修的心紧紧揪起来。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样的心情,就像亡魂浸透在忘川水中,明明冰冷刺骨,却因为深知这是通向生的道路而温暖明亮。

 

“那他该做一个大一点的棺材。”

 

“嗯?”江波涛疑惑。

 

“做一个大一点的棺材,大概这么大。”叶修张开双臂,“能让两个人并排躺下。”

 

“生若不能同归,至少死后能同穴。”

 

叶修想,若是那时候他还活着,便躺在周泽楷的身边,他本就是失了半身血肉的家伙,自然没资格嫌弃周泽楷已经化为白骨的尸骸。

 

叶修还可以握着周泽楷的手,不管是白骨还是血肉,从山海到忘川,时间和生死都带不走他。

 

 

 

叶修和周泽楷回到兴欣的那天,方锐因为和苏沐秋魏琛两个老狐狸玩骰宝输了,不得不坐在柜台挨着门的那边,对着每一个来往的客人软绵绵地挥着爪子:“欢迎光临兴欣茶馆喵。”

 

魏琛和苏沐秋坏心眼地不断进进出出,想要捉弄方锐,却被金华猫挠在脸上,两人大呼小叫地去后院找安文逸了。

 

是的,安文逸如今开始跟随镇上的医馆学医,已经有所小成。

 

“欢迎光临——”捣蛋的被挠走了,但赌注还是要兑现,方锐有气无力地挥着爪子,却在抬头看见进来的人是谁时声音戛然而止。

 

“哟,好久不见啊。”叶修笑眯眯地握住金华猫的爪子,他身后还跟着微笑的周泽楷。

 

下一秒方锐如同被人踩住尾巴般炸起毛,呼喊穿透整个兴欣:“叶修回来了!!!”

 

那一声呼喊如同插上翅膀,在瞬间飞遍了山海界,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危险游走的叶修这一次又奇迹般地归来,敌人已经消失,英雄便摘下荆棘的王冠,回到他的家。

 

向来稳重懂事的乔一帆这一次在叶修面前哭得像个耍赖的孩子,直到现在他仍然记得自己在兴欣醒来后,陈果红着眼睛告诉他所发生的一切,那一刻乔一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刚睡醒听错了。

 

叶修叹口气,只能揉揉乔一帆的脑袋,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果背过身去抹眼睛,苏沐橙眼巴巴地抓着叶修的手,力道大得叶修都有些疼,但他只是拍拍女孩的手背,用力地回握住她。

 

他们曾经几度分离,又几度重逢,连一向爱和叶修抬杠的魏琛和苏沐秋此刻也偃旗息鼓,魏琛拍拍叶修的肩,开口时他的声音也已嘶哑:“回来就好。”

 

回来就好。

 

叶修看过无数人踏上不归路的背影,他们都未曾愤懑或者退却,他们留给身后人的,都只有无畏的笑容与拨开迷雾的未来,而这一次轮到叶修,头也不回地冲进夜幕深处,撕开黎明。

 

而这样的路,叶修能回来,其他人便已经别无所求。

 

叶修和周泽楷并未在兴欣多作停留,两人小住几天后,便再次启程。

 

他们来到蓝雨的时候显然叶修归来的消息还没传开,黄少天看到两人的时候愣了片刻,立刻揉着眼睛转身往回走:“卧槽喻文州你看看我是不是最近用眼过度产生幻觉了,我居然以为老叶那个祸害又回来了,天啦我就说秋葵吃了不好你还不信,我是不是该去找王杰希拿点药或者让他算一卦,这别是什么大凶之兆吧……”

 

他们一起走过霸图,烟雨和微草,那场大战确实带给了整个山海界难以磨灭的伤害,但他们仍然生机勃勃。

 

割掉了腐烂的伤口确实会流血,会痛苦,然而只有这样伤口才会好起来,血肉和骨骼一刻不停地在新生,终会痊愈。

 

叶修和周泽楷最后来到了嘉世,元气大伤的家族人比之前少了许多,不需要人带路,两人熟门熟路地摸到了书房,邱非正一丝不苟地写着什么,抬眼看见倚在门边的叶修时,邱非感觉自己的喉头被梗住。

 

“看来你这个家主当的还是不错嘛。”叶修点点头,他们一路看来,嘉世虽然不如当年繁盛,却也井井有条,在后院训练的孩子们喊声动天。

 

邱非走到叶修面前,他的眼泪倏地就落下来了,自他记事以来似乎就与眼泪无缘,摔倒了,被叶修训斥了,被其他人排挤了,他也只是咬牙抹掉嘴边的血迹,继续舞枪。

 

但这一刻邱非突然就忍不住了,在叶修面前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年幼的孩子,他蹲下身,嫌弃不停掉泪的自己太丢人了,邱非将头埋进膝盖之间,叶修也蹲下身,止不住笑起来。

 

“师父,你回来了啊。”

 

邱非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让叶修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小小的孩子。

 

“对啊,我回来了。”

 

 

 

天光亮起的时候,周泽楷终于醒了,叶修手里拿着昨晚他放在床头小桌的书,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叶修将书一合,捉狭地说道:“小周家主,太阳都要晒屁股了,快起床。”

 

芙蓉帐暖度春宵,从此君王不早朝。可惜的是叶贵妃并不给周君王面子,周泽楷穿好衣服回头一看,叶修还稳稳地坐在床上,在周泽楷的目光中,他坦然地指指自己的衣服:“来爱妃,给朕更衣。”

 

倒不是叶修犯懒,只是今天轮回给他准备的衣服实在是繁复,叶修刚趁着周泽楷还睡着仔细研究了下,愣是没搞懂那些绳子是系在哪的。

 

周泽楷好脾气地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地往叶修身上套,叶修难得享受了一把家主穿衣的待遇,跟着周泽楷的指示抬手抬腿,深红的长袍被妥帖地穿在他身上,映衬着叶修耳边的流苏越发妍丽。

 

悬在叶修腰间的玉佩是周泽楷的杰作,一面绘着如云般缥缈的乘黄,而另一边则是他亲手刻下的平安二字。

 

“今天要去哪?”周泽楷的指尖微凉,叶修索性将他的手握住,企图用自己的热度温暖周泽楷。

 

周泽楷的眉眼弯下来,满是笑意:“去赏花。”

 

 

 

“怎么,赏花还没赏够?”

 

“想让叶修也看看。”

 

 

 

微草竹林蓝雨湖,霸图落日轮回雪,这四样一向是并称山海奇景,而真正来到这里,才会知道语言在面对瑰丽山海时有多么乏力。

 

习惯了轮回的寒冷后,叶修倒不觉得被外人所说的严寒之地有多么难熬,大团的雪如柳絮一般柔软绵密,很快将他们都覆上一层白色,叶修想起在九重天面对烛九阴的时候,他和周泽楷走着走着,就看见彼此的头上生出白发。

 

如果他们没有发现,就这么走下去,大概也能算另一种形式的白首。

 

如火一般的红梅被雪压了颜色,反而透出别样的温柔,叶修用指尖拂开花上的白雪,他侧过头问周泽楷:“你送我那只簪子就是用的这个做的?”

 

那是还在安家的时候了,周泽楷亲手为他簪上的,那只簪子曾经被叶修遗落,而后兜兜转转又从周泽楷手里回到他身边。

 

“嗯。”周泽楷点点头,“想让你看看,所以就带了过去。”

 

终究能力有限,周泽楷只能将轮回偌大的雪景缩小成一只红梅,以妖力留住,送到叶修眼前。

 

叶修不免想起安家时,两人未完的婚礼:“那还是我人生第一次走进喜堂,看别人成亲许多次,但若主角是自己还是大不同。”

 

“那时候我们没有行完三拜,就不算是成亲,择日不如撞日——”

 

周泽楷感觉自己的心随着叶修的话跳到了嗓子眼,他清楚地听见了叶修接下来的话:“小周,你愿同我行完三拜么?”

 

没有红烛,没有往来的宾客,没有喜服,也没有繁琐恼人的礼节,周泽楷和叶修跪在茫茫雪地之中,见证他们的唯有天地与满园梅花。

 

一叩首,拜天地渺渺,周泽楷于月下与叶修相遇,那时候他们都如同野兽撕咬,只想扼住对方的咽喉,何曾会想过在以后他们的命会被绑在一起,死生不复离。

 

二叩首,拜山海巍巍,在这场漫长坠落中叶修抓住了周泽楷的手,他们曾站在完全不同的立场,好在命运的激流最终将他们汇入一处,让他们不需要在公义与爱人中夹缝求生。

 

三叩首,周泽楷和叶修面对面,这一次没有了盖头的遮掩,周泽楷能直直地望着叶修,那双眼睛可真好看啊,周泽楷想,连他的心头血凝出的红玛瑙也比不上分毫,而配上那个人却是正正好。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次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叶修再一次念出他曾对周泽楷说过的那段话,这一次他握着周泽楷的手,将两人十指相扣,再无半点缝隙。

 

“此证。”

 

那时候的周泽楷什么都不懂,不懂人间也不懂情爱,是叶修牵着他的手,走了那么远。

 

“如若两个人相爱,那便可以告知天地与亲人,从此天高云阔,漫长时光间,总会有一个人陪我度过。”

 

叶修说过的话,周泽楷都未曾忘却,他落下一个吻在两人相握的手,然后将叶修的手贴在自己的心口。

 

他对叶修的爱曾被具象化为红玛瑙的珠子,但爱却不同于其他感情,它如同永不停歇地涌动着的泉水,绝不会因为具象化而干涸。

 

他还爱他,从开始到现在,从未变过。

 

“我遇到了那个人。”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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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居然写了三年生贺 ,真是奇妙

老叶生日快乐呀

【轰出】我的英雄主义

※原著向毕业两年后

※轰出only,提其他cp拉黑

※一发完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推开安德瓦的门时,轰焦冻刚从外面回来,他脖子上围着轰冬美强行给他的围巾,虽然他反复强调不管是因为个性还是体质他都不会觉得冷,但姐姐可不这么认为。

 

安德瓦的办公室没有开空调,事实上也根本不需要,轰慢吞吞地把围巾取下来,走到办公桌前:“找我什么事?”

 

距离轰从雄英毕业已经两年了,然而他和安德瓦的关系依然只能用糟糕来形容。

 

但现在安德瓦心情非常棒,他将手里的文件扔到轰面前:“指名给你的。”

 

现任no.2对于被指名委托这种事一点都不陌生,轰如同往常一般无视了安德瓦,也就错过了他嘴角诡异的笑意。

 

轰的表情随着目光的移动而渐渐凝重,这是份格式再标准不过的委托,简单明了地写清楚了轰所需要的消息,简直就像出于另一位英雄之手。

 

而轰的感觉也确实没错,这一次委托人是前任no.1欧尔麦特,他委托轰前去保护的对象是现任no.1英雄人偶,轰的高中同学,绿谷出久。

 

轰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的父亲是不是为了和自己过不去伙同欧尔麦特耍自己,于是怀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来自欧尔麦特的委托。”安德瓦强装镇定地说完,还是没能压抑住嘚瑟的心情,“他终究还是要请我帮忙哈哈哈哈哈。”

 

“他委托的是我。”轰面无表情地纠正安德瓦,“保护绿谷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你去问那个小子就知道了,即使是他的徒弟也还是需要你的保护,果然你才是最强的英雄,是超越欧尔麦特——”

 

轰实在是没心思听安德瓦说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安德瓦的办公室,现在是下午两点,绿谷应该还在事务所。

 

轰决定直接去找他。

 

 

 

冬天的空气干燥又寒冷,攥紧了每一位行人的喉咙,轰皱着眉头从绿谷的事务所走出来,他来得不巧,绿谷正在巡逻。

 

“人偶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同事务所的女性英雄听了轰的询问后,认真思考半晌,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啊,倒是最近他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问题。”

 

若是身体问题肯定不至于让欧尔麦特委托他,轰将这个细节记在心里,道谢后便离开。

 

绿谷今天巡逻的地点不是很远,轰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巡逻图,巡逻开始的时间是一点,那么现在他们应该走到……

 

无人机歪歪扭扭地飞下来,眼见着冲着旁边的小女孩跌过去,轰伸手捏住了无人机的机身,任凭这个小家伙怎么转动螺旋桨都是徒劳。

 

“抱歉抱歉!”男孩跑到轰的身边,他手里拿着操纵器,因为跑得太急还有些喘气,“这架无人机是我的。”

 

“小心一点。”轰将无人机还给小男孩,这里是绿谷的巡逻范围,大概也经常会遇到这种事吧。

 

想象了一下绿谷的反应,轰叹了口气,轻声说:“如果还不太熟练的话,先去空地比较安全。”

 

“好的,谢谢大哥哥。”小男孩吐吐舌头,抱着无人机跑远。

 

走出繁华的商业区,轰终于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那一头乱糟糟的绿色头发实在是太显眼了。

 

“诶,是焦冻。”跟在绿谷身边的同事率先发现了轰的存在,绿谷转过头,因为惊讶而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上去有些傻气,片刻后他立刻扯开笑容,兴奋地挥手:“轰君!”

 

虽然现在英雄们大多以英雄名互相称呼,但绿谷对轰的称呼却一直没有变过,在这一点上,轰摸摸鼻子,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谴责的立场。

 

“绿谷。”轰又转向另一边的同事,“您好。”

 

“轰君怎么会来这里?”绿谷脸上的惊喜毫不掩饰,“是有什么任务么?”

 

轰迟疑了片刻,点点头:“是关于我接到的一个委托。”

 

轰说完这句就没往下说,绿谷还等着下文,反倒是一边的同事领会了轰的意思。

 

同事拍拍绿谷的肩膀:“那我就接着去巡逻了,你去帮焦冻的忙。”

 

“这怎么可以?”

 

“没关系,反正巡逻就剩最后一点了,还是帮助焦冻比较重要。”说完,同事向两人挥挥手便离开。

 

排名第一和排名第二的英雄站在一起实在是太显眼,绿谷领着轰走进一旁的小巷,避开了街上汹涌的人流:“轰君说的委托是怎么回事?”

 

“我今天接到了一个指名委托,”轰直直地看着绿谷,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委托人是欧尔麦特,而委托内容是保护你。”

 

绿谷的瞳孔有一瞬间的紧缩,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轰立刻就断定,绿谷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我很好啊,事务所的前辈都很照顾我,没有任何问题。”绿谷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我会和欧尔麦特联系的,这个委托轰君不必在意。”

 

绿谷一点都不会说谎,和一般人说谎时眼神乱飘不一样,绿谷越是想要隐瞒什么的时候越是会盯着对话者的眼睛,做出磊落的模样。

 

可惜这样的小习惯轰早就摸透了,他一把抓住绿谷的手臂,不给这个人任何逃避的机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认为欧尔麦特会无缘无故委托我。”

 

或者该说,正是因为事情太过严重,欧尔麦特才会不惜委托他也要保全绿谷。

 

老实说在看到绿谷的一瞬间,轰松了口气,他无法想象能让欧尔麦特都警戒的敌人究竟是谁。

 

“真的没什么,轰君你想太多了,委托我会让欧尔麦特取消的,不要耽误你的正经工作啊。”绿谷还在笑,但显然笑得有些勉强,轰了解他,他也了解轰,拥有敏锐到可怕洞察力的轰,绿谷在学校时与他搭档练习就领教过多次,但没想到如今站在他的对立面,会这么难缠。

 

“我需要一个能说服我的解释。”轰牢牢地抓着绿谷的小臂,他甚至能隔着衣服感受到后者肌肉的动作。

 

若说固执,他们谁也不输谁,局面一时僵持住,绿谷偏头避开轰的视线,咬住嘴唇不说话。

 

一阵细微的噪音传进轰的耳朵,他抬起头,一架无人机出现在巷子上空,螺旋桨的声音急促又令人烦躁。

 

几乎在无人机压低机头的瞬间,绿谷反手拽住轰向后一拉,one for all全覆盖,他无畏地冲向无人机:“小心!”

 

那一瞬间在轰眼中被无限拉长,窄窄的巷子如同地狱的门扉,而那个人挡在他身前,如同人间照进来最后的光。

 

然而袭击者显然非常了解绿谷,绿谷的拳头还没接触到无人机,目标便先一步爆炸。

 

火光染红了绿谷的眼睛,几乎是转瞬,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阻隔在绿谷和无人机之间,而绿谷被身后的人紧紧抱住,轰将他按在怀中,以整个身体护住他,冰墙不堪爆炸的冲击,碎成晶莹碎片,两人狼狈不堪地倒在地上。

 

袭击不过片刻,巨大的爆炸声响惊动了街上的人,轰抬起头,看见半张烧焦的纸落在地上。

 

“英雄人偶,为你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吧!”

 

落款处已经看不见,但显然这并是一次针对绿谷的有预谋的袭击,轰几乎在一瞬间理解了欧尔麦特的委托是什么意思。

 

绿谷的身边有一个针对他的敌人,而很明显绿谷也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他为什么要沉默?为什么要庇护那个人?

 

轰站起身,绿谷却抢在他之前开口。

 

他的食指竖在嘴唇前,笑容里有藏不住的疲惫。

 

“我不能告诉你,所以别问好么,轰君。”

 

 

 

夜幕降临,工作了一天的绿谷回到属于自己的出租屋,今天实在是跌宕起伏,他回家后连吃晚饭的力气都没有,往沙发一倒就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轰最后离开的眼神让绿谷止不住心虚,他将手臂挡在眼前,仿佛这样就能从浓重的负罪感中逃出来。

 

门铃一声接着一声,绿谷翻身从沙发上站起来,连声应着:“来了来了。”

 

而当他打开门,负罪感的源头正站在门外,手里还提着超市的购物袋。

 

“轰君?”一天之内被轰惊吓两次,连绿谷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了。

 

轰将手中的购物袋猛地递到绿谷面前,如同交付的是什么重要之物一样。

 

“欧尔麦特的委托,我接下了。”

 

 

 

绿谷第一次觉得自己对轰的认知还是太浅薄了。

 

就比如在绿谷的认知里,轰怎么也不可能是一个能在厨房里如鱼得水的人,当然这也不排除绿谷自己不会做饭,所以先入为主认为别人也不会的原因。

 

腌好的猪排在油锅中已经炸成金黄色,系着围裙的轰还在不急不慢地准备其他配菜,那双在任务中打败了无数敌人的手现在正在切着胡萝卜,轰侧过身,问站在门口的绿谷:“黄瓜喜欢么?”

 

绿谷几乎是被抓包一般跳起来,尴尬地挠着头回答:“可以可以哈哈哈……”

 

轰看了他一眼,倒没多说什么,转身将案板上的黄瓜切成丝,放在米饭表面。

 

轰做的猪排饭与店里买的不同,看得出针对自己的口味改良过,对于现在的绿谷来说,去评价这个配菜和那个配菜有什么口感上的区别委实太难为人了,他现在满脑子就两个字,好吃。

 

自从成为职业英雄之后,绿谷就搬出来一个人住,以前尚且有引子和学校食堂,而现在绿谷最常去的就剩下便利店,偶尔忙起来饭点都顾不上,更别说自己做饭了。

 

轰的猪排饭唤醒了绿谷长久被抑制的食欲,温热的米饭顺着食道落下,满足之余蒸腾起无法抗拒的疲惫。

 

在其他人眼里,现任no.1似乎不知道什么是后退,他活跃在对抗敌人的第一线,即使遍体鳞伤也奋不顾身,他拥有和欧尔麦特一般自信而坚强的笑容,鼓舞了许许多多想要成为英雄的孩子。

 

但现在绿谷感受到的只有疲惫,一种他许久都没有感受到的疲惫,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罢工,让他确实是再也提不起一点力气,连呼吸都显得艰难。

 

上一次感受到这样的疲惫是什么时候呢?绿谷还记得那一次自己坐在欧尔麦特面前,握着滚烫的茶杯,心里却一阵阵发冷。

 

轰不知道无人机的主人,但绿谷知道,那个孩子终究还是回来了,他并不意外,甚至有一种铡刀落下的踏实感。

 

最后一口猪排饭吃完,绿谷无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筷子,他并不是想要瞒着轰,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那个人。

 

轰会理解么?轰会帮自己么?

 

绿谷脑子里被杂乱的思绪填满,以至于轰修长的手指捏住碗边缘时,绿谷如同受到巨大惊吓一般抬起头。

 

“不是,轰君我,我那个——”

 

绿谷的话被轰的动作打断,那个人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掌心有着高于普通人的温热。

 

轰一直觉得绿谷是很好懂的,这个人不怎么会掩饰情绪,心里想的东西总是写在脸上。

 

毕业两年,职业英雄的工作让他们很少有机会见面,现在轰觉得他已经看不懂绿谷了,他知道绿谷在烦恼,知道他在纠结,但因为两年生活交集的缺失,这一切理解都只浮于表面。

 

轰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他们之间确实隔着两年时间,而在这之前他从未意识到。

 

绿谷还未反应过来,轰没有再说什么,将吃完的碗筷收进厨房,站在料理台前时,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

 

那个人一直被他放在心里,所以他才从未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别两年了。

 

 

 

这份感情开始于一场浑浑噩噩的梦醒,轰从偏执的梦中醒来时,就看见那个人向他怒吼,逆着光,仿佛太阳本身。

 

从光芒中诞生的种子,被轰用心口和漫长岁月温养长大,发芽舒展,缠绕着他的手臂伸出嫩叶。

 

直到在他的左眼前盛开花朵,于那些无法忘记的过往之上绽放灼灼生机。

 

 

 

绿谷起床的时候轻手轻脚,此时天还未亮,从窗帘的缝隙还能看到堪堪泛白的天空,轰焦冻蜷缩在地铺上,呼吸悠长。

 

昨晚两个人就谁睡地铺谁睡床上展开了激烈讨论,最后以轰焦冻耍赖般的直接躺倒在地铺上宣告结束,绿谷做不出去强拉人起来这种事,只能叹口气,躺在床上同轰说晚安。

 

说起来从以前就是这样,看起来稳重冷静的轰在某些事情上意外的孩子气。

 

正在整理衣服的绿谷肩头一重,轰的呼吸拂起了他耳边的碎发,绿谷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还迷糊着,以前合宿的时候他就领略过轰漫长的清醒时间。

 

“轰君要去洗漱么?”绿谷问道,感受到把头搁在他肩上的人点点头,绿谷就慢慢地向卫生间走去,轰连眼睛都没睁开,亦步亦趋地跟着绿谷。

 

“脚下有台阶,注意哦。”直到被领到洗漱台前,轰才不情不愿地半眯着眼睛开始刷牙,绿谷轻笑了声,转身离开。

 

两年时间,许许多多的东西都变了,绿谷和轰都从雄英毕业,正式走上了职业英雄的道路,他们经历过战斗,见过死亡和恐惧,都曾面对自己无能为力挽救的局面,少年们飞速地成长着,从前一代英雄们的肩上接过保护所有人的重担。

 

而同样,也有许多东西没有变,就像轰刚睡醒时的这一点迷糊,仍然和在学校时一模一样,这样的小细节让绿谷不禁心里有些软软的。

 

这样柔软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和轰开始巡逻,因为心知肚明的理由,安德瓦对这次委托抱有十二分的热情,他很快就以事务所的名义将轰调到了绿谷的事务所,绿谷的同事们只以为这是一次普通的暂时工作调动,对英俊且寡言的英雄焦冻报以高度热情,甚至安排他和高中同学绿谷一起巡逻。

 

这样的安排正中轰的下怀,昨天的事情已经说明敌人并不在乎当着普通人的面发动袭击,他必须随时跟在绿谷身边。

 

“轰君你看那边,那里有一家很好吃的荞麦面……”绿谷心情颇好地和轰说着话,这样的好心情也感染了轰,以至于听到无人机的声音时他的反应慢了半拍。

 

巨大的冰墙拔地而起,将向着他们靠近的无人机整个包裹,轰抓着绿谷的手太过用力,让后者甚至能感受到疼痛。

 

那张纸条晃悠悠地飘下来,轰面色沉重地接住,看到了上面用各种印刷字块拼凑起来的挑衅:“我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上装了炸弹,十一点整它就会爆炸,这一次你能救谁呢,英雄人偶。”

 

绿谷的反应比轰更快,one for all全覆盖,绿谷如同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游乐园旋转木马,有炸弹预告,十一点。”轰言简意赅地将信息发送给事务所的同事,紧跟着绿谷冲了出去。

 

接二连三的袭击只针对绿谷,简直仿佛敌人与他是有不共戴天的仇怨一样,轰咬牙追在绿谷身后,在这两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绿谷自己都缄默不语?

 

万幸,工作日的游乐园人流量不算太大,绿谷直冲旋转木马,轰则抓住一个工作人员,要求他用广播系统通知游客们离开。

 

消息的传递需要时间,然而敌人留给他们的却只有最后五分钟,旋转木马刚开始新的一轮,绿谷用手撑着栏杆一跃而过,他无视围观群众的呼喊,抱起最近的小孩就踹开门向外冲。

 

“快离开这里!”轰大声驱散周围的人群,他进入控制室拉下阀门,将旋转木马停住。

 

旋转木马上的游客虽然不明就里,却还是起身离开,绿谷拉起坐在最里面的女士,现在离十一点只剩下一分钟了。

 

“等等!我的孩子!”原来女士的孩子在另一个木马上,小孩子明显被吓呆了,紧紧攥住扶手,惊慌地看向自己的妈妈。

 

三十秒,英雄人偶,你要救谁?

 

而绿谷的答案是,所有人。

 

他抓住女士,上前几步一把扛起孩子,从旋转木马另一边翻身而出,就地滚了几圈离开事发地。

 

就在绿谷脱身的同时,巨大的冰墙将旋转木马团团围住,他们已经来不及去寻找炸弹,只能用这种方式亡羊补牢。

 

十一点整,旋转木马深处某个开关应声合上,轰预想中的大爆炸没有发生,反而从冰墙的那一边传来了毛刺刺的生日快乐歌,欢乐的旋律因为诡异的音效让人毛骨悚然。

 

绿谷和轰还没来得及从这一波三折的事态中松一口气,女人的尖叫几乎要刺破他们的耳膜。

 

棉花糖掉在地上,女人看着眼前的旋转木马,失神问:“我的女儿呢?我的女儿呢!”

 

此时的旋转木马,空无一人。

 

 

 

在游乐园的门口,一个背着鼓鼓囊囊背包的男孩牵着小女孩,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旁的小女孩就更小了,甚至只到他的腰间。

 

“哥哥,我们真的能看到长翅膀的独角兽么?”小女孩奶声奶气的问着,男孩笑眯眯地点头:“当然,哥哥现在就带你去看。”

 

 

 

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英雄?

 

个性带来的并不全是和平与安宁,它如同一个凸透镜,能够放大人性中的善良,也能让邪恶分毫毕现。

 

人与人之间是无法感同身受的,所以普通人很难想象为何有人能对其他人乃至世界抱有如此大的恶意,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

 

于是,便有了英雄。

 

看到站在门外的轰时,欧尔麦特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像久等一般侧过身让他进来:“你倒是比我想象的要来得早。”

 

“绿谷什么也不肯和我说。”轰低声说道。

 

这一场委托除了被保护者绿谷和被委托人轰,剩下知道内情的,大概就只有委托人欧尔麦特了。

 

连续两场有预谋的袭击让轰无法再坐以待毙,敌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要针对绿谷?轰决定探明真相。

 

温柔的夕阳落进了屋内,欧尔麦特和轰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桌上的茶杯升腾起袅袅白雾。

 

“那是绿谷少年刚成为职业英雄半年的事情了。”欧尔麦特将一张报纸推到轰面前,那上面详细报道了一场恶性袭击普通人的案件,犯人的个性是毒雾,能使人失去行动能力,他以此挟持了一间家庭餐厅,与警察对峙。

 

那一次前去支援的正是刚成为职业英雄的绿谷,由谈判专家在前方吸引敌人注意,绿谷试图从后方包抄,然而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犯人情绪过于激动,未等绿谷成功就引爆了炸弹。

 

但no.1不愧是no.1,绿谷在混乱中救出了离得最近的一个孩子,报道对绿谷的随机应变和果断处事都予以了高度肯定。

 

轰放下报纸,这已经是一年半前的事了,欧尔麦特提起,肯定是因为敌人和这次案件有关,他在脑内默默梳理了案件,问:“是犯人的亲人或者朋友来报复绿谷了么?”

 

这个猜想很合理,英雄在打击罪犯的事后常常会遭受各种打击报复,欧尔麦特就是最好的例子。

 

然而欧尔麦特长叹一声,放下茶杯,说:“不,这次针对绿谷的,是那个被他救出来的孩子。”

 

“被救出来的孩子?”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轰无法理解,他皱起眉头,实在是难以理解。

 

“当天是那个孩子的生日,他和父母都在那间家庭餐厅,绿谷少年潜入的地方较为狭小,当时的他只能带走一个人,若是强行救援可能会被爆炸波及。”

 

“于是那一瞬间,孩子的父母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他推到了绿谷少年怀里,绿谷少年只得带着孩子逃出来,而下一秒炸弹引爆,餐厅中的人无一生还。”

 

那是绿谷成为职业英雄后第一次尝到无能为力的滋味,谁都知道绿谷不可能救得下所有人,谁都明白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最好。

 

绿谷也知道,但这没有用。

 

欧尔麦特还记得那时候坐在自己面前的绿谷,低着头不声不响,没有哭闹也没有辩解,只是一个人蜷缩在沙发上默默将那些无能为力的苦果消化,随着血液流淌,融入他的身体,再不忘记。

 

轰猛地站起来,他了解绿谷,那个人一定会对孩子抱有愧疚,他回想起第一场袭击后绿谷那苦涩的笑容,所有的细枝末节都有了解释。

 

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却并没有因此感谢救了他的绿谷,甚至怪罪绿谷没有将他的父母救出来,因为这样的理由不惜针对绿谷,制造袭击。

 

但这并不是他的错,也不值得他为此一次次犯险,如果现在能和绿谷面对面,轰甚至想要揍他一拳,让他清醒点。

 

“我去问问他到底在想什么。”轰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然而欧尔麦特的声音让他停住脚步:“我问过绿谷少年,他告诉我,这是那个孩子在向他求助。”

 

“求助?”轰那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

 

“无法向已经在爆炸中死去的凶手复仇,也无法承受独活下来的愧疚和绝望,于是那个孩子将枪口瞄准英雄,他把对绿谷少年的仇恨变成了活下来的救命稻草,真相也许他并非不懂,只是活下去的欲望超越了一切。”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求助。”轰摇头,“他的袭击甚至波及了普通人,将一切都交给绿谷去背负,这样太过自私了。”

 

“但绿谷少年认同了。”

 

“什么?”

 

“并非是认同这种行为,而是认同了他向自己求助这件事,连带着当初没能救下他的父母和之后没能救下他的愧疚,也一并认同了。”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他难道想不通这一切并不是他的错么?他又不是无所不能的,这样的事情做不到难道——”

 

“但他是英雄,所以他必须朝着无所不能前进,只有无时无刻埋怨无能的自己,才能不断地前进。”

 

欧尔麦特站起来,他的身体仍然被病痛缠绕,但轰却看到了当年震慑所有敌人的no.1的影子。

 

“即使背负的,是能将许多普通人压垮的悲伤,也只能流着泪攀登。”

 

“这就是,被世人们所赞扬所羡慕所钦佩的,英雄的道路。”

 

 

 

轰从欧尔麦特那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是接近靛蓝的浓色,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呼吸化为白雾,又渐渐并冰冷的空气同化。

 

他拿出手机,发现有三个未接电话,正好是他与欧尔麦特告别的时候,回拨过去,电话那边女孩子的声音有些急:“是焦冻么?

 

三言两语的交谈后轰得知了她正是自己第一天到绿谷的事务所询问过的女性英雄,她语速很快:“刚才人偶接到了一张纸条,看完就匆匆出去了,我当时站在旁边,上面写了一个地址,你上次问我人偶有没有什么异常,刚才我看他脸色很不好,是发生了什么么?”

 

在女性英雄的眼里,轰和绿谷是高中同学,自然比自己了解绿谷,而轰也在第一时间明白了来龙去脉,纸条来自那个孩子,他掳走了女孩当做人质,逼绿谷独自去找他。

 

“麻烦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轰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轰不知道如果自己和绿谷易地而处,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是和绿谷一样?还是做出其他选择?

 

但这一切假设毫无意义,轰现在能做的,只有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要赶到绿谷身边,如果绿谷执意要踏上英雄之路,那么轰就不会让他独行。

 

 

 

女性英雄发来的地址已经接近郊外,绿谷站在那栋别墅门前,不发一言。

 

门边的监控镜头转了个头,绿谷听到了扬声器里孩子的声音:“我们又见面了,英雄人偶。”

 

确实是又见面了,上一次他们相见是在家庭餐厅,孩子无法忘记自己离开时父母的眼神,这么多年一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日日夜夜不得安宁。

 

他有些焦躁地舔舔嘴唇,现在还剩最后一个人了。

 

“小女孩在哪?”绿谷发问,他记得警察局里低声哭泣的女人,以及自己保证会把小女孩安安全全救出来后,女人激动与绝望交织的眼神。

 

这两年里他看过太多这样的眼神,如有实质一般压在他的肩头,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强打精神,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

 

知道孩子的个性并不是太难的事,个性“机械链接”,他能将自己触摸过的机械造物都归为己用,包括控制和视野共享。

 

“她就在我旁边的沙发上,睡着了,我们藏在这栋别墅的某一处,而另一处还有我安放的炸弹,十五分钟后它就会轰的一声爆炸,和一年前一样。”

 

“英雄人偶,这一次你要选谁?”

 

 “one for all全覆盖。”绿谷低声说着,他能感受到力量充盈在身体每一个角落。

 

别墅的门在绿谷眼前缓缓打开,那里面满满排列着两米高的机械人,随着绿谷踏入别墅的脚步,它们通红的眼睛逐渐亮起。

 

一年半的时间,仇恨让这个孩子已经成长到了这样的地步。

 

“炸弹我会找到,小女孩我会救,一年前的事情我不会让它重演。”

 

绿谷猛地冲上前去,拳头挥向举起武器的机械人。

 

“连你,我也会救下来!”

 

 

 

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绿谷的信息,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炸弹”。

 

轰几乎在这个不合宜的时间失笑,他想起面对斯坦因的时候,这个人也是一样,固执地认为有人会理解他的求援。

 

事实证明,无论过去了多久,轰依然是能理解绿谷的那个人,他从别墅的后窗潜入,踩着无数机械人的残骸开始搜索炸弹的踪迹。

 

这样的工作对于英雄来说不算陌生,当轰带着拆下来的炸弹抵达顶层时,绿谷终于将最后一个机械人击败。

 

沙发上,小女孩安静地躺着,战斗的声音都没能将她吵醒,若不是能看到胸膛的起伏,绿谷几乎要以为她已经失去呼吸。

 

“你这个伪善的家伙!”不过十五六岁的男孩举起手中的枪,绿谷强得出乎他的预料,他准备了一年多的机械人居然都没能将人拦下来。

 

他的手有些抖,毕竟只是孩子,破洞百出的计划根本不是绿谷的对手。

 

绿谷和轰一时间都没有轻举妄动,谁也不知道要是刺激到他,他会做出什么。

 

“那不是绿谷的错。”轰率先开口。

 

“怎么不是他的错,他不是no.1么?不是最强的英雄么?为什么不能阻止那个人的罪行?为什么没救下我的爸爸妈妈?”

 

一声一声的质问,无理又牵强,别说那时候的绿谷还不是no.1,就算是,那他也只是个人,不是一个神。

 

神尚且有无能为力之时,何况绿谷。

 

“救不下来,如果那时候再带上你的父母,那可能谁也走不了了。”轰冷静地将一切真相摆在男孩面前,这些他未必不懂,未必不知道,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冷冷地将他从噩梦中敲醒,醒来面对惨淡的现实。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男孩不住地后退,“他肯定可以救下来的,我的爸爸妈妈本来可以活下来的!”

 

他大声地吼着,比起反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那时候他的父母推了他一把,他们的眼神灼烫了男孩之后的日日夜夜。

 

“你又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让我独活……”

 

无法理喻的仇恨背后,是作为唯一生还者巨大的愧疚和绝望,男孩无数次觉得自己是不是死在那时候最好,好过活在这世上痛苦煎熬。

 

绿谷突然动了,男孩惊吓之下扣动扳机,子弹擦着绿谷的脸颊射过去,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轰抓住机会,寒冰自下而上,目标正是男孩握枪的手。

 

手枪落地,绿谷的拳头也狠狠砸在男孩的腹部,他没有动用个性,但全力一击仍然让男孩吃尽了苦头。

 

“你问我为什么要救你?”绿谷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将还在痛苦咳嗽的人提起来,“因为那时候,你的父母向我求救了,他们的愿望就是让你活下去。”

 

“你可以责怪我的无能,但你不能否定他们的愿望,在生命的最后,他们唯一所想仍然只有让你活下去!”

 

近乎咆哮的声音炸得男孩脑内一阵阵眩晕,要将他从自我欺骗的壳子里拉出去。

 

“你说我无能,我承认,我没能救下你的父母,我没能阻止犯人的恶行,是我无能,是我废物。”

 

“那么你现在在做什么?波及无辜的孩子,你和你的父母分开,难道还想要这样的惨剧再一次降临在这个女孩身上么?”

 

“不,我不是。”男孩不断摇头否认,他怎么会变成和那个犯人一样的人。

 

紧接着他额头一痛,绿谷用自己的头结结实实地撞上男孩的额头,撞得两个人额头发红,也撞得男孩脑内的混乱思绪嗡的一声不见了。

 

“你不是恨我么?那就用你活下来的日子成为比我更强的英雄,去救更多我不能救到的人,去证明我是个废物,证明你的父母让你活下来的愿望没有错!”

 

轰在绿谷冲上去的时候就上前几步,随时准备支援他,但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

 

轰又想起了欧尔麦特的话,绿谷并非被困在无意义的愧疚感中,他察觉到了男孩的求救,并拯救了他。

 

若是有人天生就该是英雄,那就是绿谷了吧。

 

轰走过去,将炸弹扔在地上,毛刺刺的生日快乐歌再一次响起,他在找到炸弹的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不过是个玩具。

 

“你自己也是想要活下去的,不是么?”

 

因为想要活下去,才用玩具替代炸弹,因为想要活下去,才无意识地向绿谷求救。

 

男孩终于用手臂挡住眼睛,嚎啕大哭起来。

 

 

 

警车的声音响起时,小女孩才终于醒来,她揉揉眼睛,带着她来的哥哥正坐在沙发旁,脸上花得像个小猫。

 

“哥哥,长着翅膀的独角兽呢?”小女孩还惦记着睡前男孩同她说的。

 

男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转身对小女孩露出微笑,用还颤抖着的手抚上她的头顶。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给你看,好么?”

 

“我们说好了。”

 

 

 

雪越下越大了。

 

绿谷的嘴角破了口子,身上的战斗服因为之前的摸爬滚打而破破烂烂的,被背着他的轰也差不多,脸上的淤血渐渐透出难看的紫色。

 

两位英雄此刻狼狈得不得了,要让记者遇见,明天的头条新闻肯定没跑。

 

好在深夜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

 

“你后悔么?”轰突然发问,吐出的气息在空中凝成白雾。

 

趴在轰背上有些昏昏欲睡的绿谷下意识想要反问后悔什么,片刻后又懂了轰的意思。

 

他有些想笑,扯动嘴角又是一阵钻心的疼,只能咧着嘴喘气。

 

“英雄不就是这样么?”

 

轰的脚步一顿,又接着走下去。

 

“本质上来说就是回应需要帮助的人,像欧尔麦特那样帅气也是有的,不过像我们这样狼狈也是正常的吧。”

 

“虽然也想要很帅气,不过比起这些,拯救那些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的过去和现在都是泥沼,如果能救他们其他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大概就是我的英雄主义吧。”

 

轰的脚步停下来,绿谷察觉到连忙探头问:“轰君是不是累了,那就放我下来我可以自己走的——”

 

“我的英雄主义和你不一样。”轰突然出声打断绿谷,他微微偏过头,绿谷能看到路灯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

 

“虽然都是要去帮助其他人,但这条路上还有另一个人。”

 

“我喜欢的人也是个英雄,他是很多人的英雄,也是我的英雄。”

 

“所以成为英雄不光是我自己的选择,在他拯救了我之后,我便想要陪他走下去。”

 

暖黄的路灯下,那些纷扬的雪仿佛在燃烧一般,灼烫了绿谷的眼睛。

 

轰偏过头,一个吻落在绿谷的唇上,非常轻,像白雪落在心尖。

 

“这就是我的英雄主义。”

 

 

 

绿谷的英雄主义,是强大,是背负,是对他人义无反顾的救赎,是将一切苦痛和悲伤抱在怀中,也要在自己选择的英雄之路上走下去。

 

轰的英雄主义,是强大,是温柔,是坚持自己的选择,是陪伴着他放在心里的那个人,在那条路上风雨兼程。

 

这便是属于他们的,英雄主义。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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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з」∠)_之前写了一半,现在终于填完这个坑

这就是我理解的绿谷,他天生就该是一个英雄,会拯救所有向他求救的人

所幸这条路上还有轰,不至于让他独自前行

祝福他们的未来吧

与君再相见

感谢阿银太太!!!!!!

追禾:

1、《全职高手》同人的同人,cp周叶,原作 @云狐不归 


2、实体同人本《山海绘卷》g文,一发结束


 


PS:容颜无法穿越世界线,每一个故事里的他们长得是不一样的。


但是,都很好看。


 


此叶修非彼叶修;


此周泽楷非彼周泽楷。


 



 


又是一年全明星。


这算是每年荣耀职业联赛车轮战中少有的属于选手们的放松时刻,然而从今年开始这短暂的休息也被剥夺。有荣耀教科书之称的叶修开启了职业选手亲自下场打boss的先例,从此以后职业选手们只要有稍长的休息就会接到自家工会会长的电话,话里话外就是隔壁家职业选手都来了,不止是叶修,别的队也有人来,真的有人来,我们也不能落下是不是?


 


周泽楷“深受其害”。


今天是全明星第三天,这项处于初冬的活动对于荣耀爱好者群体可以算得上是节日了,周泽楷则是架起这项节日的脊梁之一。白天在收官日打了一场堪称混乱的团队赛,赛后是雷打不动的采访,迅速的晚餐过后他就坐到了电脑前,手握三个小号连打了两个百人圣诞节特别副本追了三个野图boss,时钟指到凌晨两点,这场比白天的团队赛混乱至少十倍的战争才落下帷幕。


周泽楷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电脑前再次坐定,看着的群里大家的讨论。从内容和氛围上来看,这次轮回收回颇丰,在一众有职业选手助阵的战队里也不遑多让,周泽楷看着工会会长手打和截图展示出的战利品,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饮尽杯中的水,放下杯子敲出一个“好”字发送了出去。


最高浪潮已经过去的群再次掀起高潮。


“捕捉队长!”


“啊啊啊啊啊大师球!”


“周队今天太帅了!”


 


小周觉着再这样下去大家就没法睡了,又输出了一个“大家晚安”。


看着满屏幕的互道晚安,周泽楷安慰自己他们估计是真去睡了。


这个时候他才感受到真切的疲惫,如此大的战斗量对于职业选手来说也够呛,周泽楷低头笑,现下局面的罪魁祸首正在和他一墙之隔的家里另一个书房,叶修比他夜猫子得多,估计这时候还没困,和兴欣一起清算战利品呢。


四室两厅的家,设置两间书房的格局并不常见,但这是叶修和周泽楷的决定的,他们去定家具的时候对面记身高做桌子的小哥明显是个玩儿荣耀的,厨力还不低,把他两都认出来了。小哥倒是没对他们一起来做家具表示震惊,他的重点在看到户型图而非人脸的时候:“叶队和周队你们不在一起办公是怕泄露商业机密么?”


叶修当即装作板起了脸:“这位小哥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啊,我们国家队有什么机密能和周队隐瞒的。”


小哥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叶修现下身份已经是国家队领队而非兴欣队长了,只是他扛着取名猎奇的小号帮战队打boss的次数实在太多,小哥恍惚间产生了他还没有离开兴欣的错觉。


玩笑归玩笑,两人独立的工作条件算是他们在一起生活的重要前提,这一点是两人最初就达成的共识。


 


周泽楷上浴室冲了个澡,身体得到放松的同时感觉眼睛更累了,伸手去书桌的抽屉里摸了一片蒸汽眼罩。他平时连续工作更长时间也有,眼睛这么累却很少见,他挂好浴巾的时候还能看到叶修书房门缝中透出的光,听到对方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泽楷躺在床上,准备撕开眼罩包装的时候想眼睛这么累应该是副本的锅,这么想着他似乎又觉得该做什么,他强撑已经很疲惫的身体起来,走去书房再拿出一片眼罩,放在了叶修的枕头上。


再次想了想应该没有什么遗漏,这次终于可以安心入睡了。


 


而眼睛的疲惫,确确实实是副本的锅。


这次的圣诞节副本,立意在长满了洋松树的森林,森林作为地图大类颇为常见,如果实在要说和别的地图类型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有心之人可以用作为树的洋松树来刺刺黄少天。但作为地图,这次最大的不同的是光线调节明亮到令人发指,在配色普遍较暗的荣耀地图中属于异端,异端到了荣耀论坛中关于新副本的讨论热度最高的话题不是难易程度也不是流程设置,更不是那个相对来说审美十分上线的boss,而是“闪瞎了眼”。


这个副本,名叫英雄与歌。


他们把这段圣诞时期的惊险旅程,称为英雄与歌。


 


周泽楷强迫自己停止对于副本的研讨,全明星周过去之后他作为轮回队长将继续投入战斗,叶修倒是不需要打职业联赛了,但是叶修更忙,针对世邀赛的研究没有一天可以停息。眼罩的温度开始上来了,周泽楷裹紧了被子。


他想自己大概实在是打副本打到疯魔了,居然在梦里都会梦到。


他梦到自己在松树林里,刚下过一场雪,他踩在深厚的雪地里发出“嘎吱”的声响,雪后的大晴天,一向畏寒他居然不觉得冷,日头渐渐升了起来,他在森林边缘看到了两个人。


只是裹在厚重衣服中的斜阳侧影,周泽楷都可以毫无犹豫地认出,手握千机伞的那个人,是叶修。


 


“嘉世的事……结束了么?”清晰的谈话声传来,周泽楷脑中迅速分辨着这个声音的主人,几经排查之后,他得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个声音,似乎是他自己的。


周泽楷对于外放的自己的声音其实不是特别熟,特别是对比起叶修这种朝夕相处的人,但是架不住战斗分析录音,广告投放和一些采访的轰炸,仔细也能分辨出来。


“结束了,闻理凌晨攻下了城堡,实力悬殊伤亡很少,现在已经在清理战后残余和整理前段时间被折腾得一团乱的人口户籍。”


周泽楷确切地感受到了,这是叶修的声音。


“这么快就理户籍?”这个消息惊得“自己”语速都快了。


“邱非在意这个。”叶修当时也被他的做法震惊了,邱非开始掌权的时候也就是嘉世最乱的时候,对于安定的认知和渴求是促成他现在做事风格的最重要因素,这会让他很累,但是叶修并不掩饰对他的夸赞:“后生可畏啊,小周。”


“不过小周你怎么知道我现在要回来?”叶修换了个姿势,他的动作在阳光之下显眼但舒服:“今天可不暖和,到树林这边这么远来接我?”


“不是。”周泽楷毫不顾忌地打破着对方的幻想:“苏沐橙去陪她哥哥,我去接她。”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说:“除了插城邦旗帜那次,今天是嘉世最重要的一天了,她该去看她哥哥的。”苏沐秋与嘉世的关系,千丝万缕说不清楚,他在战争的洪流中同叶修破开树立旗帜的土地,也在肮脏的诱惑里坚守自己学者和战士的风骨,在很多方面他甚至比叶修更自由。今天这样的日子,嘉世的名字披着厚重的血腥味漂浮在每一个人的口中,苏沐橙想要去拥抱苏沐秋过去的一切,没有人有资格阻拦她。


那块立在北边的墓碑实在太远了,周泽楷所说的“看她哥哥”不能更委婉,她其实是去苏沐秋呆过的小木屋,周泽楷陪她去的,备足了够烧的柴火后放她在那里住了三天,今天再去接她回来。


“那你们注意安全,嘉世那边还是不清净。”叶修对于周泽楷和苏沐橙的战力还是放心的,况且现在敌人已经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了:“我回去睡一觉。”


周泽楷不知道这次为了嘉世,叶修忙碌了几个夜晚,但是眼中深深地疲惫是掩盖不住的,他们错过身子,挥手致意,吟游诗人手腕上的银质装饰和雪地一起反射阳光。


 


周泽楷终于看见,这位叶修,在耀眼光芒之下,浓绿森林之间,向他缓缓走来。


其实周泽楷的叶修并不是多么健康强壮的人,他生活不规律,扎进荣耀以后便顾不上身体,不熬夜的时候精瘦,熬夜之后又会显出些许虚胖,他五官端正但却很少有好的气色,用手用脑都是一把好手,周泽楷曾经想了很久想出来一个形容。


他说叶修“看起来很聪明”。


 


但是这位叶修不一样,他看上去是常年靠身体素质吃饭的人,有着精致的肌肉和矫健的身型,连走路的步伐看上去都十分轻盈。大概是因为他刚才提及的事情,面上也显露出十足的疲态,但周泽楷看得出他眼中有一种深藏眼底的克制,这种克制来源于他经历过的万事皆定,但是周泽楷读不出来他在克制什么。


“异乡人?”这位叶修终于走到了一个能够看到周泽楷的角度,他裹紧了刚才周泽楷从包袱里取给他的大披风,抬头审视这个站在路边衣着奇怪的家伙,这件披风还是刚才他的周泽楷给他的,他去打仗自然带不了这么累赘的东西,现在看着周泽楷单薄的衣服,他似乎觉得更冷了。最重要的是虽然现在嘉世已经肃清,但是谁能担保没有余孽,出现在附近的一切可疑人都是危险的


“嘉世是?”周泽楷还是决定问问,嘉世和周泽楷的恩怨纠葛不是一两句话三四页纸就能道完的,他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问嘉世?”叶修皱了一下眉头,这个神态之下的两人更加相像,他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如实陈述:“前城主已经被推翻了,现在的城主是骑士团的邱非,如果是嘉世的人能证明户籍就可以回去了,那里平安了。”


他其实说到前面那句就可以了,在这个世界里,嘉世中心方圆百里谁能不知道邱非的名字,那个少年是勇士是英雄,是在嘉世浓烈交织的水火之中拯救万民的存在。


当这位叶修说出“那里平安了”的时候,周泽楷透过他沉淀着历史的眼睛看到了他极力克制的东西——那是大愿得偿的狂喜。


嘉世对他而言是什么呢?是一切的起点,是一生最深的爱恨的停留,他在那里得到了人生前二十五年能收获到的一切,也在那里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他踏上神坛又被人推了下来。直到现在他作为叶修,非神明也非英雄而存在,他也依然毫不犹豫提起武器奔赴属于嘉世危险的前线。他这样做的理由,师徒情谊有之,但最重要的,还是那里是嘉世啊,如果有机会,叶修绝对会为他冲锋,让他不再是现在这个任何人都不忍看见的样子。


 


“我去轮回。”周泽楷说。这里有嘉世,邱非已经独当一面,周泽楷相信这里会有轮回,但是对于叶修刚才说的那些话,他还是答了一声:“谢谢。”


叶修看了眼初生的太阳,说:“这里去轮回可不近,快上路吧,脚程快一点,去虚空休息一晚,明天能到。”他顺手指了一下一个的方向,周泽楷看过去,那边应该就是轮回。


然后他就迈步往兴欣的方向走了,这一次擦肩和刚才完全不一样,就在刚才,叶修的所有的余光都给予了正在戴上兜帽奔赴小木屋的吟游诗人周泽楷。而现在,冬日的晨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叶修依然目不斜视,大步向前。一阵风过来,洋松树一些枯掉的松针和雪一起簌簌落下,这是叶修的启程。


 


周泽楷看着这个义无反顾的背影,一个人把归乡走的如此毅然决然。正如这位叶修刚才所言,他所寻所想如今都得到了一个能获得未来的结局,他的爱人去接他们共同的朋友,兴欣的客栈里有在这个世界上记住他的本名的人们,在他所认知的东西里,一个目的地是轮回的游人也将踏上路途。


生命的藤蔓随着钟摆的滴答声向前蔓延,叶修在品尝过了酸楚的青柠,生涩的未熟西瓜,和巨苦的黄连之后,终于伸手触及到多汁的苹果和甜美的草莓。


 


他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如此的欣喜会让他余生都充满一丝甜意么?周泽楷很好奇,但周泽楷不知道,唯一可知的是叶修即将到到温暖的归处,等到他风雪之下归来的爱人。


足够了。


 


“该起床了,今天轮回还有训练。”叶修摘下了周泽楷的眼罩,并且压低声音叫醒,这个声音喊周泽楷足够了,太大了会吓着他。周泽楷的眼睛尚不能适应眼罩取开之后的光亮,伸手去探查身边的被窝,尚有余温代表着叶修昨夜并没有通宵未眠,他暂且放下心来,估计是昨晚的梦太累了,他感觉自己像没睡好一样。叶修看他动作比起平时来慢了很多,开口诱惑他说:“快起来看看,下雪了。”


一转眼,他们也深陷于连雪天都是足够的惊喜的余生当中了。


 



 


周泽楷在这样的氛围里迎来了又一个冬天,他尚未来得及为奇妙的境遇发出感叹,就必须全力以赴继续投入新一轮的比赛中。这个冬天格外得冷,雪一直断断续续地吓着,他这个一贯不怕冷的人,都悄悄拉开同居的先生的衣柜,挖了一件羽绒服出来。


紧凑的比赛之中周泽楷又得到了一个休息的契机——他的高中同学趁着元旦小长假办了一次同学聚会,打了三个电话做出了三顾茅庐的架势邀请周泽楷出席。


周泽楷和高中同学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与几个很好的朋友常年保持着基于给您拜年了和祝您中秋快乐的联系。接到电话的时候他是有点犹豫的,但叶修听说了以后劝他“为什么不去?吃顿饭又要不了多久。”


这之后,周泽楷细思无误,决定答应下来。


聚餐设在一家古典特色比较浓郁和舒服的中餐馆,周泽楷结束训练匆匆赶去,进包间门的时候人其实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他的到来掀起了一阵小高潮,他想或许每个人的到来都是一阵小高潮。他脱下叶修的羽绒服外套搭在衣架上的时候,听到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大明星来啦!”


饶是对自己的人气有着深刻的认知的周泽楷,也不免对这个称呼满头黑线,荣耀毕竟是小众文化,而且是靠实力非人气说话的地方,而且哪怕他们在业内人气不俗但其实是没有所谓圈外认识度这种东西的,被这么喊还是会让他感到害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周泽楷强调自己第二天还有训练,同学们也都象征性劝了劝酒就放过了他。这时候正是气氛高涨,高谈阔论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酒似乎还有刺激回忆的作用,很多被说出来的记忆周泽楷其实都忘了,不过比起敷衍的嗯嗯嗯他明目张胆的目瞪口呆似乎更是绝妙的反应,大家每说一件事都会问一句:“周泽楷你还记得么。”


 


“话说周泽楷你还记得那事儿么?高考结束以后我们一起去试镜那事儿。”高中时的好友再次问他。


这事儿好,周泽楷都不用想,直接就在记忆里破土而出了。


那是高考结束后的暑假,大家都已经录取结束闲到发毛,一群男生看见了一个新锐导演的素人试镜面试广告,找了大家一起去试试,想着周泽楷在家里窝着打游戏实在是太不健康了,就顺手捎上了他。


周泽楷难却盛情跟着去了,因为导演是一个新人所以面试的人并不是很多,周泽楷看着他们拿了报名表,并在“要不要一起去试试”的诱惑下断然拒绝,表示自己帮他们看包就好。


休息室有一个电视,实时投影着现场人物的表现,这次表演的题目是“饰演一个古代老板”,三十分钟思考一分钟表演,宽泛而日常的题目。周泽楷高考时养成的看到题就审的习惯还没缓过来,其实和他大多数参加试镜的同学不同,周泽楷第一时间不是想到的要演一个客栈老板,而是典当行的老板,拿着放大镜细细看一个典当物十秒,然后讨价还价自导自演四十秒,成交送客十秒。


他是这么想的。


 


通过休息室里的直播电视能够看到里面的表演,周泽楷的同学们都是普通人,距离表演最近的距离也就是高二时候的表演的话剧《雷雨》,但他们都算得上认真,不是闹着玩儿的。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的认真,拙劣青涩的表演都没有被叫停,导演本人亲临现场,对每一个表演者说请开始,谢谢,请离场。


周泽楷记得,导演的声音很好听,更多的就记不起来了。


 


对比起参加这次试镜本身,或许晚上的一顿烧烤和KTV以及在唱歌过程中暴露的班级大八卦更能被大家记住,比如现在他们就在求证当时的一条八卦。但是对于周泽楷而言,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考题,时至今日他还是很好奇自己的答案能够和导演所求契合多少,不过周泽楷又想了一下自己的表演能力,他在高二那出《雷雨》里连个角色都没拿到,硬生生凭脸去跑了个龙套,觉得还是算了。


“那部电影拍出来了。”他们终于结束了八卦话题开始讨论电影,放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周泽楷“唰”竖起了耳朵,像个兔子,拍出来了也就是意味着知道导演所求的角色具体是什么了!他刚准备开口问,同学就像读懂他的心了一样说:“那个老板居然是是梨园老板,经营戏班子的,最后是一个德艺双馨老艺术家演的,据说是友情客串。不过也真是巧,电影主演居然和周泽楷同名。”同学转头对着小周:“话说要是当初你去试镜了,保不准那男主角就是你了。”


此刻的周泽楷目瞪口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与电影的联系,他和叶修在浪漫上似乎都缺少了那么一根筋,他们上次去看电影……嗯,国家队组织的3D荣耀大电影包场。最深刻的印象是叶修挥着全场的票招呼大家排队的样子,方锐说他像个票贩子。


连苏沐橙和楚云秀这两个听叶修说每季都追剧的人都没在他面前透露过“呀周泽楷有一个电影明星和你同名呢”这样的讯息。


“啊还有。”一个据周泽楷了解也打荣耀的同学从另一桌听到他们这边在讨论这个话题遂转过头来对周泽楷喊到:“那导演和你们叶队一个名!”


荣耀目前为止只有一个知名度比较高的叶队。


 


这次聚会,收获颇丰。


 


周泽楷用了整整两天才消化掉在聚会的饭桌上摄取到的信息,他第一次上网搜索了一下自己的名字,果然出现了多条词条含义,其中第一条就是演员周泽楷。小周点进去看了看,是一个只论脸和他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的少年,看上去还算丰富履历对他来说算不上有吸引力,他没有深究演艺的其他方面,关掉网页开始搜索叶修。


这位导演比起需要曝光度的明星而言显得更为神秘,连介绍里的头像都是一幅抽象的自画像,零星的一些采访中应该是能看到脸的,但这些脸都没有被摆在一搜索即可见的位置上。为了看到更多的一些情报,对比起对于“周泽楷”的搜索,他委实在“叶修”上多下了一番功夫。


不过再多的功夫也只是浅薄的搜索,周泽楷也只得出了“和他的叶修其实并不怎么相似”的结论。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想:“果然不是典当铺的老板啊。”


 


其实这么多年过去,他连高考作文题都快要想不起来是什么了,唯独难以遗忘炎热而漫长的假期中这样一次小小经历。当他的同学们在准备室准备自己的表演的时候,他身边围着一圈别人的书包,满满的半个小时,他也在揣摩那不过一分钟的表演。那次KTV结束之后他回到家里,谢绝了当夜荣耀中的副本邀请,躺在床上,亦在继续思索着这道考题。


他其实是有点期待的,期待那在很小的概率之下可能发生的他给出和导演所希望的同样的答案,希望在自己已经忙碌到遗忘这件事情的时候,能在偶然间看到电影中,出现一个精明的典当铺掌柜,用一分钟完成一出精彩的戏。


但,果然不是呢。并不是有什么巧合的,世界上心意相通的概率太少了,年迈却精神的梨园老板出来迎客,也是一出好戏。


 


下一场车轮战是轮回主场迎战霸图,鏖战过后轮回以一分之差险胜,周泽楷惯例以主场队长的身份去霸图休息室打招呼,他和韩文清都不是多话的人,必要的寒暄之后他准备告辞,却不经意间看到了放在桌子上叠的整整齐齐的报纸。


且不说整个霸图有多少人还留有看报纸的习惯,单看叠出的工整程度周泽楷都知道是属于谁的,他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却看到了很不得了的东西。


周泽楷本以为按张新杰的作风,报纸肯定是第一版朝上叠好放在桌上,但是看过去那花哨的配色居然看起来是娱乐版块,仔细一看,他看到了那个黑体加粗,七彩边框的不得了的标题。


《周泽楷叶修恋情曝光!戏骨选角或有内情?》


周泽楷愣在了那里,韩文清看见周泽楷愣住了不知道该怎样表示疑惑。


与此同时,张新杰洗完了脸,从卫生间走了出来。


 


于是在韩文清不知内情的沉默中,在周泽楷大脑当机的沉默中,张新杰想了半天磨出来一句:“不是周队你……”


那份报纸被周泽楷拿走了,张新杰亲眼看着拿走的。


然而拿走了报纸的周泽楷并没有读那篇被张新杰正面朝上放置的报道。


因为他不相信。


恋情曝光并没有什么,他不相信的是选角另有内情。


或许和名字有关,他相信那个他只见过些许面容,代表作并不单薄,每一部电影看着都很有趣的导演是一个正直的人;他也相信那个和他同名的,目光清澈仪态端方的明星,是一个清白的人。


 


当天叶修跑去嘉世帮邱非分析今天轮回和霸图的对战视频了,周泽楷到家的时候叶修还没回来,短信说今晚住兴欣。周泽楷久违地点开了新闻网娱乐版块的首页,看到头条挂着一个大大的视频,是导演叶修和演员周泽楷的唯一一个官方同框视频——电影《戏骨》的开机发布会。


抛开娱评人长篇大论挖掘出二人有染的蛛丝马迹,周泽楷看完了这段不短的视频,对于演员周泽楷他的看法依然不变,但是对于导演叶修,他似乎有了更深的了解,这个男人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像他的叶修,视频中的导演先生风趣幽默妙语连珠,对待针对电影的认真发问的时候能给出专业精妙的答案,面对针对性强的问题时也迎难而上见招拆招,这一点和他的叶修如出一辙。


重要的是,这两个人看上去默契十足,他们的互动其实不多,导演带着主演出席发布会,一个对视或者同时脱口而出的的话语都会彰显二人的默契,在这里这样的互动并不突出,但周泽楷觉得他们很默契。就是如果演员周泽楷拿到导演叶修的考题,会表演梨园老板这样的程度的默契。


看完这个视频,周泽楷突然有点难过。


他看到这二位的默契被曲解为片面的情爱,看到评论中对他们肆无忌惮的咒骂,想起了今早看到的那个加粗的标题。


他觉得这二位是这么好的人,此刻却因空穴之风遭受着恶意者的恶语。


 


这是他在荣耀的世界里不曾经历的东西,荣耀的圈子纯粹而炽热,虽然由人组成的世界总是会有各种不同的成分存在,但是周泽楷从业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直接而狠厉的伤害。


他了解过叶修退役的那段时光,那段时间的叶修或许穷困潦倒,但是从来没有遭受这样铺天盖地的恶意。


然而在这件事情上周泽楷目之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在质疑那二人的关系,都在给他们安上莫须有的罪名,都在诉说着他们应该被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们相爱,那又怎么样呢?


演员周泽楷就一定是通过情爱获得这一角色,导演叶修就一定会通过情爱赔下自己的电影么?


不,不会的,就如同他的叶修不会让国家队的名单上出现任何一个名不符实的名字,纵然周泽楷自己已经所向披靡,但也自认不会接下力不能及的战役。


他们不会的。


 


从未经历这样的事件的周泽楷开始后背发寒,不知道导演和演员先生要怎样才能度过这个寒冬。


 



 


时间很快就溜到夏天了。


 


这是国家队今年出征之前的最后一次合宿训练加放松,冯主席大笔一挥批了个山里的农家乐,让叶修带着这十几个不省心的人去那里住段时间,练两天玩一个星期。


叶修却之不恭。


 


周泽楷和叶修在机场候机的时候刷了下消息,本来并不太关注时事更不用说娱乐的他最近却刷起了新闻,今天娱乐版块的头条是《戏骨发布终极预告片》。


从海报、剧照、预告片一路走来,直到今天尚未上映便凭借预告片好评如潮,预售票房观之可喜。


周泽楷合上手机,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叶修也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情绪的来由周泽楷不说他也没问,互相尊重对方的隐私也是他们在一起时定下的约定,大战在即,周泽楷能有放松心情的渠道并不是坏事。


等到大巴到达山脚桥边停下来时,叶修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苏沐橙和楚云秀把磕出来的瓜子皮收进垃圾袋寻找垃圾桶,张佳乐抖了抖手里的麻布袋子抖出最后一把花生递给领队先生,黄少天看到苏沐橙找到了垃圾桶,反手摸出一只香蕉。


叶修觉得自己可能是带了一群猴子,除了小周。


字面意义的,猴子。


 


冯主席着人预约的农家乐位于一个山城郊区,两百米处有公交站牌,平均半个小时过去一辆出租车,地图软件定位准确,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风景秀丽空气清新。


老板只管七天的饭。


叶修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国家队领队在苏黎世尚且没吃过没饭吃的亏。


所以,当快递的小三轮车停在农家乐门口,对着里面扯着嗓子用方言大喊:“苏沐橙~苏沐橙的快递。”沐橙一把把瓜子壳扔进垃圾桶,“诶”地应了一声扯着云秀就往路口三轮车那儿跑。


叶修到了整整三个印着方便面桶水印的快递箱子时,觉得除了小周,沐橙也并不像猴子。


 


位于山脚下的农家乐,娱乐项目十分稀缺,只有打麻将打牌和爬山,国家队的成员们凑不齐一桌麻将,勉强凑出一桌斗地主但是技术差距实在明显让人无法提起斗志,但是他们更不想爬山。


张新杰尚未出发时就用地图对比了规划了爬山路线,计算好了运动时间,在他从他带来的三个大行李箱里摸出一只登山包并装满,在午饭时间表示爬山计划可行之后,都完全没有人想要爬山。


那几天黄少天的QQ签名和微信签名都是“不如打boss,打麻将不如打boss,爬山更不如打boss。”


然后连张新杰也没能去爬山,那几天的荣耀血雨腥风,霸图副队长需披甲参战。


 


农家乐的小别墅二楼是客房,一溜儿排过去十间,两人分一间,此时是淡季并没有其他客人,整个二楼就国家队一拨人,房屋十分宽裕。周泽楷住了两天都感到满意,到了第三天缺点终于凸显了出来。


隔音效果似乎,实在是太差了一点。


前两天基本都是叶修的理论教学,白天把文件发到电脑上配合自带的投影设备分析敌人战术,晚上在餐厅开讨论会。但是在既定的训练时间结束之后,闲暇之余必无孔不入的神之领域混战进行之时,周泽楷遭受到了惨无人道的打击。


那天他正跟着抢一个boss,本着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的原则,轮回与霸图合作,对抗微草和三零一。


韩文清作战指挥的语音说到一半,周泽楷正全神贯注地输出,突然一声惨叫划过了他的耳膜。


是黄少天的声音,他吼道:“叶修你这个混蛋你离我的boss远远远远远远远!”


周泽楷手一抖就拉开了团队名单,审视名员后缀有没有蓝溪阁这一条,转头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叶修,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带着笑操作着的叶修——甚至都没注意到周泽楷在看他。


就在周泽楷以为自己幻听了的时候,另一边传来不同的声音,张佳乐似乎是在反击:“黄少天你把boss吓跑了算谁的!”


大概是这句话太过无理取闹,黄少天居然没当即怼回去,叶修这个面对之前的攻击都能稳如泰山的家伙“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回了周泽楷一个眼神,周泽楷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就在他拿下耳机的一瞬间,黄少天针对张佳乐的反攻迎面而来。


 


两天之后,周泽楷实在是受不了了。


这天他们混战到太晚,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好在现在还在提供餐食的协议时间内,大多数人的习惯是吃了饭继续去睡的,周泽楷还觉得自己耳朵疼。在对在此期间来吃饭的成员进行了暗中观察后,他终于敲开了张新杰的房门,问他要一张爬山需要的地图路线截图。


还问他借了一包压缩饼干。


张副队戴着睡帽,周泽楷再晚到一分钟他就睡下了。


 


因地处郊外,山林并没有作为旅游地开发出来,路径只铺到半山腰一条小溪那儿,周泽楷照着地图走,不到一个小时就能隐隐约约看到那条小溪。


如果需要论述对山林之间的美景如何,周泽楷绞尽脑汁也说不出几句话。但不可否认这里很美,群山巍峨、溪流蜿蜒,周泽楷置身其中,风林簌簌只声不绝于耳,并不喧嚣,只觉世间尘烟迎风而上。


 


溪水旁开发出了一大片空地,虽然定下的农家乐只住了他们一拨人,但是并不妨碍在这里来往之人的络绎不绝,周泽楷看到附近玩水的一群小朋友,在树下打太极的老人,还有拿着自拍杆自拍的姑娘。


周泽楷想了一会儿,觉得叶修应该是不会爬上来的,他决定拍几张风景,回去给爱人看。


周泽楷拿出手机,找准最为茂盛的一个山头,点击聚焦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什么,手机跌落在放在地上的书包上,黄色的聚焦框在已经全黑的界面里不断闪烁,周泽楷却完全看不到。


 


他听着周围鼎沸的人声,离他最近的小姑娘们调侃掌镜的同伴技术拙劣要求重来,不远处的拍子一下一下打在羽毛球上,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孩童戏水的嬉闹之声依然清晰可辨。他们因片刻的旅程而心生欢愉,周泽楷的后背冒出冷汗,微风吹过也可以刺激出格外的寒意,在这充盈着欢声与笑意的空间中有着仅仅被他自己感知的恐惧。


他看到了隐藏在山林劲草之间的一副血肉躯体,他意识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到。


出于本能的认知爬上已经因为恐惧和震惊而麻木的头皮,周泽楷的眼泪一瞬间就流下来了,滑到嘴角的时候才意识到触之冰凉。


那是叶修。


 


哪怕入眼尽是狰狞白骨,暗沉的血痕沁满残破的衣服,血肉只剩下半副,距离太远周泽楷无法触及那个侧脸能表现出的情感,但是他能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只剩下半副躯体,衣衫凌乱极尽狼狈,倒在山林之间,遥遥数米都能让人被他所散发出的绝望激出冷汗无法动弹,恍若天罚过后的神明的人。


那是叶修。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


答案无法随着潺潺的溪水从山顶蜿蜒而至,也不会顺着绵延的山脉跋涉而来。


他曾两次遇到过别人的叶修。


如梦境中的《英雄与歌》,叶修手持长枪,冬日的雪与太阳冻得他耳朵通红,但是他当时大愿得偿,眉宇间似乎还留存着那么一丝少年感,帽檐上落着尚未来得及融化的雪,他扛着却邪和自己说话,对待一个踏上旅途的陌生旅人也极尽温柔。


而对于高中毕业时那次短暂的遇见,稀薄的记忆之中,也有导演先生的冷静和克制,后来更多的了解,铺天盖地的舆论之中依然挺拔的背影,喧嚣尘上的赞扬之中不动声色的谨慎。


更不用说他的叶修,他的,从荣光与低谷中走过,在安稳的余生中向他走来,荣辱不惊,大将之风的叶修。


 


所以,为什么会这样?


 


周泽楷从震惊中走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之时了,余晖之中唯有他看到那位叶修身躯的那一片土地无法反射出光芒,游人三三两两四处散尽,工作人员不时瞟他一眼,应该是在犹豫该不该上前关心一下。


周泽楷的腿依然如灌了铅般沉重,他无法奔赴探寻真相的路途,拾起手机站起来,给打来好几个电话的叶修回复了短信,他甚至还匆匆扯了个谎,说自己迷路了。


片刻的喘息过后周泽楷站了起来,拿起书包握紧开始下山,路上稀疏的人群驱散着他的恐惧,张新杰标出的路线有良好的开发,宽阔的石阶一步一步。在这样的道路上周泽楷害怕到轻微颤抖,那位叶修还存活于世么?在遭受如他所见的肉体的苦难么?还会遇到更加可怕的未来么?


 


在这样的担忧之中,一个在常人无法行走的树林之间穿梭的身影划过了他的余光。


那里开着一丛不知名的漂亮野花,所以周泽楷骤然驻足观望也并不会显得突兀,也没有人会怀疑他其实是在看一个人。


一个身量消瘦,着劲装,背雨具,头戴斗笠,行色匆匆的,他自己。


周泽楷盯着那个划过自己眼睛的身影,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注视着,从出现到离开也不过须臾,周泽楷目测了方向,那个看上去单薄但坚定而可靠的人在奔向那位跌落于土地之上的叶修。


 


紧握着书包肩带的周泽楷突然释然了。


如同在山林之中告诉周泽楷自己回到兴欣等待他的叶修,如同凭借优秀电影碾压一切流言的叶修,这位叶修的周泽楷也行走在与他共同奔赴苦难与未来的道路上。


每一个叶修都终究会有一个周泽楷,每一对叶修和周泽楷都将会拥有未来。


 


回到农家乐的时候叶修拿着一把荣耀周边扇子坐在小院子里的摇椅上等他,姿态闲适得像个养老的大爷。看着周泽楷伴着月光推门进来,笑着中站起来接他,说:“小周啊,回来啦。”


这语气更像一个大爷了。


听到门声的黄少天探出一个头来对他挥拿着小饼干的手:“诶周泽楷你回来啦,山上风景怎么样啊,张新杰说好看我听听你的,诶不对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你迷路啦?”


周泽楷下意识想反驳,想了想却不能反驳,只能不甚熟练地转移话题:“晚上神之领域,去么?”


黄少天闻言上钩,把装小饼干的塑料容器往包装袋里一塞,握紧开口对着周泽楷挥了一挥,愣是把零食挥出来了剑客挥剑的气势,他少有的言简意赅:“有boss打当然战!”


达成与轮回队长互下战书的成就后他重新开始吃小饼干,一边吃一边往回溜达准备去洗澡。周泽楷看了眼叶修,两人在尚算不上明亮的月光下对视,叶修看到周泽楷额头上细密的汗,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风扇。


周泽楷蓦地笑了。


 



当周大家端起旅程中第一碗泡面的时候,冯主席一个电话叫走了他们的领队,在黄少天:“叶修我给你说啊你哪怕是领队也不能这样丢下我们所有人在这里吃泡面一个人跑路,你这样会民心尽失的你知道吗,民心尽失了你就没有办法成为一个合格的领队了你知道么?这倒不是我现在十分认可你是一个合格的领队,只是你必须要朝那个方向努力不能出幺蛾子。”的言语攻击下,和喻文州交代好需要和旅行团走哪些程序,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周泽楷倒是不曾质疑叶修拥有身为领队有必须要去做的不为人知的特殊任务,只是当张佳乐质疑他莫不是要把全员一起论斤卖了的时候心也颤了一下。


 


傍晚苏沐橙敲开了他的门,分发今晚的伙食方便面的同时也塞了一套西装给周泽楷,说是有一个宣传录像任务,摄影方面说这儿风景挺好的不如赶巧就在这儿拍,衣服在这儿了明早九点换上去外面五百米处小河桥上碰面。


周泽楷和苏沐橙搭伙为荣耀拍摄各种各样的宣传视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被提出的奇怪的要求得按打来算,这次不疑有他答应下来,临睡检查衣服的时候没翻到吊牌,估摸着应该是租的衣服不是赞助的,想着第二天要问问苏沐橙是哪儿的拍摄要求,在农家乐穿西装,想想还是不怎么靠谱。


当夜他睡得很早,为了明天的拍摄能有好的精神状态,大概苏沐橙打过招呼了,这个夜晚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的喧嚣,小周心中所忧得以放下又逢安静环境,睡了一个难得的好觉。


 


但是第二天他出门的时候,遇到的并不是想要遇见的苏沐橙,而是一个快递小哥。


手拿巨大玫瑰花束,正准备敲门,迎面撞上周泽楷拧动把手的快递小哥。


小哥问:“您好,请问周泽楷先生在么?”


小周已经抬起的脚放回地上,回答道:“我就是。”


小哥看着周泽楷的脸,愉快地笑道:“那这就是您的花和卡片,请您签收”


小周一脸疑惑,看到对方递过来的订花单据,订方写着苏沐橙的名字,花上附赠的卡片打开却没有写着出现率99%的祝福话语,苏沐橙毫无浪漫情怀地留言:“拍摄需要,务必携带。”


 


这五百米的路程,周泽楷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走了过去,因为花束实在是太大了,拿着十分不便,以至于他都快走到桥头的时候,才看到站在对岸的苏沐橙。


他刚想开口问问,就看见对面穿着蓝色连衣裙,看上去比他日常得多的女孩子举起手指做出噤声的手势,周泽楷没问出话的同时,旁边树后传来一阵喧嚣的起哄,连夜通知的计划让大家都按耐不住了。


他看到一个人被很多只手一起推了出来。


他的叶修。


和他一样西装革履,被好友们从推出来一大步,他踉跄一下,举起手中巨大的百合花束,指着将他推出的好友们,哭笑不得,笑意居多。


周泽楷忽的就明白了。


 


然后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叶修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握住玫瑰等你走到我面前,余生都能够啜饮到爱情的甜美。


捧着百合走过桥头到你身边,就可以一起走到白头。


 


叶修在他与周泽楷共同的世界中,在他们共有的朋友的注视之下,问他:“周泽楷先生,你愿意和我结婚么?”


周泽楷低头一笑,抬起时眼中已过分闪烁:“乐意之至。”


 


纵然偶有失算,在最后的合影中两捧比人还大的花束占据了画面的主要位置,无论如何构图都难以消磨掉喧宾夺主的感觉,周泽楷和叶修还是把最终的成品立在二人的书桌上。


相片是由周泽楷放入相框的,他猜叶修肯定不会知道,他在相片背后被相框遮住的地方,写下了他曾答应过的“乐意之至”。


 


END



说一句,瑕疵的山海海报周边都是禁止倒卖的,所有倒卖的,别忘了你们发过瑕疵品的照片,一旦发现倒卖淘宝号将在我这里永远禁止交易,我只要还出一个本,就会一直记得这个拉黑名单,连带交易人的地址真名,都会被我拉黑

过九溪

感谢阿银太太!爱你!

追禾:

1、《全职高手》同人,cp周叶。


2、狐狸 @云狐不归 生贺。


3、夹带私货,我有偏爱。




01


周泽楷的老师曾经对他说过,等教完周泽楷这个学生他就差不多该死了。


 


这个已经完全白了头发的老人在轮回首领再不需要一个具象化的人做他的老师的那个冬天永远的离开了他,所以当时尚且年幼的周泽楷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深信不疑,哪怕是他曾说过的倒行逆施的话语。


老师曾经告诉过他,树是很温柔的存在。


过去的树大多数是棕色的躯干,叶片随着四季变迁转换颜色;比如树叶是从一小点嫩芽长出来,到铜钱大,巴掌大,形状各异,却具有规则的美感;再比如有一种树称茶树,春雨季节前后将嫩叶摘下,炒制后泡水,是无上享受。


这是周泽楷所不曾见过甚至不曾想象过的世界,那个时候的他甚至没有触碰过轮回的资料中心那些沾满尘埃亦记述历史的古籍,但是他相信。


世界在未来的日子里给了他无上希望,这希望来自于,叶修也相信。


时年,树木带来的灾难才将将过去十年,遏制住那样的势头的人类正在忘记过去。


次年,叶修即位。


 


流放的路途并不好走,从繁盛的帝都到边远苦寒之地,周泽楷已经上路两个月了,磨破了两双鞋,脚底也起了厚厚的茧子,他是习武的人,但是脚上也从未受过这样的折磨。


轮回家主周泽楷,与亲信江波涛孙翔一干人等,因反叛罪名被施以流放之刑,去到边关最为偏远的沙漠。这大概是活刑里最重的惩罚了,但是为了保住他们的命,与他们颇有渊源的雷霆家主肖时钦四处活动,银钱不知洒出了多少,才换来了这最难走的未来的路。


他们出城那日肖时钦赶至城门口相送,周泽楷脖子上上着重枷,虽说凌乱的打扮掩不住他英俊的相貌,但是肖时钦看到昔日壮志豪情的友人双眼盖满风尘和疲惫时也差点落泪,万般情谊化为拍上肩膀的双手。他说:活着就好。


周泽楷对他有所隐瞒以至于当时颇为于心不忍,但还是咽下去了口中的解释,他点了点头勉强露出了一点笑,算是接受了肖时钦的送别,毕竟,他要去走的,真的是最艰难的那条路。


 


押送他们的押送官是一名女将,名叫苏沐橙,叶修对周泽楷说过此人说过是自己的至亲好友,可以完全信任。苏沐橙之前是一名百夫长,连人带马管着百来号,不过这次押送他们轮回的流放者去边关,除了自己的坐骑以外,只额外带了两人两马。她性格开朗但并不是多话之人,和轮回的人也不熟识,同行的押送使之一的乔一帆性格比她还要闷上七成熟,只有另一位押送使的包荣兴是个非常有趣的人,见识广博妙语连珠,让艰难的路途不至于枯燥。


比如现在,探路回来的包荣兴就扑腾扑腾从他的马上翻身下来,顺手取下搭在马鞍上的枷锁,对他们这边挥手:“小周小周!马上就到了!来把枷戴上!”


 


周泽楷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终于到了。


 


“你们这比估出来的时间晚了足足两个月啊。”交接犯人的官员在城门口核对文书:“这上头写了八月就能到,现在可是将近冬月的天啦,再晚来就赶上过年嘞。”


似乎是为了应对这句冬月,平地上卷来一阵疾风,包荣兴避过这阵风后搓手哈了口气用以御寒。回答道:“这不是前几天,那个,嘉世那边儿下了一个多月的雨,那边儿全是路险,不敢走,耽搁了。”他俯过身去压低声音:“这几位也不是一般的犯人,出来的时候上面有话说不能死在路上,要是按两个月之前那么走,可撑不到现在。”


交接人不过是例行询问,包荣兴这话也在理便没有多问,确认人数和长相后改了印收好文书,对隔壁小屋子里招手道:“来,带他们去见苏哥。”


里面一个小兵放下茶缸,两步跑了出来。


 


这是周泽楷他们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苏沐秋。


 


其实比起“苏沐秋”这个名字,这个人更深刻的存在感是立足存在“那个在沙漠里种树的嘉世男人”上头的,据说他是新帝的亲信,这样的标签厚重到甚至在这次上路之前,周泽楷都不知道他的名字。


之前轮回的长老们提起这个人都不以为然,认定叶修不会把亲信派到这种地方,各地时局不稳,把苏沐秋安排在无论在帝都还是要塞,都比这赶不上内部斗争也进不来外族进攻的沙漠边境符合常理得多。


 


苏沐秋来见他们的时候一身短打,鞋底还沾着泥,手上糊着一层灰,仿佛刚放下锄头,周泽楷此时卸下枷锁活动脖子,看到苏沐秋时他愣了两秒,又扭过去看身后的苏沐橙。


他觉得内心有感不知如何抒发,此时孙翔已经帮他喊了出来:“啊!你们不是因为巧合重名的啊!”


苏沐橙快步跑上去,抱住了苏沐秋的脖子。


 


“沐橙沐橙,你哥我要被勒死了。”苏沐秋虽然这么说但还是紧紧抱住苏沐橙怕她摔着,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接话。


 


叶修成为帝王之前的经历,大概广阔超过周泽楷看到过的所有草原,其中苏沐橙与苏沐秋以奇特的方式独占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叶修对他说过一部分,但是了解对方的过去是一个过程。周泽楷不知道叶修和苏家兄妹发生过什么,就如同他未曾告诉过叶修他的老师曾对他说过怎样的话语。


“所以嘉世不是叶秋创的?”此时只剩下他们几个人,孙翔毫不掩盖自己的惊讶,也顺口没说那些杂七杂八的封号。


“是的,是叶修,不是齐王。”苏沐秋提醒了一句叶秋的封号,他往火盆里加了一块碳:“话说齐王这个封号的来由是什么?”


这算是足以提起人的警惕心的问题了,轮回的人们沉默着,只有包荣兴兴奋地谈自己以前听到的说法,说据说因为叶修对这个弟弟防范甚重,“齐”字取自“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希望叶秋做到第二步就要知足。


“不是的。”从晚饭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周泽楷提出反对:“当时是礼部那边的人定的封号,叶修把纸揉成团,叶秋自己抓到的。”


大家都愣住了,没有人知道该对这样的做法做出怎样的应对,和事实比起来那些街头巷尾流传的原因就如同砌墙的石头一样无趣!


其实还有周泽楷没有说的部分:叶修揉的每一个纸团里的字,都是周泽楷写的,因为叶秋实在太熟悉叶修的字了,所以不得不由周泽楷背这个锅。


周泽楷写了六个“齐”字,给叶秋。


从来没有过什么懂得知足的期望,叶修一直都希望这个叶秋能够走向自己的前方,去往更加遥远的地方。


 


苏沐秋往沐橙的碗里夹了一块肉,收回筷子时做恍然大悟状用以岔开话题:“啊,我现在是不是也该叫叶修陛下了。”


“可以叫名字。”周泽楷咽下食物继续着对话,又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不太坚定:“叫叶修刚刚好。”他强调。


苏沐秋用一种比刚才更加有趣的眼神光明正大打量了周泽楷一眼:“还真是和那家伙信里写得一模一样。”他终于可以做出这样的判断,然后问沐橙:“你说叶修是怎么坑到这种孩子的?”


“别闹。”苏沐橙挑着鱼刺,避开正面回答苏沐秋新提出的问题:“当年你哪怕知道他的身份也从来没叫过他殿下。”


苏沐秋放下碗,用以反抗妹妹的避重就轻,苏沐橙本不为所动,夹起了一块排骨,愣了一下,还是放到哥哥的碗里用以示好。


苏沐秋意思意思添了块炭火,重新端起了碗。粗神经的男孩子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对兄妹刚才有着你退我进你来我往这样复杂程度的火花,只觉得下次要吃鱼得每人两条才够,一条少得人心里发慌。


 


“你们都是轮回的人?”苏沐秋意图挽救因为他去添炭而冷下来的场面,将气氛弄得热闹一点,毕竟是沐橙和远方的客人们远道而来的第一顿饭。


“已经没有轮回了。”江波涛还是谨慎,虽然苏沐秋目前看来是个爽朗的好人,但是毕竟是大沙漠里的头子,皇帝心腹,只是片面之缘,还是小心为上。


谁知道他这样的谨慎居然让苏沐秋笑出了声,苏沐秋放下刚端起来的水杯,觉得这时候还是别喝了:“就这么大的事都让你们几个全活了下来,还送到了我这里,叶修那货就没准备把轮回这个名字抹消掉。而且你们这个家主。”他认真看了一眼周泽楷,“必成大器啊。”


就连孙翔都没想到苏沐秋是这么直白的人,这样的话题之下也很难有人再有好好吃饭的心情,苏沐秋倒是一句话说开更加肆无忌惮:“话说,你们知道皇帝为什么要让你们来这里么?意图弑帝后扶持幼童篡位的轮回家族,家主和新兴中坚力量毫发无伤,但是全部到了大沙漠,不觉得很好奇么。”


江波涛他们确实好奇,世人都知道流放到边塞为活刑最苦,大多数人也都知道流到这片沙漠中最苦,但是具体苦在那里,除了风沙和温度又说不出其他。


这次换到他们亲自来,所以他们更好奇。


 


“因为种树。”被苏沐秋点名表扬的周泽楷终于忍不住出声,“我们是为了种树来到这里的。”


苏沐秋抬头,正对上周泽楷的眼睛:“十年前‘那次灾难’,那次关于树的灾难爆发,树木侵蚀了所有可以侵蚀的领地,最终是嘉世霸图等家族异军突起才遏制住了势头。”这一段历史本该很明朗,但是因为时间实在是太近了,这样的间隔让记载未能言明,让现在的很多人都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各大家族在那次战斗中各有死伤,各大势力重新洗牌,时至今日权力几乎全部集中于皇帝。”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这是叶修的渔翁之利?”他本来不是想说这个,但是话已至此拐个弯儿来问这一句也非常有趣。


没有人说话,只是周泽楷抬头猛地看向苏沐橙,这样的视线细细纠结起来有些突兀,他很想看到听兄长讲到这段历史的姑娘会有怎么样的反应。但是橙色长发的姑娘只是端坐在粗糙的木桩子上,神色平静,似乎苏沐秋的这一段话中隐藏着的风霜里并没有她的影子。


“只有杀到最前线的人才知道,当时并没有采取灭杀。”苏沐秋把已经燃起来的炭块用钳子往里炭盆里推了一下:“他们全都在这里。”他说那些树。


周泽楷忽然意识到,脚下的土地似乎一直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叶修对他说过那次战役,叶修称呼其为战役。


当时还不知道自己快要成为皇帝的男人喝了点酒,和周泽楷一起靠在轮回西后门往北两里地的墙根里,两个人身上搭着同一件斗篷,毛绒绒的边儿蹭着周泽楷的脸,他在认真地听。


“对于很多人来说,是嘉世、霸图、蓝雨、微草……去战斗的。”叶修望着月亮,细数着当年一起战斗的同伴们的名字:“但其实,对于真正站在那些大家伙们面前的人来说,去战斗的,是韩文清、喻文州、王杰希、张新杰……还有苏沐秋和沐橙。”


对于亲历战场的他来说,每一个背影,都是一个名字。


“几乎没有不同意见。”他对于战场的描述并不细致:“对于战斗的结果,没有人有不同的意见,小周,没有人想要灭掉所有的树。”


“我们往西边打,打了很久,终于打到了沙漠那边——那时候那里还不是沙漠,但是现在变成沙漠了。”


“第一个这么说的是苏沐秋,大家都记得很清楚,他说,他要把树为人所用,虽然这么多年来斗争不断,这次更能称得上是灾难,但是他说他相信,树是可以为人所用的。”


“他要去达成他所期望的一切。”


叶修就说到这里,没有说的是其实很多人都是这么认为的,这么期望的,并希望这么去做的。但是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去,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家族的名字与未来,也都有着自己的使命和担当,哪怕他们认为将树为人所用是可以做到的,但是他们做不到。


就在每个人所想和所为剧烈的矛盾冲突到顶峰的时候,嘉世内乱了。


那时的叶修并不擅长这样勾心斗角的斗争,苏沐秋对此更是一窍不通,比起之前讨伐树木的漫长跋涉,这次从嘉世内部衍生而出的混乱似乎只在刹那之间便有了结果。


对于那时候的苏沐秋,卸下“家族”的重担之后的轻松感和能够停留在沙漠之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狂喜掩盖了“背叛”、“内乱”等等字眼带来的伤害,时至今日,估计都没为这些伤害缓过神来。


“而对于我。”叶修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周泽楷,他有一段话的时间没有看着周泽楷了,所以他转过头去看:“小周,对于我来说,那次内乱是我的‘经验累积’。”


“曾被嘉世之中的人背叛过,我想我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你们是有选择的。”苏沐秋拐回了自己真正想问的那句话:“你们现在在这里,你们知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周泽楷并非关于苏沐秋问的一切都知道,但是他所知道的一切足以坚定他的选择。


一身在此,自当义无反顾。




TBC




第八年,过九溪。


今年依然十分感激。




时光向后流,人会往前走。


我们会一起去做很多很好的事情,笨拙到熟练,新手到行家。我们要一起给予未来更多美好的期寄,一切一切,深刻烙印入生命。


生日快乐,我的挚友。

【周叶】疯蝴蝶.渺小的愿望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时间线在正文七年后

※建议bgm:打上花火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课题名称:乌托邦重构

 

实验时间:蝴蝶纪元07年4月5日下午14点45分

 

实验目的:尝试以样本的脑电波再次构建乌托邦的投影

 

实验设计原理:……

 

研究方法:……

 

……

 

实验次数:第二次

 

实验材料:周泽楷

 

实验观测者:叶修

 

实验记录人:罗辑

 

 

 

周泽楷是被蝉鸣声吵醒的。

 

这些几乎伴随着夏天而生的昆虫振动着自己的翅膀,发出刺耳又尖利的声音,在很久以前被许多人以“干扰工作”的理由向警方投诉,之后短短三年,铺天盖地的灭虫药几乎让蝉濒临灭绝。

 

夏天清净了,却又有人不满了,作家们每到夏天就敲着自己的键盘缅怀起夏天的蝉鸣,活生生营造出没有蝉鸣的夏天根本不是夏天的舆论风向。

 

精神文明空前匮乏的社会,人们格外容易被煽动,于是一批昆虫学家站出来,以人工培育出蝉的成虫,在夏天投放到各大城市。

 

周泽楷对于这些吵闹的昆虫没有什么看法,反倒是叶修对这一段历史嗤之以鼻,讽刺当时的人“闲得不找点事就没法发泄他们那憋到爆炸的无聊精力”。

 

后背传来炙烤的热度,周泽楷在阳光直射下不得不举起手挡住眼睛,他如今正平躺在暴晒的空地上,呼吸间满是尘土被烤焦的味道。

 

他回忆起躺上实验台前罗辑絮絮叨叨向他说的那些物理理论,什么十一维空间,弦理论,不确定性原理,罗辑说得手舞足蹈,周泽楷听得满头雾水。

 

那些晦涩难懂的理论他没听懂多少,但这不妨碍周泽楷很快就确认,这里并不是乌托邦。

 

坐起身的瞬间,周泽楷敏锐地发觉视线的高度不太对。

 

还没等他研究出个一二三来,一个影子落在了他面前,不过十岁的孩子抽抽鼻子,低头问:“你坐在这干嘛?”

 

周泽楷抬起头,看见那个人的轮廓几乎要被明亮的阳光融化,他有一双被命运眷顾的眼睛,就算不说话的时候也透着点笑意。

 

在罗辑构建的幻想世界里,周泽楷顶着六岁孩子的壳,遇见了十岁的叶修。

 

 

 

在进入实验之前,作为第一次实验材料的叶修和罗辑轮番安慰周泽楷,试图让他了解这个实验并不危险,不需要紧张。

 

周泽楷平躺在实验台上,倒是一点紧张都感觉不到,甚至还比不上之前叶修实验的时候。

 

“人类的大脑实在是太过于复杂,至今研究未能深入。”罗辑抱着记录本说着,转而又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生硬地将话头一转,“这个……理论上来说,实验里出现的场景都是基于你的想法,不会出现太离奇的东西。”

 

“说白了就是你想的是啥看到的就是啥。”作为第一次实验的小白鼠,叶修的话十分有说服力,“说起来下次轮到黄少天和张佳乐的时候我是不是可以提前给他们看看恐怖小说,听起来这主意可行。”

 

一锤定音,叶修不顾罗辑的阻拦开始翻找剩下几人的实验日期。

 

对于叶修的恶作剧周泽楷一向是基本放任偶尔帮凶的态度,这也就导致了之后黄少天和张佳乐的实验数据异常诡异。

 

“你尽力回想以前的乌托邦是什么样子,意念越强,投射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罗辑手中有一份九人关于乌托邦的报告,当初刚看到的时候他就惊讶于那个世界的完整性,想来要一个人复原实在是强人所难,“当然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你可以先从乌托邦里你印象最深刻的东西开始想起。”

 

印象最深刻?

 

在没有太阳与白昼的世界里,唯有一个人完全占据了他的视线——

 

仪器发出了倒计时的声音,该交代的都交代了,罗辑退后一步,有些紧张地拿起碳水笔。

 

而一双手落在周泽楷的眼睫之上,叶修的吻错开手掌边缘落在他的额头。

 

“早点回来。”

 

 

 

便利店门口的阶梯上,十岁的叶修和六岁的周泽楷肩并肩坐着,后背享受着店里凉丝丝的空调,前面却被蓬勃的热浪泼了一脸,夹心饼干一般。

 

“你要哪个味道?”叶修稍微用点力,将手中的冰棍一分为二,左手是粉红的草莓味,右手是甜蜜的牛奶味,周泽楷皱着眉头,仿佛面对的是残酷的人生选择,半晌,眼看着冰棍快要在高温下融化,才指向左手:“这个。”

 

叶修从善如流地将左手的冰棍递给小孩,这东西花完了他最后的零钱,他一嘴咬下去,寒气差点冻掉他的牙齿。

 

相比起来周泽楷就吃得很规矩,他小口小口地舔着,小孩的脸还有点婴儿肥,看上去如同幼猫一般。

 

“你是迷路了么?”叶修含着冰棍问道。

 

周泽楷摇摇头,如果这个世界的布局和现实一样的话,他倒是能找到回家的路。

 

“那就是偷着出来玩的。”说着叶修就咧嘴笑了,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狡黠,仿佛抓住了周泽楷不得了的把柄,又像找到了共犯,“我也是偷跑出来的,咱们算是难兄难弟了。”

 

酷暑难捱,即使是周末,大部分人仍然选择躲在温度适宜的室内,无人便利店的自动门因为坐在台阶上的两个孩子而不得关闭,委屈巴巴地停在尴尬的位置。

 

叶修只穿着背心短裤,露出少年人细细的胳膊和腿,周泽楷不错眼地看着他,心里却在想,原来叶修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啊。

 

他们相遇的时候叶修已经在伊甸园十年,别说童年,就算是青春期的样子也被磨得半点不剩,周泽楷时常会有错觉,自己没办法想象以前的叶修是什么样子,那段记忆叶修不爱说,他也只能留下空洞的符号,像是被虫蛀过的泛黄书页,经不起一点细细思索。

 

吃完冰棍的叶修站起来,两三下排掉裤子上的灰尘,周泽楷也连忙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跟着大自己四岁的孩子。

 

“你不回家么?”叶修问,在他看来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在公园见到个躺在地上的傻孩子,还请人吃了冰棍,现在正是分道扬镳的时候。

 

周泽楷小心地抓住叶修的衣摆,他现在只有六岁的模样,要是叶修拔腿就跑他可不一定追得上:“不回家。”

 

“为什么?”叶修没想到这种天气出来闲逛的除了自己还有其他奇葩。

 

“家里没人。”

 

周泽楷这句倒是实话,他还小的时候,周父周母工作繁忙,常常是把他一个人扔在家里面对自动教学机和成堆的书籍。

 

平白多了个小尾巴,叶修有些苦恼的挠挠头,最后宣布:“那你得跟着我先回趟家,我去把叶秋的零用钱抢过来。”

 

叶修丝毫不觉得自己在带坏小朋友,周泽楷用力地点点头,准备跟着这个人去兴风作浪。

 

“走。”叶修牵起周泽楷的手,指缝间还有些没干透的糖水,黏糊糊的。

 

炽热的气温也掩不住叶修手心的温度,恍惚像是宇宙间指引周泽楷的第二个太阳。

 

 

 

并排摆放的两台电脑里正在播放着网络课程,面无表情的老师正在黑板上画着函数图形,叶秋低头认真做着笔记,还得时不时抬头确认叶修那台电脑的课程有在正常进行。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吸引了叶秋的注意,他转头就看见栅栏外叶修牵着个小孩冲他摩擦拇指和食指,叶秋也不知道这个手势他从哪学来的,但凡每次叶修这么做,就说明属于他的那份零用钱花光了。

 

“混蛋哥哥!”叶秋打开窗户冲着叶修大喊,“你又跑哪去了?还不回来做你的作业!”

 

这份网络课程是他们的课后作业,叶修向来都是开着电脑就翻窗出门,溜达到晚上回家,正好课程也放完了,实在是两全其美。

 

“叫嚷什么呢,一会吓到小周了。”叶修笑嘻嘻地说着,“来小周,叫叶秋哥哥。”

 

“叶秋哥哥。”周泽楷听话地叫了一声,叶秋自持身份不好和叶修吵闹,只好不断用眼神谴责他:哪儿拐来的孩子,叶修你不要脸!

 

可惜叶修脸皮厚如城墙拐角,他正色道:“我要带小周去烟火大会,叶秋哥哥赞助点经费啊。”

 

一句话把叶秋架了起来,叶秋进退不得,面对周泽楷睁大的双眼还要故作大方地掏出自己的零用钱,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你们好好玩,可别被爸爸妈妈撞见了。”

 

“那当然。”叶修接住扔过来的钱币,牵着周泽楷就跑了。

 

叶秋咕哝着关上窗户,把热气隔绝开后,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有烟火大会?”周泽楷的思维和叶秋撞到了一起,这种多人集会早就因为污染空气和没有益处被停办了,周泽楷知道这东西还是在历史书上。

 

“骗叶秋的。”叶修说来脸不红心不跳,“不过我确实好想参加一次烟火大会啊。”

 

尚且年少的叶修已经展露出了成年后不按常理出牌的风采,他随心所欲地过着自己的生活,完完全全脱离了超级电脑为他框出的未来。

 

周泽楷低下头思索,叶修以为他的因为没有烟火大会而沮丧,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除了烟火大会这附近还有很多好玩的,我带你上山抓虫子去,有漂亮的蝴蝶和蜻蜓,比他们投放的蝉好看多了。”

 

一张传单悠悠然飘到了叶修脚下,他弯腰捡起来就看见了上面大大的四个字,烟火大会。

 

今天可真是个心想事成的好日子,叶修一拍脑袋,牵着周泽楷就奔传单上的地点去了。

 

 

 

周泽楷关于烟火大会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世界树里的书籍,语焉不详的描述旁边还有叶修字迹歪歪扭扭的批注,以至于这个靠周泽楷的脑电波建立起来的世界里的烟火大会,也有那么点不伦不类的味道。

 

苹果糖的旁边还摆着冰糖葫芦,捞金鱼的池子里混进了伸着脑袋的小乌龟,在渔网里四脚朝天地挣扎着,穿着浴衣和汉服的姑娘相携而行,周泽楷眼睁睁地看着高中生抬手射击,一个财神爷样的娃娃应声落下来。

 

再怎么看起来早熟,叶修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热闹迷了他的眼,周泽楷今天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带着天真意味的快乐。

 

他想起后来的叶修,那个叶修会生气会愤怒,会斜着眼睛惹人生气,也会紧抿嘴唇将千机伞拿在手中。

 

但周泽楷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纯粹的快乐,似乎随着年纪增长,经历层叠,那个人带笑的眼睛都没了。

 

叶修大概顾念着周泽楷还小,生怕他走丢,一路都牵着他的手,晕黄混合着艳红的灯光照在两个孩子的身上,泼洒了一层又一层不敢伸手的幻梦。

 

两个人凑到射击游戏的摊子前,叶修从兜里把叶秋的零用钱掏出来递给老板,一边瞄准一边小声和周泽楷说着:“我和你说,为了赚钱,一般摊主都会把枪管里面稍微调整过,你看着是对准的,但其实枪口是歪的,比如这样。”

 

随着最后一个字,枪声响起,子弹果然打在了玩偶偏右的地方,老板叼着烟笑着,看着十岁的孩子举着相较自己还嫌大的枪,再一次瞄准。

 

周泽楷踮起脚尖,堪堪从放枪的桌子边缘露出一双眼睛,他看着叶修稍稍调动瞄准的位置,啪啪啪三枪全中。

 

“怎么样?”叶修笑得得意,老板却嘴角僵硬,最后一枪打完后,叶修还准备再买次数,老板眼疾手快抓过最大的企鹅玩偶塞到他怀里:“小祖宗,你这么打下去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企鹅玩偶被递到周泽楷手里,这玩意也太大了,他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叶修手上抱着剩下几个玩偶,在老板千恩万谢的目光中昂首挺胸离开。

 

天色渐晚,烟火大会的重头也即将开始,地头蛇如叶修自然早早带着周泽楷来到一个小山头上,这里人少而视野好,他们赢来的玩偶围着两人摆了一圈,在草丛上依偎着彼此。

 

暑气还未散去,夜风正当偷凉,周泽楷捏着企鹅玩偶软软的翅膀,心里落在了实处。

 

从伊甸园逃出来的他们一直在马不停蹄地前行,每个人都咬紧了牙不肯退后,周泽楷开始频繁地做梦,醒来后唯有握着叶修的手才知道一切都是真实。

 

苏沐秋,魏琛,罗辑,乔一帆……他们一路上遇到了越来越多的人,他们仿佛是最开始的那簇火星,终于不可抑制地蔓延开去。

 

而在这个世界里,周泽楷仿佛真的变回了六岁的孩子,他什么都不用去想,什么都不用去谋划,只要握紧那个人的手,跟着他纤细的背影,那么城市一隅也成天涯海角。

 

他错过了叶修二十多年的漫长时间,命运却又阴差阳错地将其中的一天如同彩票大奖一般递给了他。

 

“叶修。”周泽楷拉拉叶修的手指,坐在他旁边伸着两条腿的孩子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周泽楷张开嘴,三个字,却淹没在了烟花的爆炸声中,燃烧着的花朵在天幕上恣意绽放,叶修凑近周泽楷:“你说什么?”

 

周泽楷摇摇头,他抓起叶修的手,小指勾着另一只小指,认真地说:“我以后还会去找你,到时候你要认得我。”

 

儿戏般的誓言,周泽楷说来却十二分的认真,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笃定的事实。

 

“你以后要是被人关起来,别怕,虽然可能会迟一点,但我一定会来救你。”

 

周泽楷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瞳里蓦地绽开层层叠叠的烟火。

 

“我会救你的,叶修。”

 

向来牙尖嘴利的叶修却笑开了,他勾紧了周泽楷的小指,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

 

“那你要快点,我在等你。”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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肝出来了番外。。。。吐血。。。。

山海预售最后一个周,要入手 妹子及时入手,不二刷,之后 现货估计也就十来本,没了就真没 啊

周叶《疯蝴蝶》文评

非常感谢喜欢๑•́☋•̀๑,我确实在设定时没有太过纠结,就像他们已经准备好与我相遇,相信那个世界的他们也会有自由的未来

墨无疆:

其实并不是文评。


刚刚看完全文,被里面情节刺激到了,于是脑子一热就要写些什么来表达一下自己的感情。


私心想做第一篇文评给老师看。


悄咪咪表白并艾特老师 @云狐不归 








其实吧,我之前真的是抱着一种 看“欢乐日常” 的心情来看的,结果越看越觉得这文和这个词一点也没有关系。


既不欢乐,也不日常。






想了想,没有什么表情包能够表达我的内心。


非要描述一下的话,大概,


就是那种,


你拿到了一块很珍贵而且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巧克力。


给你巧克力的那个人还跟你说“这是榛子口味的哟。”


你一想,哦榛子味的也不错呀。


于是你就为了好好品尝就一直含着,在嘴里等着巧克力自己融化。


结果等巧克力露出内核,你发现这是一块酒心的!


紧接着,你还没有来得及表达一下你的意外之情(可能还有那么一两个不雅的词汇用来抒发情感)


你就被这里面的酒给醉到了。




然后一直醉到这块巧克力吃完。










突然发现自己说了一堆废话,于是赶紧回归正题,说说我对于这个文的小感受。






其实我在“意识到这个巧克力是酒心的”这么一个阶段的时候,开始对于这篇文和里面的主角进行重新定位。这么说可能有点书面了,总之就是一个心态改变之后重新认识的过程吧。




而我给周叶两个人的定位是“救赎”。


其实当时的我也就是接受到了很小一部分的信息。回想一下的话,概括起来大概是“叶修是精神病人,周泽楷是医生。周泽楷没有‘感性’,但是叶修有。”




于是这个故事应该是两个人相互进行救赎的故事了吧。


我当时这么想着。




真是为我不爱动的脑子祈祷呢。




到了后来,我竟然发现,这篇文章真的有关于“救赎”。




只是,这场救赎,其实关乎于人类。而周泽楷与叶修,在前期,应该可以理解为“乌托邦”与“伊甸园”的对比,并且是一场人性救赎的缩影。


在“救赎人类”的过程中,他们两个人也从“被救赎与救赎”,而一步一步走到并肩。








其实,关于人类。人性。


无数的人都在反复论证。




在priest的《残次品》中也有这个问题,而老师文中的伊甸园也让我想到了那篇文。


大概可以脑补为老师和我是同好呢。




无论是老师的《疯蝴蝶》,还是P大的《残次品》,在读完之后,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大概是


生而为人,我很荣幸。




在这里可能要把《残次品》也一起提一下,无意对比,只是因为我可以从这两篇文中找到共同点。


在《残次品》中,人类创造了伊甸园。当伊甸园感受到人有孤独、抑郁、焦虑等倾向,就会通过刺激感官、调节激素水平来消除这些不良感受。身为合法公民,七大星系的人都有资格享受来自伊甸园的服务。


而在第八星系,身为“残次品”的人们只能在“人间”挣扎,在生活之间反复,怀抱着喜怒哀惧,仰望星空。




而老师的《疯蝴蝶》中展现出来的,也是类似这样的一种对比。




正常“人类社会”中的人,与,精神病院中所谓病人。


伊甸园,与,乌托邦。


理想,与,空想。




到,人间。




到人间。






重获自由。






残次品从淤泥深处捡到一颗星星。


疯蝴蝶从深渊撕破空间拥抱自由。








再过具体的感受,我无法再用文字描述出来了。


但是无法表达并不代表不存在。


能够静下心来去寻找每篇文章的灵魂,最后获得的东西


是每一位读者的珍宝


并且,会成为每一位读者内心灵魂的一部分。




所以,感谢老师。










聊聊这篇文的周、叶。




我其实很喜欢在“以两人既定相爱”的文里寻找出作者想表现出来的爱情,或者说这两个人。


老师在这篇文里,给每一个经过原著塑骨的人物赋予了新的皮肉,展现了新的故事。






周泽楷。


老师主要是以周泽楷的视角来叙述“乌托邦”与“伊甸园”的,而在很多个瞬间,周泽楷都变成了一个“追述者”。追寻,并叙述。


甚至在前面的时候,周泽楷的存在感,有那么几个瞬间给我感觉是比不上张佳乐孙哲平的。




但是,在看完全文,认认真真地回首整个世界的时候,从老师笔下的周泽楷,我能看出来的第一个词,可能是“选择”


他从文章的一开始,就在不断选择。




从选择留下来做叶修的主治医师,


到选择举起荒火碎霜、选择战斗、选择自由、选择爱,


选择救赎、选择创造。




周泽楷在不断的做出选择。






除了“选择”,周泽楷身上的,可能是融合与创新。


可以看出来,老师为每一个角色赋予的“异能”都是非常贴切的。不知道老师在创作过程中有没有纠结过,但是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这个宇宙诞生开始,这些就已经是确定的了,是天生注定的了,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了。


而周泽楷的异能“深渊之眼”,展现的形式为“黑洞”。


可以穿梭,可以吞噬。,甚至可以凝结到自己的子弹上。回想一下原著的话,大概可以体会到联盟第一人的“除了治疗无所不能”吧。


同时,“深渊之眼”也可以毁灭,可以创造。可以毁灭那些破坏者,也可以在最后将“巴别塔”建立在“伊甸园”之中。






而叶修。


我们最直接的感受,应该是来自疯蝴蝶。由疯蝴蝶体现出来的叶修是最直白的。




此处引用老师的原文《疯蝴蝶》十八章



张佳乐说疯蝴蝶的本质能力是侵略,而这种侵略并不仅仅是周泽楷所见到的那么简单,如同野兽般的獠牙出现在疯蝴蝶的口器处,它们疯狂地撕咬怪物,所过之处鲜血流淌。




这才是疯蝴蝶的全貌,侵略的最根本就是撕咬和攻击,要将敌人吞噬殆尽。





将敌人吞噬殆尽。这也是叶修。


原著中的叶修,大概也可以这么想吧。他在战场上的时候,对于对方的攻击一直都是要求怎么伤害高怎么来,而被王杰希评价为“土”。




但是,就像是老师说的那样。


疯蝴蝶的核心是自由。


叶修十五岁理解出走,与其说是追寻梦想,不如说是追寻自由;到后来坚持不在媒体前露面,说到底为的还是自由;被封杀被退役,不在队伍里做陪练,除了尊严以外,就是自由了吧;再到最后站在赛场上举起奖杯,一样的自由。










人生而自由。












时间关系,仓促结尾,语句不通,还可能有错字,甚至过度解读,还请见谅。


有时间还会继续雕琢的。




最后表白太太。

【周叶】疯蝴蝶(三十三/完结)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伊甸园控制室内,所有的监控全部失效,呈现在院长面前的屏幕上满是灰白的雪花斑点。

 

脸上还残留着细小伤口的院长脸色不太好看,他们启动了伊甸园的紧急制动,而礼尚往来,叶修毁掉了所有的监控,如今他们都困在密闭的三号楼中,谁也占不了谁便宜。

 

“02到08号病房里的患者如何了?”院长低声问身后匆匆跑来的医生,年轻的小医生跑得脸颊通红,监控失效,他们只能一个病房一个病房跑去确认:“他们呆在自己的病房,只是都处于沉睡状态,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向他们注射了镇定剂。”

 

院长点点头,这种时候他依然保持着冷静的分析,剩下的七人在沉睡,那应该是精神前往了乌托邦,镇定剂能够有效阻断他们从乌托邦回到现实世界的道路,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剩下的七个珍贵样品绝对不能再出问题。

 

伊甸园,这三个字取自基督教圣经故事,院长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他仍然很喜欢这三个字。

 

只存在于书本中的天堂般的世界,那里孕育了最初的人类。院长相信,在超级电脑的辅助下,他们已经拥有了如天堂般井井有条且向着美好未来前进的世界,那么新人类,必然会诞生在伊甸园中,开启新的时代。

 

他不信神,却野心勃勃想要做出如创世神般的伟大功绩。

 

疯蝴蝶的尸体铺满了研究室的地面,俯首看去那些残破的蝴蝶翅膀的花纹令人头晕目眩,它们即使死去也睁大了翅膀上诡异的眼睛,凝视着人类。

 

这里,必然会成为一个新时代的起点。

 

 

 

空荡荡的钢铁走廊中,合金将一切阳光与声音都隔绝在外,这里太过于安静,如同龙卷风的中心,身处其中的人都知道,无论往哪一个方向前行,最终等待的都是能将一切撕裂的风暴。

 

狭小的储物间中,叶修将耳朵紧贴在门上,疯蝴蝶在整栋楼无限延伸,医生们走动的声音,说话的声音都透过墙壁传到他耳边,疯蝴蝶确实使一部分医生丧失了行动能力,剩下的人却按兵不动,院长带领所有人端坐控制室守株待兔。

 

这座三号楼如今正是最坚固的堡垒,无人能够进出,唯一的转机就在控制室,就算如今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叶修也不得不赞叹一声院长极度理性的决定。

 

而他就没这么冷静了,冲进去救周泽楷的时候叶修什么都没想,如今的情况已经没有留给他们退路,一旦被伊甸园抓住,等待他们的肯定是被抹去意识。

 

是危机还是转机,只看他们敢不敢搏这一把了。

 

叶修下定决心,转过身,幽暗的环境中,周泽楷不言不语地抓着他的手,青年的眼中有着些许不安,他若是独自一人那大概没有可害怕的,就像从走进研究室到杀死缪莎,他都不曾有过退缩,而再一次见到叶修的时候,那些被他遗忘的恐惧倾泻而出,狠狠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本是为了拯救叶修走进那间研究室,却被又被后者救出,命运的玩笑让周泽楷措手不及,他又该如何去做才能护叶修周全呢?

 

如今再说任何都嫌多余,叶修叹了口气,他伸手抚上周泽楷的脸颊,属于人体的温热让青年贪恋,他如同幼兽般轻轻蹭着叶修的手心,缓解心中无法宣泄的复杂情绪。

 

年轻勇敢的医生与极度危险的病人如今沦为同样的逃犯,在黑暗的角落中互相依靠。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叶修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在伊甸园呆了十年,十年来我都被困在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他抬头不曾见过蓝天,低头不曾脚踏土地,外面的世界被窗棂框柱,隔着冰冷的玻璃,就连透进来的阳光都显得苍白又虚伪。

 

“我不想呆在这里了,也不想被其他的意志取代自己的意志,更不想回到乌托邦去逃避一切。”

 

不能躲避的未来对着他们低声咆哮,他们是害群之马,却已经不能再坐以待毙。

 

想要活下去,自由地,以自己的意志活下去,这样的愿望燃烧在他们所有人心中,将他们的眼睛染得通红。

 

“我要出去,你说过,你会救我的。”

 

那不是问句,而是一句肯定,周泽楷看着叶修凝视他的眼睛,从伊甸园到乌托邦,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曾几度变化,但那句承诺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

 

“我会救你。”

 

看着周泽楷坚定的眼神,叶修蓦地笑了,带着多年未见的畅快与傲气,他们孑然一身,除了彼此之外再无其他,没有超级电脑,他们所做的一切选择都只能遵从内心。

 

那不一定是最好的未来,但一定是他们最想要的未来。

 

“伊甸园是天堂,乌托邦是空想,哪里都不是人该呆的地方。”

 

这句话叶修曾向周泽楷说过,但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所以,我们去人间。”

 

 

 

头顶的灯光熄灭的瞬间,院长甚至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出于有备无患的心态,控制中心的电源与日常所用电源是分开的,如今控制照明的电源被切断,控制室陷入黑暗,唯有幽蓝的屏幕仍然亮着。

 

所有的医生都抬起了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控制室的门。

 

一片寂静之中,唯有越演越烈的心跳,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最紧,叶修与周泽楷的行为已经超越了一般人的认知,这种无法预测的感觉让医生们心底生出一种恐惧,仿佛某种未知的怪兽正在黑暗中冲着他们张开血盆大口。

 

那只发出荧光的蝴蝶如同烟雾般穿门而过,如同鬼魅般降临,胆子小的医生发出尖叫,颤抖的手不由自主地扣动扳机,子弹偏了一点,打在门上。

 

“别紧张,我又不是恶鬼。”叶修的声音从疯蝴蝶扇动的翅膀中传来,真切得如同耳语,院长仍然端坐在控制中心之前,彬彬有礼得像是参加一场晚宴:“我是否可以认为,你这是愿意和我交流的意思呢?”

 

“当然。”叶修语气轻松。

 

“真令人怀念啊,你上一次愿意与我交谈还是在刚进入伊甸园时。”院长笑眯眯地开始追忆往昔,“那么这一次你要和我谈什么呢?”

 

“我是来同你谈一笔交易的。”

 

“哦?”院长拉长了疑问的声音,反问,“你想要什么呢?”

 

“将小周送回去,我会成为你的实验品。”

 

“看来你们感情确实很好,之前小周也是这样和我说的。”院长摇摇头,又说,“但我又如何能相信你?”

 

“沐橙他们还在你手里,你隔断了他们回到现实的路,我都知道,只要他们还在我就离不开三号楼,小周不一样,他本来就不是伊甸园的人,放他走你只失去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样品,而我会配合你们的研究。”

 

“从利益得失来看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是——”院长将眼镜取下,表情在背对着明灭的光的地方让人难以看清,“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你和小周现在都被困在三号楼中,我没有让人去搜索,是因为我不想给你们逐个击破的机会,而你的妄想,或者该称呼为异能,应该在现实中是被限制了的吧,否则以你的性格,现在就不该和我迂回周旋。我知道你能干预监控,根据猜想,你的能力应该需要依附于网络,控制中心不与网络连接,所以现在的你也没办法,对吧。”

 

“你们被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条件呢?”

 

院长步步紧逼,叶修所有的虚张声势都被他一一点破,所有平时的分毫线索都被他收集起来,变成了一张针对叶修的大网,容不得人逃脱。

 

他终于显露出本性中的恶劣,如同野猫一般玩弄着自己的猎物,几乎是兴致盎然地看着他们在越来越狭窄的空间中逃窜。

 

叶修的声音沉默了片刻,然后咬牙切齿道:“你既然知道我能侵入网络,就不怕我把三号楼中的一切公之于众么?”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进步与未来,我无愧于心,也不怕你将这些告诉其他人。”

 

就像缪莎的父亲,在牺牲自己的女儿这件事上慷慨异常,若是叶修真的将伊甸园的一切说出去,大概也不会得到任何声援。

 

毕竟成为实验品的人,并不是伊甸园外的那些人,他们高呼大义,高呼未来,高呼为了人类的进步,却只是因为那些痛苦和绝望没有烙印在他们身上。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于是这样的慷慨何尝不是一种自私,袖手旁观的受益者才能成就大义,牺牲品到底是如何想的,谁又关心?或者该说他们就算知道,也妄想出一副能让自己良心安稳的画面,自欺欺人。

 

“你说得很对,我们已经走投无路,谁也帮不了我们。”叶修的声音却没有一丝颓唐,院长隐隐觉得不对,“但你还少算了一个人。”

 

那轻微的“叮”的一声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院长的身体快于意识,他猛地转过身,却看见控制中心的屏幕上,进度条刚好走到100%。

 

微小的黑洞出现在主机后面,幽暗的环境给了它最好的掩护,一根本不该出现的数据线从黑洞中探出头,而它的另一端,连接着叶修他们的妄想世界,乌托邦。

 

网络是非常方便的途径,但叶修他们选择了更为粗暴的方式,疯蝴蝶从妄想世界的数据线涌入控制中心,院长瞬间扑过去,却还是晚了一步,屏幕被疯蝴蝶诡异的翅膀占满,他输入的所有指令都被控制中心拒绝。

 

他猜中了叶修的所有,却万万没想到周泽楷也能具象化能力,他说得对,无论是叶修还是周泽楷,他们的异能在现实中都被限制了,深渊之眼只能连接现实世界与乌托邦,而疯蝴蝶的杀伤力也大大减少。

 

院长太过骄傲,太过于相信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他洋洋得意地向叶修展示自己的推测,却没有注意到屏幕上缓慢走动的进度条。

 

警戒解除,院长甚至能听到合金缓缓移动的声音,他几乎说得上暴戾地跳起来:“打开门!”

 

深渊之眼发动的范围有限制,院长打开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叶修他们慌乱的脚步声,那只鬼魅般的疯蝴蝶已经消失,院长带头冲出控制室:“追!”

 

叶修和周泽楷在三号楼中奔跑,阳光重新洒落进这栋黑暗的大楼,照亮了两个人的眉眼。

 

他们能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的追逐,但这一刻他们什么都不再想,鸟笼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那么就算折断翅膀也要抓住这一线的自由。

 

叶修和周泽楷合力推开了沉重的大门,他们踏出了三号楼的范围,而他们身后,院长向他们举起枪:“别动,你们跑不了。”

 

两人应声停下,被人耍了一通,院长的脸色也说不上好看,他半是嘲讽半是认真地问:“你们就算逃出了三号楼,又能逃出整个医院么?就算能逃出去,你们又要如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

 

这是院长一直没有明白的地方,在他看来叶修和周泽楷即使能逃出去又如何?这个社会早就没有了他们能去的地方,伊甸园既然能在六年前通过筛选和举报抓住异常基因携带者,那么现在也能倾全社会之力抓住他们。

 

他们为什么还要逃?仅仅为了一时的冲动?

 

院长抿紧了嘴唇,却看见那两个人都笑起来,叶修甚至大笑出声,他笑得前仰后伏,笑得院长脸色更加难看:“你笑什么?”

 

“我笑的是,你从来都是用你的思维来揣度我们的行为,但我们是精神病人,是疯子,我们想的从来都不是逃向这个社会,没有人会接纳我们,我比你还清楚这件事。”

 

“我们只是需要一块足够大的天空和空地,这里就是我们想到达的终点。”

 

难以想象的巨大黑洞在叶修他们头顶突然展开,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洞中,有黑色的庞然大物缓缓降临。

 

院长仰望着黑洞,举着枪的手落下,他当然可以趁这时候袭击叶修和周泽楷,但一种来自生命深处的直觉让他明白,他已经无法阻止。

 

新的时代已经来临,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人都会被碾成粉末,命运女神从未怜悯凡人。

 

那是一座漆黑的高塔,它曾安静伫立在乌托邦中心,维持着那座城市的生命,无数的疯蝴蝶簇拥着它降落,那一瞬间妄想世界与现实世界轰然碰撞,绝对的理性与荒诞的空想被投射在一处,为了能够触摸神明,人们建立了巴别塔,而伊甸园确实神明创造人类的最初之地。

 

如今,巴别塔落入伊甸园,这是荒谬的故事,也是最匪夷所思的现实。

 

两个世界都被他们捏得粉碎,他们在巨大的囚笼中度过了太长的时间,疯蝴蝶从蛹中奋力挣扎,让血液流淌过翅膀的每一处,然后撕开束缚他的壁垒,重见天日。

 

巴别塔的到来意味着乌托邦的法则也在现实世界中成立,精巧的千机伞再次出现在叶修手中,他们的武器与异能随着巴别塔也同样降临现实,成为他们坚不可摧的武器。

 

那才是他们要到达的地方,去人间!

 

去人间!!

 

去人间!!!

 

扛着枪炮的女孩,拿着法杖的女高中生,转动的钟表,举起的长刀,花店店长与初中生,以及能在镜中穿梭的快递员。

 

他们在现实中的身体与乌托邦中的灵魂终于回到一处,他们站在巴别塔上,而塔下,叶修的黑风衣在风中猎猎,周泽楷举起双枪。

 

这一刻,蝴蝶纪元来临。

 

 

 

这是一场最盛大最严重的传染病,以巴别塔为病原体,无数的人被感染,他们从安稳现实中醒来,向着秩序伸出獠牙。

 

人是最不知好歹的生物,他们探索宇宙,追求自由,即使在温柔的催眠曲中暂时迷失,也不会永远睡去。

 

一代又一代,无论多少年后,只要有人振臂高呼,那么所有的心脏都会震颤,所有的人类都会醒来。

 

向着世界和未来,发出咆哮!

 

 

 

 

 

 

 

 

end。

————————————————————————————

至此,疯蝴蝶正文部分宣告完结

疯蝴蝶是我最快完成的一个脑洞,我还记得我看着视频,突然就想到了乌托邦,然后那些奇奇怪怪的设定和故事纷踏而至,从天而降

这个故事我甚至没有大纲,写完设定就开始落笔,所以某种意义来说我也写得兴致盎然,直到成型之前我也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样子

疯蝴蝶的核心是自由,即使被关在三号楼中,也要撕咬着逃出去,即使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即使要承受难以想象的悲伤愤怒,那也是自由

在所有人的责骂声中也能看清自己的内心,坚定地走向自己的未来,这是我在看完全职时,叶修给我印象最深的姿态

我从没有忘记过

疯子也好天才也好,选了就是选了

只求无愧于心

【周叶】疯蝴蝶(三十二)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周泽楷醒来时,研究室正处于一片慌乱之中。

 

他听见了女孩的尖叫以及纷乱的脚步声,人们谈话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薄雾,让周泽楷辨不清内容。

 

周泽楷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他虚弱地握紧手指,一阵刺痛传来,反倒叫他清醒。

 

周泽楷刚从妄想世界中挣脱出来,他身上连着乱七八糟的探测仪器,嘈杂的声音吵得他脑仁发疼。

 

一派兵荒马乱中没有人发现他醒来,周泽楷坐起身,发现医生们都冲向了隔壁的研究室,两间研究室之间有门可以通行,墙壁上有玻璃窗,周泽楷能透过窗户看到医生们正在竭尽全力将床上疯狂嘶吼和挣扎的女孩按住。

 

那是……09.

 

“检测情况如何?”为首的医生费力地抓住09的手腕,转身冲着检测仪器前的研究员吼道。

 

“意识全线崩溃!检测不到09的精神世界!”

 

“注射一号镇定剂!”

 

透明的药水被推进女孩青色的血管,却毫无用处,她现在仿佛是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只能通过挣扎将残留的痛苦发泄出来。

 

周泽楷指尖一动,摸到了手中还沾染着他血迹的小刀。他想起了没有抓住缪莎手时握住的凉意,进研究室前他身上的一切都被没收,那么这把刀的来历只有一个答案,这是09在妄想世界中递给他的。

 

周泽楷在此刻醒来是因为还有一件事要做,他从实验台上跳下来,冰冷的地面冻僵了他的脚。

 

他冲过去的速度太快,乱糟糟挤在一起的医生被撞倒好几个,不过几秒时间周泽楷已经来到09面前,医生们的惊呼还在喉咙,根本来不及阻止。

 

那把刀上还染着他的血,此刻却被女孩的血液浸没,片刻的混乱被周泽楷抓住机会,亲手用刀搅碎缪莎的心脏。

 

女孩终于从狂躁的嘶吼抓挠中平静下来,她缓缓跪下来,血仿佛永远流不尽一般,染红了周泽楷的衣袖和指间。

 

周泽楷记得缪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女孩说,送我一程吧。

 

她的精神已经消亡在那场世界树的大火中,徒留躯壳还在现实中,她将小刀递给了周泽楷,就是为了这一刻他能亲手将自己葬送。

 

三号楼的第九个人,也是叶修等八人的仿制品,她从一号楼出院的那一天,正是研究所的人正式决定将她带入三号楼的一天。

 

周泽楷从她身边走过,他甚至看到了女孩手臂的针口,但他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做。

 

瞳孔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缪莎的身体失去主导,如同破碎的提线木偶一般向前倒去,周泽楷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她。

 

一切都变了,在最开始走进伊甸园的时候,他曾怀抱着热忱,相信着他们所说的美好愿景,相信他们是为了治愈精神病人,是为了人类的基因研究。

 

但他遇见了疯蝴蝶,于是便看见了叶修为他展现的真实,和掩藏在冰冷走廊背后的血盆大口。

 

叶修,张佳乐,孙哲平,黄少天,喻文州,卢瀚文,苏沐橙,楚云秀,他们在这座监狱一样的研究所里度过了不见天日的数年甚至数十年,而缪莎,却不是第一个牺牲品。

 

这座被重重包围的三号楼里,究竟还有多少人的血和肉,还有多少人的自由和人生。

 

黑洞洞的枪口抵上周泽楷的额头,向来温和慈祥的院长叹了口气,像是面对不小心惹了事的孙辈:“小周,你不该进来的,这个复制品很珍贵,再培养一个又得花许多时间。”

 

院长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与愤怒,他保持着绝对的理性与镇定,平静地计较得失,思考解决方案,看上去不再像是人,而像是一个完美的执行机器。

 

这样一个人,却说着要拯救全人类?这对现在的社会而言该是多大的讽刺。

 

周泽楷抬头看着院长,不闪不避,黑洞洞的眼睛仿佛深渊,凝视着自称要成为救世主的人。

 

“……她不是人么?你不是说过,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类么?”他第一天来到这里的景象还历历在目,院长请求他成为叶修的主治医生,拯救身陷囹吾的人类。

 

“是的,但为了全人类的进化,一点点小小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

 

“人类并不是完美的生物,或者该说我们是太过脆弱的生物,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叶修他们身上藏着人类进化的可能性,这是我们走向未来的必经之路。”

 

“放心,这里面只是麻醉弹,根据这几天你的治疗报告来看,你是意识激烈地抵抗着药剂,导致了治疗的失败,既然这样,我们就只能选择先抹去你的意识,再尝试治疗。”

 

“我会亲自打电话给冯教授,很抱歉,他的爱徒我不能送回去了。”

 

院长的手指正欲扣下扳机,从他身后,大批丑陋而怪异的蝴蝶突然涌入,它们不顾一切地冲向研究员们的面部,撕咬他们的眼睛和脸颊。

 

“啊!!!!!!”研究员们哀嚎挣扎,院长更是一挥手将枪都扔开,周泽楷有些发愣地抬起头,透过群魔乱舞一般的人影,看到了叶修。

 

依然是现实世界里穿着病号服清瘦又孱弱的叶修,此刻他如同英雄一般降临,大量具象化给他的身体带来了无法言喻的负担,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

 

“快走!”

 

叶修用尽最后的力量,冲进来抓住周泽楷的手腕,向着出口狂奔而去。

 

“他们的基因果然有神秘力量!”

 

叶修他们一直小心翼翼掩藏的秘密终于暴露,这是他们与研究所不断周旋的资本,是他们最后的底牌。

 

风撕扯着叶修的衣角,周泽楷看着那个人,就像第一次看到疯蝴蝶。

 

那是奇迹降临人间。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三号楼,疯蝴蝶还挡在研究室门口,让医生们一时没办法追出来。

 

“卧槽叶修你们在干嘛?”转眼间叶修和周泽楷已经跑到楼下,黄少天扒着门口的小窗户,焦急地冲着走廊尽头的人呼喊。

 

周泽楷突然消失,而叶修又证实他辞去了主治医生,乌托邦里没有傻子,没有人信伊甸园给他们的说辞,疯蝴蝶潜入监控,却在研究室找到了周泽楷。

 

警报声仿佛地狱的催命符,一时间四间病房的人都凑过来,叶修已经没有多余的力量维持疯蝴蝶的通信,张佳乐他们急的上蹿下跳,却什么也做不了。

 

合金的隔板轰然坠落,将所有的窗户都挡得严严实实,走廊与病房都未曾幸免,整个三号楼一下子就从阳光明媚的病房变成了冷硬的金属怪物,不允许任何生物离开。

 

叶修来不及向黄少天他们多解释,他高声喊着:“去乌托邦等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叶修——”周泽楷张嘴欲说话,却被叶修粗暴打断:“闭嘴。”

 

那个人从未用如此愤怒的语气和他说话。

 

“你还欠我一句回复,说好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告诉我,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你什么都别给我说,闭嘴乖乖跟着我走,我们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之后,好好算算你瞎几把逞英雄和不告而别的账。”

 

从周泽楷的角度只能看到叶修抿紧的嘴角,那个人握着自己的手满是冷汗。

 

周泽楷突然后知后觉,他差一点就失去了再握住这双手的机会。

 

“不说清楚咱们没完,这次谁来劝都不好使。”

 

“所以在出去之前,你他妈给我好好活着。”

 

 

 

 

 

 

 

 

TBC。

【周叶】疯蝴蝶(三十一)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无论是院长还是叶修,都认为现在的人类社会走到了某种绝境。

 

社会抛弃了感性,自由,选择,以科技带来的奇迹为所有人决定未来的道路。

 

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梦想,也不会再有滥竽充数的次品,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超级电脑丈量,每个人都可以走上正确,合适的道路。

 

那么这样无数正确合适的道路汇聚在一起,社会前进的方向也会是正确合适的么?

 

起码从目前的情况看来,并不是。

 

被剥夺的思考的权利后,人类的大脑并未享受到休憩的安宁,无数社会学家与心理学家百思不得其解,他们能治标却不能捏住病症的根本。

 

而院长和叶修的观念也在这一刻产生分歧,院长认为根本原因在于人体过于孱弱,社会的绝境代表的是人类进步的机会。叶修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绝对效率化的社会压抑了人的本性,要想拯救人类,必然的选择就是去改变这样的社会。

 

这场针锋相对里叶修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他被囚禁在三号楼中十年,连自己都救不了,何谈人类。

 

“或许院长是对的吧,他关心的是全人类的生存与繁衍,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也会觉得他没有错。”缪莎说着,攥紧了衣袖,薄薄的病号服下掩盖着密密麻麻的针孔,让女孩本该白皙漂亮的手臂变得骇人,“但现在的我无法不去怨恨他,也怨恨过去的自己。”

 

“站在高处肆意为牺牲的人原谅元凶原来是如此狂妄又冷血的事情。”

 

不在其位,永远无法理解当事人的感受,周泽楷想如果自己没有认识叶修,没有见到缪莎,是不是也会在院长提出这个计划后点点头赞成呢?

 

这样的可能性让周泽楷打了个寒颤,作为决策者的院长,作为牺牲品的叶修和缪莎,以及本该作为旁观者却主动成为了当事人的周泽楷,他们在这场荒谬的战争中站在了不同的坐标点,于是便看到了事情的不同面。

 

想要站在深渊中的人拥有山顶的人那样的宽容,怎么可能呢?

 

缪莎的手有些颤抖,周泽楷叹气,他将沙发上的抱枕递给女孩,这本是叶修最喜欢的抱枕。

 

缪莎紧紧地抓住抱枕,仿佛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她听见眼前的青年轻声说:“那你是怎么想的呢?都说出来吧。”

 

太过沉重的情绪压在了缪莎的心头,周泽楷还记得自己草草看过的心理咨询相关,倾诉是最重要的选择。

 

“我知道我应该赞同院长和父亲的选择,他们是对的,是为了所有人类的幸福,我甚至应该主动要求成为实验品,我一个人的性命与全社会的前进比起来实在是微不足道,这些道理我都是懂的。”

 

“可是这些怨恨又是为什么呢?”缪莎眼神放空,这些粘稠的情绪困扰了她太久太久,让她没有一日不像在地狱被烈火灼烧,让她没有一日不想从深渊爬出来,“我怨恨,愤怒,悲伤,痛苦,我的精神与身体分离在不同的世界,我又该如何自处才能不被煎熬呢?”

 

女孩看向周泽楷,眼里的痛苦几乎要凝聚溢出,那一瞬周泽楷真切地明白了为什么如今心理疾病频发。

 

人类选择剔除感性,以绝对的理性选择未来,但人性本就该由理性与感性组成,刻意被忽视的感性并未消失,它只会在人看不见的地方腐烂发酵,而人们甚至连知晓它为何而来都不行,只能在情绪的浪潮中摔得头破血流,茫然不知所措。

 

温热的手掌落在缪莎的头顶,她看见面前青年认真的神情,半点不作假:“这不是你的错,愤怒和悲伤都是你的自由,叶修告诉过我,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对错,顺应心而活就好。”

 

周泽楷想也许院长他们说的没错,这就是一种传染病,以语言和交往为媒介,让每个人沉睡在心中的病原体觉醒。

 

缪莎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呆,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就像曙光划破了盘踞在她心中的乌云,为她指出了一条明路。

 

然而缪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烈火从他们脚下伸出锋利獠牙,就连窗外的粼粼波光都被炽热的火焰代替。

 

治疗开始了。

 

 

 

将无用的妄想与幻觉具象化,再加以破坏,这是伊甸园的治疗理论,而周泽楷在看到属于自己的妄想世界的瞬间,就明白了这一次他们要破坏的是什么。

 

世界树,鸟笼中的蝴蝶标本,以及幽深如宇宙的海洋,都指向了一个答案,叶修。

 

难以言喻的恐慌捏紧了周泽楷的心脏,他猛地冲向世界树,抓住离他最近的一个鸟笼,那里面的蝴蝶有着湛蓝的翅膀,时间凝固在它展翅欲飞的那一刻。

 

这是海伦娜闪蝶,不是疯蝴蝶。

 

他将叶修藏起来了,世界树上挂着成千上万的蝴蝶标本,但只有一只是他的疯蝴蝶,火焰疯狂地舔舐着书本和木架,世界树在烈火中安静燃烧,留下漆黑的灰烬。

 

“他在上面。”缪莎的声音突然传来,周泽楷转过头,女孩用无需置疑的语气告诉他,“我能感觉到,他在上面。”

 

紧急关头周泽楷决定相信缪莎,他伸手去抓缪莎的手腕,准备带着女孩沿着盘旋而上的阶梯跑上去,却只握住一片冰凉的铁块。

 

缪莎退后一步,离开周泽楷能够到的范围,火焰已经吞噬了她的衣摆和小腿,女孩的脸上却是前所未有的明快笑意。

 

“我带你回去!”周泽楷伸出手,坚决地说,“我会救你!”

 

缪莎却笑着摇头,烈火将她的指尖烧得焦黑,周泽楷尝过那种疼痛,但缪莎却毫无知觉般,她的声音很轻,像周泽楷第一次在09号病房外听到的那般:“周医生,我要留在这里。”

 

“选择死亡,也是我的自由。”

 

周泽楷怔怔地站在阶梯上,那一瞬间缪莎的话让他想起了舞台剧里的白鸟公主,同样是柔弱而受尽苦难的女孩,却能在选择的路口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想要的未来,比最璀璨的星星还要耀眼。

 

他看见火焰扭曲了女孩的面容,缪莎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笑容一如当初周泽楷在一号楼看到的那样。

 

“如果可以的话,送我一程吧,周医生。”

 

 

 

透翅蝶,豹纹蛱蝶,邮差蝴蝶,枯叶蝶,蓝闪蝶,挂在枝头的蝴蝶标本太多太多,却都不是周泽楷心里那只。

 

烈火追逐着周泽楷的脚步,蜿蜒而上的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周泽楷不敢有一丝停留,拔足狂奔。

 

关于叶修的一切被他藏起来了,周泽楷问自己,他会藏在哪?缪莎说在上面,而周泽楷更清楚,在世界树的顶端。

 

太阳,圣诞树顶的星星,迷雾海面上的灯塔,76年才来一次的彗星,都比不上周泽楷心尖的那个人。

 

所以他一定会将叶修放在最顶端,放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周泽楷终于看见了,那只缺少了一块翅膀的疯蝴蝶,它也被凝固在水晶之中。

 

克苏鲁突然从烈火中现身,向着疯蝴蝶咆哮扑去。

 

但有一只手比它更快,周泽楷死死地将疯蝴蝶抱在怀中,荒火的枪口抵住克苏鲁的额头。

 

燃烧的声音中,扳机扣动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克苏鲁失去生机再次化为烈火,周泽楷举起的手却不曾放下。

 

他看见了更多的克苏鲁蠢蠢欲动,目标就是疯蝴蝶。

 

原来有一天他也会变成害群之马,众矢之的。

 

累赘的鸟笼被扔到一边,周泽楷妥帖地将疯蝴蝶放进怀里,荒火与碎霜在他手中微微颤动。

 

举起双枪,周泽楷的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深渊之眼睁开,周泽楷将战斗到最后一刻,无人能将关于叶修的用一切抹去。

 

选择战斗,是属于他的自由。

 

 

 

 

 

 

 

 

TBC。

【周叶】疯蝴蝶(三十)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与普通疾病不同的是,精神病人能否治愈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们个人。

 

妄想世界,抑郁情绪,认知障碍,错误幻觉,比起身体上的病痛,这些玄而又玄的病情让经验最老道的医生都觉得棘手,人类的大脑复杂又难以探索,这使得药物和医生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精神病人想要痊愈,自身的意志不可或缺。

 

这是一场属于他们的一个人的战争,被拔地而起的粗粝石柱交错贯穿的人要亲手将它们掰断,扔到脚边,再踏着自己的鲜血与愚蠢走上回归之路。

 

最为脆弱,也最为勇敢。

 

院长没有进来,但出于他的授意,负责周泽楷的研究员拿着文件夹干巴巴地把他们的设想讲来,简单来说,他们准备向周泽楷注射改良药剂2.0,治疗的原理是将周泽楷的不良情绪和幻觉都构建成为一个妄想世界,再由药剂来将其破坏。

 

周泽楷没什么表情地听着,如今的他已经脱下了医生的白大褂,换上了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院长这一举动大概是想让他安心,然而研究员却没有领会这一精神,将可能造成的不良后果也向周泽楷娓娓道来。

 

目前这一治疗手段还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对于摧毁妄想世界后的周泽楷会发生什么谁也不清楚,轻则会记忆紊乱,重则脑死亡,研究员对于这个自己的同事突然变成实验体还有些不解,偷偷看了眼周泽楷,片刻后还是决定放下那些无用的疑问,执行命令。

 

最后一次去乌托邦,除了见叶修外,周泽楷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自己的力量与乌托邦断开,彻彻底底将自己与那个世界隔断。

 

鲜红的药剂注入他的体内,他躺在实验台上,目光能看到的只有冷硬的天花板和惨白的灯光。

 

在改良药剂的麻醉剂起作用前,周泽楷闭上了眼睛。

 

意识与感知仿佛被人齐齐切断,床上的人坠入深深的长眠。

 

属于周泽楷一个人的战争,正式拉开帷幕。

 

 

 

周泽楷倒也稍微猜测过自己的妄想世界会是什么样子,学校?伊甸园?乌托邦?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意识恢复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世界树,也就是那间属于叶修的图书馆之中。

 

这里和世界树又有微妙的不同,因着叶修喜欢,世界树的窗外永远都是黄昏景色,叶修说他小时候每次从学校回家都是傍晚,一天中这个时候最让他安心。

 

而在周泽楷的世界里,窗外却是一片汪洋大海,他甚至能看到透入屋内的粼粼波光,那些在树冠中鸣叫的鸟儿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摇曳游动的白色小鱼,以及被挂在树梢末端的古铜鸟笼。

 

周泽楷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鸟笼旁边,被关在里面的却是凝固在水晶之中的蝴蝶标本。

 

比起和现实世界无限相似的乌托邦,周泽楷的世界才更贴近妄想一词,这之中存在着太多的不合常理和不可理喻,全都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投影。

 

世界树上的绿叶也被大片的叶形海水代替,白色小鱼在之中欢快穿梭,周泽楷抬头望去,窗外屋内俱是一片水光,仿佛这里是深海宫殿,又像是绮丽的梦境。

 

图书馆门口的风铃响起来,周泽楷听到了清晰的叩门声,三下,隔了一会再三下。

 

这里是周泽楷的妄想世界,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但门外的人却有着足够的耐心,不急不慢的敲门声一直没有停下,似乎笃定了门内有人。

 

周泽楷叹了口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他一把拉开图书馆的门,门外的一片湛蓝深海,穿着和现实世界的周泽楷别无二样的病号服的女孩笑了起来,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挽上去,衣袖滑下,露出她满是针孔的手臂,她的声音是周泽楷触目惊心的熟悉:“周医生,我们又见面了。”

 

“我是09号病房里的病人,09.”

 

 

 

这实在是一个很诡异的场景。

 

医生与病人面对面坐在医生的妄想世界里,如果不是周围过于异常的环境,光是安静的氛围倒真有几分心理咨询的架势。

 

对于周泽楷来说,09是他最后的疑惑,院长将他的目的,叶修他们的异常全都告诉了周泽楷,然而不知道是刻意还是忘记,他没有再提起09。

 

事到如今周泽楷自然不会再相信所谓的妄想严重病人的说辞,能进入三号楼那只能说明09对院长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甚至很有可能是与叶修他们有关。

 

周泽楷没有说话,09却以为是自己那句“又见面了”闹的,她细声细气地解释着:“我们见过的,在乌托邦被红雾笼罩的时候。”

 

周泽楷想起了那是自己在进入黑洞前看见的人影,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那就是09.

 

“你怎么会在那里?”周泽楷皱眉,难道09也有异常基因?

 

“我是他们的复制品。”09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就仿佛这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托上次改良药剂的福,我恢复了部分记忆。”

 

“我是09,但我的名字不是09,也不是代号。”09说完这句像绕口令一样的话后接着说道,“应该说我不是第一个09,而很有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

 

周泽楷在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她的意思,09不是她的名字,更不是伊甸园给她的代号,而是所有住在09号病房中人的代称。

 

“你想起你是谁了么?”周泽楷问。

 

09摇摇头,苦笑着说:“我恢复的记忆大部分都和伊甸园有关,关于自己的倒是很模糊。”

 

“我只记得自己被父母送到三号楼之后的事情。”

 

父母?周泽楷挑起眉。

 

“我不太记得之前的事了。”09的眼神有些涣散,“但我记得院长告诉我的父母,他发现了人类进化的可能性,这一发现很有可能治愈人类目前心理疾病频发的症状,为了能让实验早日投入实际治疗,他需要实验品。”

 

“而我就是那个实验品。”

 

“你的父母答应了?”周泽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他们后来有来看过你么?”

 

“没有,院长告诉他们这是危险性很高的实验,而且对外保密,我爸爸说,这也是为了全人类,他就当我这个女儿死了吧。”

 

09的手无意识地握紧,她不记得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但仍然能记得自己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口如同撕裂般的疼痛。

 

就像现在,她不得不喘着粗气停下述说,缓过那一波差点将她吞没的痛苦。

 

周泽楷没有出言安慰,他明白自己在语言上的无力,也明白能够说出来的09需要的不是安慰。

 

“我不知道在我之前有多少人,他们做了什么,但院长想要将我变成的是和其他病房的人一样的怪物,我昏昏沉沉了很久,我的灵魂和精神前往了乌托邦所在的世界,笼罩着乌托邦的浓雾阻止了我的进入,而我的身体和意识却还留在现实。”

 

周泽楷想起09曾说过自己眼前的白雾,那时候的她看到的就是乌托邦。

 

被强行分裂的精神与身体造成了她的浑浑噩噩和记忆缺失,她甚至连向叶修他们求救都做不到。

 

自此最后一个谜团在周泽楷面前展开,院长想要从叶修他们身上找到人类进步的可能性,而除了研究叶修他们本身,他还尝试用普通人进行复制,想要找到其中变异的节点。

 

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周泽楷的心头,为了人类进步的院长就是正义和正确的么?那么09和叶修他们的痛苦又该去怪谁?

 

“我见过你,在那次红雾之前。”周泽楷突然说起,09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在哪?”

 

“那时候你刚从一号楼出来,医生告诉我你痊愈了,就要回家了。”

 

那时候的周泽楷刚来到伊甸园,与女孩不过擦身而过,却没想到她的命运会变成这样。

 

“我记得你的名字,缪莎。”

 

她还是那位漂亮的长发姑娘,连将头发别到耳后的动作都别无二致。

 

缪莎笑起来,却笑得仿佛就要哭出来一般。

 

“原来,我叫缪莎啊……”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九)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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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一份关于停止向三号楼患者注射改良药剂的申请递到了院长面前。

 

院长拿在手中粗略地翻看了两页,他放下手中的钢笔,向站在面前的周泽楷示意:“坐。”

 

周泽楷顺从地在办公桌前坐下,他的手肘撑在桌面上,等待着院长翻阅申请,办公室里有着巨大的落地窗,阳光让他有些走神。

 

无论叶修他们在乌托邦中如何无所不能,在现实中他们依然是只能在囚笼中窥视天空的精神病人。

 

第一个是叶修,第二个是苏沐橙,那下一个又会是谁?

 

周泽楷无法忍受这样凌迟前的等待,鲜红的药剂带给他们的只有无法承受的毁灭,蝶蛹,钢铁之花,克苏鲁,侵略与抗争,毁灭与重生,乌托邦已然千疮百孔。

 

所以周泽楷决定从源头上解决问题,几分钟后,院长放下申请书,温和地询问周泽楷:“既然你申请停止注射药剂,那你具体说说叶修注射后有什么不良反应。”

 

“多梦,情绪暴躁,抵触与人交流……”周泽楷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列了一遍,他是叶修的主治医生,对于叶修的情况没有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但这之中有多少是捏造的就只有周泽楷自己知道了,关于叶修的反应有太多不能说的地方,他只能安慰自己这也是权宜之计。

 

“听起来是比之前还要严重一些啊。”院长皱起眉头,接着问,“那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周泽楷愣住,他思考片刻,回答:“身体指标上没有太大问题。”

 

“不不不,我是问——”院长摘下老花镜,周泽楷此刻才发现,这位永远都笑眯眯的老人有着一双鹰隼般的锐利眼睛,“他用妄想构建出来的那个世界,如何了?”

 

“我记得你们称呼它为乌托邦,对吧?”

 

窗外还有鸟儿的鸣叫声,但周泽楷却什么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那股寒意踩着鼓点爬上他的脊背。

 

周泽楷觉得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没有任何防备,他们藏得最深的秘密被老人毫不留情地刺穿,他哑声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如今多余的抵赖毫无意义,难怪院长一直对叶修的情况不问不管,原来他知晓的比周泽楷想象的要多得多。

 

院长只是笑笑,回答:“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是的,现在去追究院长是如何得知没有任何用,对于伊甸园来说叶修他们太过于渺小,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出。

 

“所以乌托邦怎么样了?”

 

院长仍然语带笑意地询问周泽楷,仿佛问的只是天气如何。

 

“……它烧起来了。”

 

院长随手将一旁的文件夹拿过来,仔细查阅片刻后,摇头:“看来这次试剂的改进确实不行。”

 

“你的申请我批准了,回去以后好好安抚下叶修他们,在新的药剂研发出来后我们在继续注射。”

 

周泽楷双手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院长的茶杯被碰倒,深红的茶水沿着桌面涓涓流淌,香气馥郁。

 

“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如今的周泽楷对于院长之前想要治愈病人的说辞一个字都不相信,他们根本不关心叶修的情况,伊甸园对待叶修等人的态度与其说是病人不如说是小白鼠。

 

院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向后靠在椅子上,问周泽楷:“小周,你知道伊甸园成立以来死了多少人么?”

 

不等周泽楷回答,院长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伊甸园成立至今已经六十八年,尽管我们已经重重防范,依然有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七人死在了这里。”

 

“他们都是严重的精神疾病和心理疾病患者,其中很大一部分患有严重的妄想症,抑郁症以及躁郁症,他们跳楼,割腕,甚至用吃饭的餐具插进自己的咽喉,以求结束他们被无尽折磨着的生命。”

 

“我们常说死亡的可怕,但当活着的痛苦已经让人难以承受时,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心理疾病的致死率一直居高不下,与普通疾病不同的是,它让人难以承受的并不是脏器的衰弱和身体的病变,情绪的恶化,难以分辨的妄想和现实,以及精神上如有实质般的压力最终会导致病人选择通过自杀来解脱。

 

“近年来送进乌托邦的病人只增不减,人类发展到现在已经走入了某种绝境,如果不能破而后立,人类还不知道能够再走多远。”

 

“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如同身处黑暗之中,因为我无法找到出路,直到我看到了叶修,我在他们身上看到了人类进化的可能性。”

 

“异常基因是一把双刃剑,更是人类最后的机会,它们身上一定蕴藏着通往未来的钥匙。”

 

在那一瞬间,周泽楷几乎要被说服,人类社会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如果真的按照院长所说,叶修他们身上的异常基因里有人类进化的可能性,那确实是再好不过。

 

周泽楷的心被猛地攥紧,他想起了化为蝶蛹的叶修,想起了嚎啕大哭的苏沐橙,他无法冷漠地说出,牺牲他们。

 

“那叶修他们算什么呢?”

 

“骑士恪守骑士道,他们在乎的是他们所做的行为是否正确,而结果是次要的,但国王要着眼与远处,为了最终的胜利牺牲一小部分人也是必要的。”

 

“如果为了进化人类需要牺牲其中99%的人呢?”

 

院长皱起眉,认真思考片刻后说:“那也是可以的,只要还有1%的人存活,人类就能延续下去,那么之前的牺牲就是有意义的。”

 

最大利益化,院长是典型的效率社会思维,在他的想法里,为了达到最后的目的任何手段都是可取的,但这样的想法冷冰冰没有一丝人气。

 

周泽楷在这一刻终于理解叶修所说的“社会在压抑人性”是说的什么,当懒惰,感性,偏见等等一切会影响人类未来的负面被超级电脑修正后,那些善良,温柔,正义也将湮灭,绝对效率至上的社会宣扬人们抛弃一切无关的思维和感情,他们说人类的一个整体,为了整体应该付出一切。

 

如果是之前的周泽楷大概不会觉得什么不对,但他现在有了一颗心,一颗叶修给他的心。

 

周泽楷的手抚上自己的胸膛,他能感觉到心脏的跳动,叶修说爱与自由都存在于人心之中,谁也无法将其磨灭。

 

“你坚持心理疾病的爆发是因为人类自身,那你是否想过这是因为社会的问题?”

 

院长明显愣了一下,他皱眉思考起来,半晌,他叹口气:“我觉得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这一句话宣告了交谈的破裂,院长始终保持着学者的矜持,即使是面对难以理解的周泽楷,依然风度翩翩。

 

院长看了眼表,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走过周泽楷身边时,青年突然发问:“那如果是我呢?”

 

“嗯?”

 

周泽楷站起身,他直视着院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进过乌托邦,我如今也是叶修他们那样的怪物,如果我来做你的实验品呢?”

 

“如果你在我身上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那么对于叶修他们你是否能将他们作为人放过?”

 

当一个人无能为力的时候,那他就不得不赌上一切,包括他自己。

 

院长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周泽楷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正如他所说,周泽楷是最好的实验品。

 

他身上没有异常基因,但他却能够进入乌托邦,比起叶修等人,他的研究价值更让人垂涎。

 

院长脸上再无笑意,他问:“你想清楚了?”

 

“对。”

 

“让我来成为三号楼的第十位病人。”

 

 

 

三天后,乌托邦归来的周泽楷脱下了自己的白大褂,穿上了病号服。

 

将他送进研究室前,院长终究是停下脚步,问:“你还有什么要求么?”

 

周泽楷没有看他,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活下来。”

 

一旦进入这间研究室,周泽楷是死是活就没人说得清,在巴别塔上他告诉叶修,下一次见面他会给叶修回复。

 

前提是周泽楷能活到他们下一次见面。

 

“好吧。”

 

院长如同之前做过的无数次一样拍拍周泽楷的肩,然后松开了手。

 

周泽楷闭上眼睛,将刺目的灯光隔断在黑暗之外。

 

他前所未有地想要活下去,想要活着再见到叶修。

 

然后告诉他,他爱他。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八)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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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老大,你看看和以前一样么?”黄少天抬头看着自己刚刚修复完毕的建筑,和记忆里的看上去差不多。

 

魏琛叼着烟站在黄少天身边,面色凝重,不发一言。

 

黄少天心里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饭店对魏琛的重要性,之前的一战里乌托邦的许多建筑被毁,魏琛的饭店算是运气好的,损坏不多,喻文州和黄少天上蹿下跳修修补补,很快就完成了。

 

喻文州正低头确认自己笔记本上的计划图,他做事向来条理分明,碳水笔在他手里划了个圈:“魏老大是对哪里不满意么?”

 

魏琛叹了口气,摆手:“有些事不能强求。”

 

如果是在现实里,黄少天和喻文州确实是有许多事情力所不能及。

 

然而这里是乌托邦。

 

黄少天一把勾住魏琛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魏老大这是你的饭店,我们当然没你记得清楚,你只管说,就算要把这饭店从头到尾翻修一遍都没问题。”

 

“那我就说了啊?”

 

“说啊,磨磨唧唧干啥呢,想说就说。”

 

“咱能把饭店的墙换成纯金的么?最好是金镶玉或者金镶钻,或者铂金也行,你们等我查查哪个价格比较高,我看看啊……”

 

“魏老大。”

 

“什么?”

 

“咱做人不要太老叶好么。”

 

打闹归打闹,确认魏琛饭店修补完毕后,喻文州和黄少天还要赶往其他地方。苏沐橙之后,伊甸园反而停止了给他们注射药剂的行为,但这并没有让他们安心,反而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给乌托邦罩上了厚厚的阴云。

 

魏琛无精打采地送走两人,突然又想起来:“平时跟在你们身后那个小尾巴呢?”

 

“你说瀚文?”黄少天回答,“他跟着苏妹子和楚妹子一起去看游戏实况了。”

 

“还真是小孩子啊。”

 

 

 

“啊!!!!!”卢瀚文被屏幕里突然出现的僵尸吓了一跳,楚云秀早有预料般一巴掌拍在他手背,没让卢瀚文把手抬起来:“别动!”

 

卢瀚文瘪着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自己的手,让楚云秀给他涂指甲。

 

苏沐橙元气大伤,自然没有参加修补工作,楚云秀以陪她的名义也留了下来,而卢瀚文则是听说她们要看游戏实况立马丢下黄少天和喻文州屁颠屁颠凑过来。

 

以前黄少天和他说女人心海底针,卢瀚文觉得是黄少天在夸大其词,毕竟他看喻文州就把来花店的女孩子们哄得好好的,而直到现在,卢瀚文才知道这是何等的真知灼见。

 

电脑桌前摆满了各色瓶瓶罐罐,卢瀚文听她们说什么护甲油亮甲油卸甲水卸甲巾,乱七八糟一堆,全是女孩们用来涂指甲的。

 

于是现在要是有第四个人推门进来,就能看到两个女孩子翘着兰花指一边涂指甲油一边看着恐怖游戏,屏幕里血肉飞溅,屏幕外的女孩们眉都不抬一下,反而是兴致勃勃的卢瀚文被吓得嗷嗷叫。

 

楚云秀涂完不算,还拉着卢瀚文涂,少年苦着脸不敢反驳,心里无比怀念自己的店长和黄少。

 

“黄少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卢瀚文被勒令不能碰到指甲,只能学着女孩们翘着兰花指拿薯片。

 

“早着呢,他们两和张佳乐孙哲平要修复整个乌托邦,有的忙。”苏沐橙对着自己的指甲吹了口气,她已经彻底平静下来,除了身体格外虚弱外没有大碍。

 

“诶,只有他们四个?”卢瀚文翘着自己指甲油还没干透的手数,着,“苏姐姐,楚姐姐和我在看游戏实况,黄少他们四个在修复工作,那还剩……还剩……啊对了,还剩叶哥和楷哥!我去把他们找来帮忙。”

 

楚云秀皱起眉头:“这孩子怎么喊人听起来像黑社会一样。”

 

苏沐橙笑笑,向卢瀚文摇摇手:“不可以去打扰他们哦。”

 

“为什么?人多一点的话修复工作不是也快一点么?”

 

“傻小子。”楚云秀一巴掌拍在卢瀚文头上,“你难道不知道当电灯泡是要被驴踢么?”

 

 

 

“我看到了宇宙,还有鲸群。”

 

巴别塔上,号称身体不适的叶修和强行被拉来照顾他的周泽楷正并肩坐在塔边。

 

尽管与叶修相遇以来,周泽楷已经看过太过超越常识的场景,但在深渊之眼中所看到的宇宙和鲸群拥有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瑰丽。

 

“那是太空鲸。”叶修点点头,“不过太空鲸与其说是一种生物不如说是一种传说,它们出生后便会离开作为故乡的星球,在整个宇宙遨游,在临死前它们又会循着本能回到故乡,安心沉溺在大海之中。”

 

“那一开始不离开不就好了么?”周泽楷的思维还是无法摆脱从小的教育的影响,在他看来如果最后要回来,那为什么一开始要离开呢?

 

“因为想要去看看啊。”

 

“宇宙浩瀚无垠,那之中隐藏了太多已知甚至未知的东西,星球,尘埃,爆炸,黑洞甚至时间与空间的坍缩点,好奇是生命与生俱来的一部分,催促着我们在短暂的生命里不断地睁眼张望。”

 

好奇么?叶修告诉他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期望,想要去了解,想要去知晓,不顾后果不顾得失,这样的行为在周泽楷看来依然莽撞,但他却稍微有一点能理解。

 

就像他遇见叶修,最优选择就该是拒绝院长的提议,离这位极度危险的病人远远的。

 

周泽楷有时候会想,如果当时他遇到的不是叶修呢?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仿佛要被狂风撕裂的身影,他还会如此奋不顾身么?

 

答案只有他才知道。

 

从高处看下去,乌托邦仿佛是璀璨的宝石,晶莹剔透,它是叶修他们的心血,让他们能赌上性命来保护。

 

周泽楷又想起了与院长的交谈:“你知道你们体内有异常基因的事情么?”

 

“当然知道啊,当年闹得沸沸扬扬。”

 

“异常基因到底是什么?”周泽楷不相信院长的话,那个人将异常基因形容成疾病,但它会导致什么呢?让人出类拔萃还是格格不入?就像一个环缺少最后的搭扣,周泽楷总觉得自己缺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线索。

 

而现在,叶修将要为他补全最后一块拼图。

 

“小周,你觉得乌托邦自由么?”

 

周泽楷仔细想来乌托邦的点点滴滴,与囚笼般的伊甸园相比,这里自由得多。

 

叶修却摇头,他说:“那不是自由,在自我逃避的空想世界里得不到我们想要的自由。”

 

“对我们来说,乌托邦至多是为了保护自己而建造的巨大金丝笼,我们不可能永远活在这里。”

 

“我们想要的自由,是能去喜欢自己喜欢的人,是能走自己想去的地方,是能看到蝴蝶展翅鸟儿飞翔,这个世界广阔又丰盈,拥抱着所有的生灵。”

 

“我们可以往上去看宇宙,可以向下探索地心,我们不过按部就班的生活,冒险者永远与危险和惊喜同行。”

 

“社会为了人类的发展抛弃了自由,但这是烙印在人类骨子里的本能,他被压抑,却不会消失,院长一直认为我们与众不同是因为异常基因,但沐橙的出现又打破了他的结论。”

 

“也许表面看来像是自由反向写进了我们的基因,但小周,你让我不这么认为了。”

 

那个人笑着,眉眼都是温柔的颜色,他抬起手,放在周泽楷的心口。

 

“自由从不曾消失,它被如今的社会埋在深深的雪地里,春天来的时候,它就会从心脏深处开出花朵。”

 

于是最后的线索补全了,周泽楷明白了一切,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下定决心抬头看着叶修:“叶修,再告诉我一次,爱是什么?”

 

这是周泽楷第三次问叶修爱是什么,第一次他得到了暧昧的玩笑,第二次他得到了捧到面前的真心,而现在——

 

“爱是担忧与恐惧,是向所有神明的祈祷,这世间太多人以爱的名义肆意伤害对方,但真正的爱永远都伴随着温柔与尊重。”

 

叶修突然凑近,那一刻周泽楷知道会发生什么,他没有躲开,于是那个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就像蝴蝶的栖息。

 

“爱就是这样,会让人亲吻,让人追逐,让人不顾一切,明白了么?”

 

“再来一次。”

 

“嗯?”

 

周泽楷伸手抚上叶修的脸,亲昵地凑近他。

 

“再亲一次,才会明白。”

 

那是颠倒的双重世界里,轻如蝴蝶的爱情。

 

在恋人亲吻的身影中,一道暖光划破了乌托邦盘桓不散的黑夜。

 

那是乌托邦迎来第一次日出,太阳跃出地平线,为整个城市镀上温柔灼烧的颜色。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我会给你回复。”周泽楷用额头抵着叶修的额头,低声说道。

 

“现在不算回复么?”

 

“不,等下一次见面我会亲口告诉你。”

 

 

 

叶修以为他们的下一次见面会很快到来,他以为第二天在病房里就能看到前来进行心理咨询的周泽楷。

 

但他没有想到,一个他全然陌生的人走进01号病房,宣布他将成为叶修的新主治医生。

 

“小周呢?”

 

“周泽楷医生?”新主治医生翻看着自己的文件夹,“他已经放弃了研究资格,不再当医生了。”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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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药剂进入身体的一瞬间,苏沐橙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落空了。

 

她并不是异常基因携带者,但注射入血液的药剂依然如同岩浆滚烫,她拼着最后一丝理智断开与乌托邦的联系,将这团火焰困在了自己身体里。

 

要如何治愈妄想?伊甸园给出的答案是,将苏沐橙最痛苦的回忆全部凝聚在一起,给予她最沉重的一击。

 

苏沐橙再一次站在了教室前,虚掩的门扉里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她不该这样的,她明明记得那时候的自己对此一无所知,但药剂扭曲了她的时间,她只能如同雕像般站在门外,亲耳听到那些声音。

 

“这个异常基因有这么厉害么?听起来好吓人啊。”

 

“真的真的,我有叔叔就在伊甸园工作,他说很严重,目前还没有变异,变异后可能就会有传染性。”

 

“那太危险了,一定要把携带者全部抓起来!”

 

“你们说咱们班会不会有人是携带者啊,我记得刚才看的视频里说携带者常常会爱出风头,敌视超级电脑,与大部分人格格不入……这个标准也太模糊了吧。”

 

“哪有,咱们班不就有一个么?”

 

“谁?”

 

“还有谁,班花啊。”

 

“苏沐橙?搞笑吧,她怎么可能是携带者。”

 

“你自己看,视频里说异常基因会让人不安于超级电脑的安排,想要出尽风头,从而对社会造成严重危害,我们班一眼看过去谁最打眼那就是谁啊。”

 

“苏沐橙不太可能吧……”

 

“视频里不是说了么,会进行二次排查,如果她真的不是到时候肯定会回来,但要真是携带者我们就全都完了。”

 

“哇你说得好可怕!”

 

“我觉得有点道理诶。”

 

“说不定苏沐橙真的是呢?你看她平时虽然笑着,但都不愿意和我们出去,一点都不合群。”

 

“对啊,一提到走哪儿就拿学习当借口,超级电脑说我以后会成为护士,现在这些知识不学也没关系,她就是看不起我们。”

 

“说得是啊,上次我找她借勾线笔也是,说没有,肯定是不愿意借给我用。”

 

“我也觉得。”

 

“对吧,苏沐橙果然是异常基因携带者,我觉得我们最好写封联名信,要求伊甸园重查她,可不能被一时忽略过去。”

 

“对!写联名信!”

 

“我觉得还是不太好吧,让她去查查就好了,说不定——”

 

“她要是携带者这个责任你来担么?苏沐橙只是进伊甸园去查一查,但要是放过了她我们万一都因此被传染了怎么办?”

 

“哇太可怕了,我回去要多洗几遍澡。”

 

“你不签名到时候出了问题就找你哦。”

 

“好吧好吧我签。”

 

苏沐橙听见了男孩女孩们兴高采烈的谈话声和笔落在纸面书写的声音,她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慢慢地蹲下身,用额头抵着自己的膝盖。

 

她本该在进入伊甸园后才一点点知道真相,但现在药剂让她亲眼看到,那些莫须有的猜测在怀疑,恐惧和刻意的推动下,终于生根发芽,变成了烙印在苏沐橙身上的深红罪名。

 

她不明白啊,她不明白明明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为什么会对她抱有如此巨大的恶意。

 

他们说她可能是携带者,他们说她就是携带者,最后他们欢呼雀跃,在纸面写下了苏沐橙未来六年如同囚鸟般的命运。

 

一个人的恶意是微弱而怯懦的,它甚至连伸出头都不敢,只能躲在人心最隐蔽的角落。

 

但当许许多多这样懦弱的东西聚到一起,它们就莫名从彼此肮脏的共同点上得到了勇气,联名信和举报活动给了它们最好的遮羞布,而唯一的罪人只有苏沐橙。

 

巨大的疼痛攥紧了苏沐橙的心脏,她发出无声的嘶吼,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面。

 

狂欢与悲恸,只有一门之隔。

 

 

 

苏沐橙有一个哥哥,叫做苏沐秋。

 

苏沐秋大不了她多少,两兄妹的感情非常好,小学男生吸引女孩注意的方法幼稚又烦人,苏沐橙却被苏沐秋护得好好的,前来试图捉弄妹妹的男生全被哥哥一脚一个踹走了,苏沐秋的脸贴着创口贴,却骄傲地像打胜仗的公鸡。

 

长大一点,苏沐秋虎视眈眈所有他认为对苏沐橙不怀好意的人的同时,还喜欢向他的朋友炫耀:“我妹妹,怎么样,漂亮吧。”

 

苏沐橙记忆里的苏沐秋一直是一个明亮的人,仿佛自成发光体,成为了她之后暗无天日的六年里唯一的太阳。

 

而太阳最狼狈的时候也是因为她,苏沐橙还记得自己从车后窗看见苏沐秋近乎执拗地追在后面,摔得满身泥土,也咬着牙站起来,再一次向她伸出手。

 

那是她对苏沐秋最后的记忆。

 

这一年进入伊甸园的人太多了,苏沐橙因为被联名举报,成为了重点观察对象,提前进入三号楼,他们准备将其他人一一排查完之后再来排查这个女孩。

 

那时候的苏沐橙世界天晕地转,她刚刚才被迫离开了自己的父母和哥哥,又马上得知了自己是被同学联名举报,她无人可倾诉也无人可求助,只能抱着膝盖蜷缩在病房的角落,任凭那些阴暗的情绪一点点渗透她的骨头。

 

而伊甸园注射的药剂让她陷入了循环,苏沐橙不断地重复着从站在教室门外听见他们说话到被带到三号楼,她一生中最疼的记忆被翻来覆去不断重现,困在钢铁之花中的苏沐橙几乎要迷失,连番的恶劣记忆让她渐渐忘记现实,丧失了求生本能。

 

苏沐橙仅剩的理智让她尝试最后的求救,不应该是这样的,在她来到三号楼后,这段地狱般的日子里不该只有她。

 

但苏沐橙想不起来是谁,她只好凭借着本能伸出手。

 

一只闪着光的蝴蝶落在了她指尖,诡异而丑陋的翅膀却驱散了没有起点和终点的循环。

 

她想起来了,在自己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那只疯蝴蝶悠悠然飞进她的病房,带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包裹着苏沐橙的钢铁如同冰雪融化,她睁开眼,看见的是狼狈不堪的叶修站在她面前,这个身影和当时追在车后的苏沐秋是那样想象。

 

他说,沐橙。

 

那一刻悲伤汹涌,苏沐橙恸哭着去拥抱眼前苏沐秋的幻影,却如同无数次的噩梦中那样,什么都抓不住。

 

她紧紧地环抱着,全身颤抖,而叶修抱住眼前的女孩,一遍一遍告诉她没事了,都过去了。

 

然而就连站在不远处的周泽楷都知道,这句安慰有多么的苍白。

 

过往留在苏沐橙心底的伤疤从未有愈合的那天,周泽楷一点都不敢去想苏沐橙空无一物的怀抱里到底是多少她失去的东西,也不敢去猜嚎啕大哭的姑娘在钢铁之花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没有人能够感同身受,但这一刻苏沐橙的悲恸超越了所谓的理解和知晓,直接刺痛了周泽楷的心。

 

乌托邦的基于他们所创造出来的城市,所以即使不说,即使不去问,周泽楷也在这一刻终于知道,这座城市作为地基的,是他们的悲伤和愤怒,是他们的记忆,是他们过去的人生。

 

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们的脊背压垮。

 

 

 

 

 

 

 

 

TBC。

——————————————————————

现在再看沐沐写下的故事大概会有新感受

【周叶】疯蝴蝶(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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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号病房无人应答。

 

02号病房无人应答。

 

03号病房无人应答。

 

04号病房无人应答。

 

……

 

从门口小窗看到的景色有限,周泽楷几度呼唤,病房里都没有人回应,如果不是外出,那只有一个答案。

 

足有一人高的黑洞出现在周泽楷面前,他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没入黑暗之中,而监控中,只看到仓促奔跑的周泽楷突然摔倒,昏迷不醒。

 

他的身体还留在现实,灵魂却已经前往空想世界。

 

踉跄几步,周泽楷的脚重新踏上乌托邦的地面,一切都恢复到那场大火之前,除了建筑物某处的缺失和稀少的人群还在提醒着他一切都不是梦境。

 

周泽楷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起码看来苏沐橙被注射后没有引起大火和红雾,如今的乌托邦已经再也经不起那样的摧残了。

 

叶修醒来了么?他也在乌托邦么?疯蝴蝶的死亡有没有给他带来不良影响?那些面对院长时被周泽楷刻意抑制的思念在这一刻疯狂地发芽生长,转瞬就在他心中长出一片茂盛的森林。

 

那片森林里充满了虫鸣和鸟叫,花开的声音和植物拔节的声音互相交织,它们催促着周泽楷迈步向前。

 

他不知道叶修在哪,也不知道哪个方向是最佳方向。

 

但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混沌与繁杂中,思念会指引他走到叶修的身边。

 

 

 

很快,周泽楷就知道自己有多天真。

 

注射带给苏沐橙的异常,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强,周泽楷几乎无法站稳,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人都消失了。

 

空荡荡的乌托邦酝酿着周泽楷无法预料的暴风雨,高耸的金属柱体拔地而起时,他矮下身子就地一滚,堪堪避开被击中的命运。

 

机械之城?

 

周泽楷不敢确定,但心中却有一个猜想隐隐浮现。

 

金属柱体接连不断地破开地面,周泽楷被追得狼狈,他竭尽全力奔跑也不过是擦着金属柱体躲开,他甚至能感受到地面飞溅的沙砾打在脸上,周泽楷甚至无暇去管脸颊的刺痛处是不是出血了,在这样的情况下他慢一步都可能命丧当场。

 

盲目的躲闪没有用,周泽楷一咬牙,冲进了右手边的一座大厦。这是非常危险的选择,大厦中他能躲避的范围少之又少,但现在他需要站上高处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也需要看看叶修他们到底在哪。

 

金属柱体并不会因为建筑的存在而停止攻击,为了安全周泽楷放弃了更快速但封闭的电梯,他双手撑着楼梯的栏杆,长腿一蹬直接翻身来到上一层楼梯。

 

楼梯间太过狭窄,周泽楷必须尽快离开这里,透过窗户他能看到在金属柱体的围攻下坍塌的隔壁居民楼,轰隆隆的声音就像是催命符,让周泽楷不顾一切向上狂奔。

 

大约是幸运女神终于睁眼,直到一脚踢开天台的门,周泽楷都没有再受到金属柱体的袭击,他冲到栏杆边,终于看清了乌托邦的情况。

 

那是盛开的钢铁之花,它们围绕着某个中心层层绽开,从千疮百孔的地面破土而出,锋利又粗糙,却有着柔弱花朵一般的奇迹美丽。

 

这一刻周泽楷终于能确定,是苏沐橙,而那些金属柱体正是女孩的异能,机械之城。

 

如同倒置的达克莫里斯之剑,金属柱体狠狠贯穿了周泽楷所在的这栋大楼,脆弱的泥土建筑物发出被摧毁的悲鸣,周泽楷不愿坐以待毙,毫不犹豫地从天台边缘翻身而下。

 

周泽楷拔出双枪,如今他已经能很熟练地将黑洞依附在子弹之上射出,为了避免坠落的伤害,他要创造一个黑洞直达地面,但无法预料的是,在他的正下方金属柱体拔地而起。

 

以周泽楷目前的速度,射出子弹不可避免就要撞上金属柱体,按理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既能阻止金属柱体的攻击又能进行黑洞的传送。

 

然而周泽楷犹豫了。

 

叶修他们当然不至于用异能互搏,自然也没有人知道异能之间互相碰撞会发生什么,而且目前的苏沐橙状态不稳,如果贸然用深渊之眼吞噬机械之城会不会伤害女孩?

 

片刻的愣怔后,双枪消失在周泽楷的手里,他闭上眼睛,狠狠撞上金属柱体。

 

血的味道一瞬间盈满周泽楷的口腔,他尝到了骨骼全数碎裂的疼痛,爆炸般的撞击后,他陷入了黑暗。

 

周泽楷再一次屈服于死神的镰刀。

 

 

 

睁开眼的时候,周泽楷不得不承认自己松了口气。

 

他赌赢了。

 

叶修曾说过,乌托邦内的创造物是无法杀死创造者,周泽楷不敢肯定异能是否也算创造物的一种,但显然,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以前可不知道你这么莽撞的。”熟悉到周泽楷心惊的声音响起,叶修蹲下身,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人。

 

从地面的震动看来他们离钢铁之花的中心有一段距离,周泽楷几乎是一骨碌地爬起来,他坐在地上,得以和那个人平视。

 

“……叶修。”

 

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周泽楷几乎是虚脱着叫出那个名字,叶修看上去和之前并无二样,唯有身边飞舞的疯蝴蝶翅膀上缺了一小块,本来就大小不一的翅膀这下更是飞得跌跌撞撞。

 

周泽楷想起哪只挡在自己身前的疯蝴蝶,失去的果然不可能再回来。

 

“对不起。”周泽楷低下头,他昏迷的时间太长,错过了阻止伊甸园的机会。

 

叶修叹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注射是沐橙主动要求的。”

 

周泽楷彻底愣住,伊甸园跳过02号孙哲平和03号张佳乐,直接选择了04号苏沐橙进行注射,他以为这是因为他们想试试药剂在女性身上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效果,但他没想要,这一切是苏沐橙自己要求的。

 

“院长应该告诉你了,我们进入三号楼,是因为我们体内有着异常基因。”

 

“你怎么知道?”他和院长谈话时叶修应该已经进入乌托邦,那么谈话内容叶修是如何得知的。

 

“猜的。”叶修指指自己的脑袋,“他想要从我身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而我想要自由,我们在三号楼互相撕咬了十年,我当然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周泽楷下意识想问院长想要的东西是什么,但眼下最重要的问题不是这个:“那苏沐橙?”

 

“沐橙身上并没有异常基因,在张佳乐和孙哲平进入三号楼后,伊甸园终于发现了异常基因的存在,他们向外公布,这是一种从基因里带出来的病,如果变异可能会有造成传染,他们列举了存在异常基因的人的表现,鼓励大家自主前往医院排查和举报。”

 

“那是我进入三号楼的第四年,那一年喻文州,黄少天,楚云秀和沐橙都进入了这个囚牢。”

 

那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伊甸园向外声明,那些不愿意服从超级电脑安排,喜欢出头和展示自己,与群体格格不入的人都有可能罹患异常基因病症。

 

“他们疯了。”周泽楷简直难以想象,他们为了寻找异常基因,竟然不惜造成社会恐慌,他们给出的标准那么模糊,完全是秉着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的心态。

 

“谁说不是呢。”叶修的眼神放空,似乎又回到了六年前,“沐橙长相出众,成绩优秀,但她并不是异常基因携带者。”

 

“然而她的同班同学,一共四十六个人,联名举报了她,言之凿凿地说她是基因携带者。”

 

“那时候她才十八岁,她还有哥哥和父母,她那一年还要面对高考。”

 

“这一切,在那四十六个人的举报后,都没了。”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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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托邦大雨倾盆,天空却仍然满是璀璨的繁星,仿佛是谁澄澈的眼睛,正在止不住地泪流。

 

苏沐橙和楚云秀双双缺席了班会课,文娱委员在出勤表上慢吞吞写下她们的名字。

 

五十人的班级,现在却连一半都没坐满,文娱委员咬着笔头,一旁的男生凑过来看了眼出勤表,有些失望地叹气:“两位大美女都没来啊。”

 

文娱委员白了他一眼,然后犹犹豫豫地问:“我们班只有这么多人么?怎么感觉以前人没有这么少呢?”

 

男生认真地数着班里的人,说:“就是这些人啊,除了苏沐橙和楚云秀其他人都来了。”

 

两个人仔细数过一遍,想得起名字的人都来的,班级名单后面有着长长的空白。

 

“还有打考勤这种事怎么轮到我了,不该是班长……”说到这里文娱委员皱起眉头。

 

“我们哪来的班长,你记错了吧。”

 

正巧此时班主任走了进来,两人回到自己的座位,文娱委员转头看向窗外,繁盛的樱花被雨淋湿,呈现出玉一般的通透。

 

我们没有班长么?

 

女孩的记忆深处有东西轻微颤动,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失去的,消逝的,不可追回的,甚至是不能再次回忆的。

 

千疮百孔的乌托邦再一次陷入沉睡,遗忘是它送给这城中每一个人的馈赠。

 

他们将会继续平静的生活,那些遗忘的记忆唯余不甘的痕迹,在心口发热。

 

 

 

周泽楷觉得按照常理来说他现在应该是在做梦,但他从未有哪一次梦境像现在这样分毫毕现,也没有哪一次他会如此清醒。

他站在小学课堂上,一眼就看到了第二排的叶修。

 

那时候的叶修好小啊,不过八九岁的模样,头顶不服输地翘起一簇头发。

 

这里的人都看不到周泽楷,于是他便大胆地行动起来,直接走到叶修的身边,他走近才发现叶修的身边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孩子,周泽楷从他的课本上得知了男孩的名字,叶秋。

 

叶修叶秋,再看相似度这么高的外貌,大概是双胞胎。

 

叶修的字和他本人一样张狂,张牙舞爪地霸占了草稿纸的大半,他早早就算出了答案,如今正撑着头得意地看着还在写写画画的叶秋。

 

周泽楷在他身边单膝跪下来,小时候的叶修脸颊还有婴儿肥,白白嫩嫩的,眉眼间却已经能看出乌托邦恣意飞舞的疯蝴蝶的样子。

 

叶修不肯向周泽楷讲述自己的过往,于是周泽楷也没有再问,他没有想到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看到那个人的过去。

 

那时候的叶修还没有进入伊甸园,还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幼稚又活泼,站在台上的老师大概是看到他早早做完的模样,点名让叶修上讲台去将答题过程写一遍。

叶修下笔飞快,两三下就搞定,老师皱着眉头,在答案处打个勾,却又说:“答案是对的,但这并不是最佳解法,我们来看下最佳解法——”

 

“可是答案是对的啊。”叶修站起身。

 

“我们知道就像超级电脑会对我们的人生作出最佳选择,题目自然也是有最佳解法的。”

 

老师倒是脾气好,超级电脑计算出他这样温和又耐心的人最适合当老师。

 

“但我比较喜欢我的算法。”叶修还是不服气,最佳算法他当然知道,叶秋那个笨蛋不就哼哧哼哧地在用最佳算法么,叶修嫌弃算法繁杂,干脆自己另辟蹊径。

 

“不是最佳算法考试时阅卷老师是不会承认的。”老师只是笑笑,挥挥手示意叶修坐下,继续讲自己的最佳算法。

 

周泽楷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小学的时候,确实每一道题都存在最佳算法,周泽楷和他身边的同学一样,从未想过会用另一种算法。

 

不拘泥于所谓的最佳选择,叶修对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欲从小就能窥见一二。

 

叛逆,不安分,不听从安排,向着每一个自己想要了解的未来走去。

 

这样的叶修确实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孩子,但在周泽楷眼中,却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感觉怎么样?”院长将热牛奶放在周泽楷的床头,笑着问他。

 

周泽楷没有回答,烈火灼烧的痛感已经退去,他的左手依然完好无损,乌托邦的一切都没有在现实中留下痕迹。

 

他坐起来,靠着床头,周泽楷有太多问题想要询问院长:“你们给叶修注射的药剂是什么?”

 

“研发的新药剂,对他们的病症有抑制作用。”

 

院长娓娓道来,毫无隐瞒,周泽楷却平白出来一身冷汗。

 

回想起来,从他担任叶修的主治医生以来,院长从未对叶修的病情有过深入的询问,按理来说周泽楷这么个新手,面对的又是叶修这样的极度危险人物,怎么也该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前辈来指导他。

 

但没有,什么都没有,院长从未问起叶修的进展,对于周泽楷的问题他也从未拒绝回答。

 

院长似乎一直微笑着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适当地提点周泽楷,而如今他回想那些话语,甚至不敢肯定,院长真的对他们的事情一无所知么?

 

周泽楷抬起头,院长坐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茶,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却没有半点温度。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院长笑眯眯地看着他。

 

“09号病房里的人是谁?”

 

“我以前说过的啊,小周你忘了么?”

 

“我不相信。”

 

院长一愣,面前的青年褪去了平时的害羞与温和,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锋利的锐气直逼端坐的人。

 

“我不相信你说的,我看到09了。”周泽楷一字一句地说着,院长脸上的笑意却丝毫未变。

 

“那你知道她是谁了么?”

 

周泽楷一噎,他没能看清09的面容,但听院长的意思,难道09是他认识的人?

 

“你问多少遍我都是那句话,09的身份按照家属的意思是保密的,希望你能理解。”院长说得恳切,却丝毫没给周泽楷前进的机会。

 

周泽楷闭上眼睛,平息情绪,他接着问:“最开始叶修他们是为什么被送进来的?他们看上去和正常人没有太多区别。”

 

“确实‘看上去’的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他们的病是从骨子里带来的。”

 

院长看着周泽楷,那双苍老的眼睛被镜片掩住了神采:“你的专业是基因学,这也是我向冯教授建议你来伊甸园的原因。”

 

“叶修他们的基因异于常人,从而导致了他们与我们全然不同的行事原则。”

 

“基因?那么叶修的——”

 

“叶修的家人没有问题,我们已经排查过了。”

 

精神病的遗传率确实高达百分之六十到七十,但既然他的家人都没有问题,叶修又怎么会有基因上的精神病?

 

周泽楷想起梦中看到的双胞胎兄弟,他的思绪很乱,院长所说的一切太过匪夷所思。

 

他想起了乌托邦,这也是叶修他们的基因作祟?那么如今被他们同化为怪物的自己又算什么?他的基因也有问题么?

 

太多说不清的地方,周泽楷抿起嘴唇,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入伊甸园的研究生。

 

院长告诉他的东西也许是真实也许是虚假,但即使是真实大概也有所保留,就比如说09的情况,院长以家属为借口,正大光明地拒绝了周泽楷的探索,但谁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三号楼从未有过家属前来,这里的九个人仿佛从一开始就被整个世界抛弃,只能在囚禁他们的钢铁巨人里用妄想为自己创造一座城。

 

院长提及了叶修他们的基因,再加上自己的前来,这个说法确实站得住脚,但很多事情如果遮去一半就会变了样。

 

那一场火烧去了乌托邦的一部分,也彻底烧去了周泽楷对伊甸园的信任,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在治疗叶修这件事上和伊甸园能达成一致,如今他们连这个目标都无法存在共识。

 

甚至周泽楷心中残存怀疑,叶修他们被带入伊甸园,真的是因为精神病么?

 

周泽楷觉得自己像是陷入妄想的病人,不再分得清眼前所见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妄想,甚至也分不清哪一边是正确哪一边是错误。

 

没有最佳选择,只有周泽楷自己的选择。

 

看着青年清醒的眼神,院长的眼底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他就掩盖得严严实实,他说起了另一个话题。

 

“之前研发的新药剂大家都觉得很好,我们决定应用在其他人身上。”

 

周泽楷腾地掀开被子站起来,他抓住院长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这种东西你也能说很好?”

 

那场差点毁了乌托邦的大火,那只燃烧着的克苏鲁,昏睡的叶修,还有挡在他面前的疯蝴蝶,这就是他所说的很好?

 

院长毫不在意周泽楷的失礼行为,他慢条斯理地拨开周泽楷的手指,说:“就在昨天,我们已经对04号病房的苏沐橙进行了注射,相信她能早日康复。”

 

如同重锤从天而降,周泽楷愣怔片刻,猛地冲出自己的房间。

 

青年留给院长的只有合着血的两个字。

 

“疯子。”

 

 

 

 

 

 

TBC。

【周叶】猎巫行动

※我流架空西幻背景

※赏金猎人周X黑暗精灵叶

※给 @方子梨 的生贺!虽然迟了但还是生日快乐!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正式的委托书被递到周泽楷面前,他低头飞快地扫了一眼,皱起眉头。

 

周泽楷是一名赏金猎人,交钱办事,惜字如金,英俊能打,一度成为业界传说。

 

但现在递给他的委托书显然夸大了某些事实,委托人为了渲染敌人的恐怖不遗余力地加以详细的描述,然而不少实例前后矛盾,逻辑也成问题,周泽楷看得十分头大。

 

在对敌人一无所知的时候,委托书是情报收集的第一步,周泽楷抬起头,代表村庄前来委托的村长担忧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么?”

 

周泽楷挠挠头,这个委托从内容到赏金都非常符合他的期待,村庄委托他去南边的森林讨伐一位前不久来到这里的黑巫师,他在心里默默估计了下黑巫师的“纸面战力”,最终还是点点头,接下了委托。

 

面对村长的千恩万谢,周泽楷只点点头,他的手指在羊皮纸上摩挲。

 

自称为叶修的黑巫师么?有点意思。

 

 

 

村庄的南面生长着茂盛的火焰木,如今正值花期,橙红的花朵边缘围绕着一圈金边,远远望去仿佛火焰绵延成林。

 

周泽楷的手里捏着弓箭,靴子踩在低矮灌木上发出沙哑的哀鸣,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传说中黑巫师诡计多端,为了躲避追捕常常会在据点周围步下重重陷阱。

 

森林里的声音很多,鸟鸣虫声,但周泽楷还是在第一时间听到了从下方传来的破土之声。

 

一只只剩白骨的手突然从落叶的掩盖下伸出来,抓住了周泽楷的脚腕,若是个胆子小点的人,只怕当场就会吓得尖叫起来。

 

然而赏金猎人什么样的妖魔鬼怪没见过,更遑论这是周泽楷,他以一种超乎寻常人的冷静在第一时间张弓射箭,骷髅手从手腕处被弓箭击得粉碎,失去力量的手指下一秒就被周泽楷抬脚踢开。

 

完整的骷髅人从土里爬出来,细微的光点围绕在他的手腕处,他挠挠脑袋,似乎还不太明白自己的手怎么就没了。

 

片刻后,断下的骷髅手重新组装回骷髅人的身体,因为缺了些骨头碎片显得格外的不牢靠。

 

骷髅亡灵并不是周泽楷第一次遇见了,在黑魔法最为猖獗的时代,人死后如果不立即火化,就会被黑巫师们盯上,削肉去血后就是上佳的魔法材料。

 

骷髅人的弱点在他们的头颅,黑巫师的力量凝聚在那中央,周泽楷的弓箭曾经击碎过那里无数次。

 

骷髅人仿佛对近在咫尺的杀意毫无察觉,仍然笨拙地试图将耷拉着的手活动起来。

 

直觉比身后的动作更快,长期战斗的本能让周泽楷迅速矮身,躲过了身后另一个骷髅人的袭击,他几步借力爬上一旁的火焰木,蹲在树枝上,再次搭弓,箭挟裹着充足的魔力离弦而去。

 

坠落而下的火焰花被弓箭贯穿,势如破竹的弓箭却被一根手指止住了去势。

 

复杂的魔法阵在来人的指尖展开,那是叶修和周泽楷的第一次相遇,那个人抬头时,黑色斗篷上的兜帽便顺着长发滑落,露出甚至有些苍白的肤色和精灵特有的尖耳朵,血色的花纹盘踞在叶修的额头。

 

“赏金猎人?”叶修眯起眼睛。

 

而同时周泽楷也摸透了他的身份,委托书里可怕又凶恶的黑巫师,其实却只是黑暗精灵。

 

 

 

黑暗精灵和黑巫师,听起来似乎很像,但两者在处世态度上相差甚远。

 

黑暗精灵由于天生的体质原因,无法与光元素产生共鸣,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去研究亡灵魔法和黑魔法,但比起黑巫师为了魔法滥杀普通人以及介入战争,黑暗精灵传承了精灵一族避世的原则,魔法材料也多是动物尸骨或者被抛弃的人类尸骨,如果不是因为行踪诡异和魔法与黑巫师相似,其实是可以归为无害一类的。

 

周泽楷坐在圆桌旁,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刚才被他射断了手的骷髅人正小心翼翼地把调味的牛奶和方糖端上桌,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叶修粗略地用魔法修复了他的手,但用起来还是有些不太听使唤。

 

周泽楷沉默片刻,还是上手自己将牛奶端过来,生怕骷髅人最后手一抖将牛奶倒他身上。

 

“上次悟道君掉下来的那节指骨找不到了,等我回头再去仓库找找有什么能替代的。”叶修从树屋中走出来,他顺手拍拍骷髅人的肩,坐在了周泽楷面前,“那么这位赏金猎人先生——”

 

“周泽楷。”打伤了人家骷髅亡灵而心虚的赏金猎人先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叶修,不过想来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叶修往红茶里加入数量可观的方糖和牛奶,“我得罪的人有点多,但悬赏追杀我的还是头一个。”

 

“有人说你是残暴的黑巫师,委托我来讨伐你。”赏金猎人职业道德,对委托人的身份保密。

 

叶修挑眉,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错认为黑巫师,还是“残暴”的黑巫师,他饶有兴致地问:“怎么个残暴法?”

 

周泽楷不得不硬着头皮把委托书中的内容一一道来:“他们说你……每天都要偷村庄的鸡鸭,还把血吸干。”

 

叶修走南闯北在大陆游历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污蔑偷鸡:“那村庄周围住着一窝狐狸,你现在去找找应该还能找到没扔的鸡骨头。”

 

这点周泽楷倒是在见到叶修的时候就知道多半是村民杜撰的,精灵一族的力量来源是空气中的元素,茹毛饮血这种事不是矜持的精灵能做出来的。

 

“还有呢?”

 

“他们说你为了筹备骷髅大军,杀了很多人。”

 

叶修无语,反问周泽楷:“那你倒是说说我杀了谁?”

 

周泽楷当然说不出个所以然,在委托书上许多内容都写着“听说”,“隔壁村庄的XX说”,“我觉得可能”,一看就不靠谱。

 

如今向当事人一求证,果然是假的。

 

叶修还在看着他,周泽楷只能将最后的内容也说出来:“委托书上还说……你要求他们献上十个年轻的女孩作为祭品。”

 

听到这句话叶修突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向周泽楷摆手:“不可能不可能。”

 

周泽楷疑惑,问;“为什么?”

 

“认识我的都知道,我可不喜欢什么小女孩。”叶修笑眯眯地看着周泽楷,“我当然是喜欢像你这样英俊的男人。”

 

不经撩拨的周泽楷红了脸。

 

看来不过是一场误会,作为黑暗精灵的叶修被误以为是黑巫师,周泽楷也能理解,毕竟黑巫师给普通人留下了太过惨痛的回忆。

 

“那你来这里?”精灵都不太愿意和人类交流,更别说是住在人类村庄的附近。

 

“魔法材料里需要火焰花,但来了之后发现这个火焰木的森林实在是非常好看,所以决定住一段时间。”叶修站起身,“你可以告诉你的委托人,花期之后我就会离开,让他不必紧张。”

 

“你要去哪?”问出口时周泽楷带着些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慌乱,现在已经是四月末期,火焰花很快就要凋谢了。

 

“谁知道呢?”叶修低着头笑了,“高山平原,城市荒漠,大海天空,能去的地方多了去了。”

 

叶修独身走过太多地方,结识的朋友遍布整个大陆,魔法的研究没有止境,他就不会停下旅行的步伐。

 

“那——”情急之下周泽楷抓住了叶修的手,他向来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他清清嗓子,“没有仔细调查就接下委托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然后我现在以周泽楷的身份站在你面前,你的旅途还需要一位赏金猎人么?”

 

叶修稍微有些愣住,被周泽楷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怔住,但片刻后,他便笑起来。

 

“当然需要。”

 

 

 

新的赏金猎人接下了来自村庄的委托,村长愁眉苦脸地同猎人交流着。

 

“对那个黑巫师就住在南边的森林,他十分残暴,手下还有一只亡灵大军,上次接下委托的赏金猎人都被他拐走了,不知道是不是被做成骷髅人了啊……”

 

 

 

 

 

 

end。

这年头言论自由创作自由都变成了万能挡箭牌,什么妖魔鬼怪往后面一躲,就能高举自己的“受害者”身份,作出那副让人恶心的嘴脸

劝我息事宁人或者觉得不是大事的请不要评论回复,不然我见一个拉黑一个

托那位写路人qj聚聚的福,我去评论区拉黑了不少智障,这边也希望各位踊跃洗白,来一个老子拉黑一个


我,永远无法理解所谓的虐叶心态,我宁愿看着他成为英雄战死在故事里,也绝对不接受所谓的强奸,就连周叶的强奸我都不接受,你他妈哪来的辣鸡也敢碰叶修

“多少年了,即使穿上了衣服,双腿直立行走,某些人的骨子里还潜伏着野兽一般的本能,他们宣泄自己欲望的方式仍然是暴力和性,似乎女孩的哭喊能够让他们愉悦。”

“多少年了,毫无进步,依然是畜生一般。

疯蝴蝶里叶修送给强奸犯的话,我原封不动地送给这位聚聚


对,对我来说强奸犯没有区别,你强奸的是一个成年的男人还是未成年少女,是三次元真人还是二次元角色都没有区别,以强迫别人和自己发生性关系来获得愉悦,对我来说都是心理残缺的垃圾,欢迎对号入座,取关拉黑

也请不要和我说什么剧情需要,也少来给我洗白什么没大纲,作者下笔的时候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谁心里还没点ac数

我也不知道这位聚聚是哪里来的跟风,但在全职圈稍微久一点的都知道,自从那次黄少生日事件后,tag里不出现其他cp是规则,打着周叶tag写路人强奸,您怎么不上天?

创作是自由的,但要满足你那傻逼性趣为什么不去原创,原创里这么多重口不见谁骂,还是说你也知道你写的那些垃圾东西离了同人的皮就没人愿意施舍两眼

还是说所谓写虐就只会强奸,您的稻草脑袋里连大海的声音都听不到了么?


最近其他圈多事,我还和呱呱说起码全职是好的,转头就被打脸真是猝不及防

我越来越不明白现在的同人了,到底是为什么写?叶修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拿了四次联盟冠军,带领嘉世创造了神话,即使在一无所有的境界也不会低头,最后和兴欣一起拿下了第十赛季的冠军,成为国家队领队

这是个男人,是个堂堂正正的人,我喜欢他也是因为他是个人,不是因为想要用所谓的妄想侮辱他,你他妈有本事走在街上对着个男人说我想让人强奸你试试?这种人不过是仗着叶修不是真人而已

我喜欢这个人,却因为次元一辈子都不能亲自对他说句谢谢,而也因为这个,他们将那么多肮脏的东西加在他身上,他连分辩都不能

怎么能这么过分?

怎么能这么做?

就算无法重现那种光芒,也不要侮辱他不行么?


聚聚手脚太快,附上一张呱呱的截图,免得后来的妹子说我在人家打了预警的情况下喷人



请所有关注这位聚聚的妹子取关我,但请不要拉黑,请在评论说一声,我来拉黑,免得您过两天又改主意把我放出来,我都忘了这回事

就是这样

以上

【周叶】疯蝴蝶(二十四)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不想成为医学生的物理狗不是好文手(???

※禁止转载,转载拉黑






“上帝说,我承诺不会再有洪水淹没一切有血肉的生命。”


“人们无法信任他,于是开始共同建造通天的巴别塔,上帝得知后震怒,使人们开始讲不同的言语,再暗中引导人们分散各地,不再交流。”


“那座塔像是参天的长剑,让云端的神明都恐惧不已。”



 

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那些恶龙吐息般的气息舔舐着周泽楷,却让他从骨子里开始感到冰冷。


乌托邦的一切都还在正常运转,他们看不见火焰,也看不到逐渐崩坏的城市,两个人明明在面对面交谈,其中一个人不堪火焰吞噬化为飞灰,另一个人也只是顿一下,便离开,仿佛之前交谈的人不曾存在一样。


周泽楷咬牙,顾不上试图攀附衣角的火苗,拔腿往城市中央的巴别塔跑去。


他知道的,整个乌托邦全是基于他们八个人的过去创造出来的回忆之城,在伊甸园里被囚禁的漫长岁月里,他们默默咀嚼着之前的人生,才为自己创造出这么一座妄想之城。


痊愈绝对不是以抛弃过去为代价,就像叶修所说,逃避是懦夫的行径。


然而显然伊甸园并不准备轻易放过他们。


燃烧着的克苏鲁站在周泽楷面前,那份会摧毁乌托邦的火焰却让它愈加亢奋,它用蹄子不断地刨动地面。


周泽楷不敢轻举妄动,两方陷入了诡异的平衡中。


周泽楷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怪物,他曾经死于它之手,要说不怕那是骗人的,他试图寻找克苏鲁的弱点,却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之前,因为克苏鲁头上锋利的双角,周泽楷自然而然地将它归为山羊,但现在细看才发现,较短的四肢和卷曲的毛发,使得克苏鲁的外形更接近绵羊。


绵羊,黑色的……周泽楷的脑海中突然闪现过一个词,black sheep。


在纯白的羊群中,有很小的概率会长出黑色的羊,但由于黑色的羊毛不如白色的珍贵,black sheep常被用来形容败类,不幸之人甚至害群之马。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该明白,克苏鲁是伊甸园对叶修他们最大的嘲讽,嘲讽他们的无能为力和天真自大。


名为愤怒的感情渐渐溢满周泽楷的胸腔,这是周泽楷曾经二十多年从未领略过的,让他整个人如同灼烧起来一般。


荒火与碎霜出现在他手中,他太过用力,枪身上的花纹让他手心生疼。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克苏鲁的头颅,也指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伊甸园。



 

01号病房中,叶修安静的躺在病床上,床头的仪器显示他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而他的主治医生周泽楷却趴在床沿昏睡不醒。


病房的门打开,院长对眼前的一切毫不惊讶,他对身后两个医生说:“把小周送回宿舍吧,他这几天都守着叶修太过辛苦了。”


医生们点点头,其中一个赞叹道:“小周年纪不大,但非常敬业啊。”


院长笑笑,对此不置可否,医生们架着周泽楷离开后,他的目光才转向床上的叶修。


“可别这么轻易就被抹去了。”


病房的门被再次紧紧关闭,院长离去前却只留下这么一句话。



 

周泽楷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火焰疯狂地撕咬着他的左手,疼痛几乎让他握不住枪,他的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的弯曲已经僵硬。


当然,一只左手的代价不能白白付出,克苏鲁被深渊之眼吞噬了半个头颅和三分之一的身躯,若是按照往常它早就死了,但此时它却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继续向着周泽楷缓缓逼近。


周泽楷被他堵在一条小巷,逼仄的空间让人的压力越发的大,小巷里堆满了杂物,如果此时转身肯定会被绊住手脚。


在绝境之中,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周泽楷站起身,后方不可能,正面硬抗是下下策,那么唯一的选择是……


周泽楷突然将碎霜荒火向上一抛,克苏鲁到底不是人类,它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而趁着这一瞬间的空隙,周泽楷的脚在小巷粗糙的墙壁上用力一蹬,借力反身又踏上另一边的墙壁,他强迫自己忽视左手的灼烧感,伸手在砖缝中扣住,整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跃上半空中。


碎霜和荒火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他接住,双枪直指下方的怪物。但周泽楷万万没想到的是,克苏鲁的反应快得超乎他想象,火球从克苏鲁口中喷射而出,而此时半空中的周泽楷避无可避。


细微的震动从周泽楷右手袖口处传来,他眼睁睁看着一直安静匍匐着的疯蝴蝶从他袖口飞出,在瞬间展开接近两米的翅膀,挡在了周泽楷的面前。


疯蝴蝶的翅膀向前扇动,以拥抱般的温柔姿态将火球团团包围,炽热的火焰瞬间将它诡异又丑陋的翅膀焚尽。


太快了,这一切都太快了,快到周泽楷连伸手去触摸都做不到,疯蝴蝶的灰烬便被火焰的高温造成的气流吹散,它以自己的身躯挡下了威胁到周泽楷生命的一击。


乌托邦的创造者不会被创造物杀死,但克苏鲁对他们是致命的,这些怪物顺着药剂从他们的血液侵入乌托邦,让他们无从抵抗,只能日复一日与它们陷入战争,厮杀。


日复一日,日复一日,这样的追杀何时才是尽头!


“杀了你!”


太过于复杂和磅礴的感情充斥周泽楷的脑中,疯蝴蝶以自己的消亡的换来了周泽楷片刻的喘息,灰烬散去的那一瞬间,深渊之眼已经发动,巨大的球形黑洞向克苏鲁砸去,甚至没有给他逃亡和哀嚎的机会,连带着小巷的部分墙壁和地面,它们全都被深渊之眼吞入腹中,从所有的平行世界抹去存在的证明。


扭曲的废墟中,周泽楷伸出手,灰烬从他的指缝间飞走,什么都没留下。


那个人明明已经被蛹重重束缚失去意识,却仍然在生死之间挡在他面前。


这也是爱么,叶修。


太多的感情让周泽楷无法辨别,他突然想起在荣耀高中时,叶修为他述说什么是爱。


那个时候他已经爱上自己了么?那么在听到自己问他什么是爱的时候,叶修又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难以言喻的苦涩浸透了周泽楷的心脏,火焰还在疯狂燃烧,他想着巴别塔缓慢却坚定地走过去。


叶修还在等他的答案。


叶修一定还在等着他。



 

无论乌托邦如何变化,巴别塔永远都如此沉默地伫立着。


周泽楷来到塔顶时已经精疲力竭,他还记得喻文州的交待,将手放在塔身上,缓缓放松,让自己的力量融入巴别塔。


因为红雾而被隔断了与外界联系的力量们瞬间被安抚了,它们欢欣鼓舞地围绕在新来力量的周围。


围绕在乌托邦周围的红雾被巨大的力量排斥散去,星空重新显出眉眼。


但失去的都无法追回,消失的人,被破坏的建筑,甚至刚才周泽楷制造的废墟,依然原样沉默着,提醒着所有人,那不是噩梦,而是现实。


倾盆大雨从天而降,将残余的火焰全部熄灭,雨水将周泽楷浇了个通透,他的左手被烧得焦黑,灼痛感直刺心尖。


周泽楷慢慢地将手握成拳,全然不顾皮肤的痛苦,他茫然地看着眼前,心却飞回了那个废墟般的房间。


叶修说爱他,却也说没有人的感同身受。


那是多么悲伤的一件事啊。


焦黑的手抵上他的心房,周泽楷蜷缩起身子,这么多年来叶修所受到的,是这样强烈到无法忽视的痛苦和煎熬么?


暴雨中,周泽楷闭上眼,失去了最后一丝清明。


“叶修,这样算不算和你感同身受呢?”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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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近乎惨烈的红色。


笼罩着乌托邦的红雾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涌动,刺目的红色光芒照亮了黑暗而没有边界的空间,就像是燃烧的恒星,试图触摸的任何人都会被灼烧成为灰烬。


“我们只能在这里停留十分钟。”喻文州抬手看了眼表,他们还剩下九分四十三秒,在如此紧迫的时间中,喻文州难得犹豫地再次问了一遍,“我们可以再试试寻找更好的办法,你真的要去么?”


即使在现实中,黑洞也是至今无法研究探索的神秘存在,而周泽楷却要只身进入深渊之眼,没有谁看好这一决定。


“嗯。”周泽楷点点头,他一向吝于言语,在下定决心后更是如此。


喻文州叹气,卢瀚文的声音从他肩上的疯蝴蝶传来:“楷哥,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店长这么聪明,我们还有八个人,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周泽楷也听到了,另一只疯蝴蝶如今安静地停在他的手腕,敛下翅膀,让周泽楷的手腕看上去如同被绘制了鲜艳的纹身。


张佳乐和黄少天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叽叽喳喳让人听不清楚,但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周泽楷再等等。


周泽楷想起他刚到乌托邦的时候,那时候就算叶修说不在意他是否向伊甸园报告,其他人却总是对他抱有一份警戒之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自然而然地将周泽楷当做同伴的一员。


他们让周泽楷再等等,但他又如何能等下去。


如果按照喻文州的猜测,蛹是疯蝴蝶为了保护叶修而发动,那么当初即使面对克苏鲁操控的怪物疯蝴蝶也安安静静,现在这份保护的启动是否已经说明情况到了无法忽视的严重地步。


红雾的腐蚀是否会向内蔓延?最终又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七个人?这些都是他们赌不起的东西,周泽楷也等不起。


周泽楷不愿与他们争辩,向喻文州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即将行动。


他不再去看身后人的表情,面对如同恒星般的乌托邦,周泽楷渺小如蝼蚁。


如果眼前所见并非真实,如果指尖触摸并非真实,如果叶修为他展现的一切都并非真实。


周泽楷闭上眼睛,黑色的球体出现在他的手心,那是连光芒都会吞噬的黑洞。


妄想正是因为病人的深信不疑而顽固不愈,周泽楷已经变成了同叶修一样的怪物,那么循着这条疯狂的路就能走到他身边。


深渊之眼在瞬间膨胀扩展,如同一颗能吞噬宇宙的星球,它与包围乌托邦的红雾互相碰撞,两股来自截然相反的世界的力量撕咬着,谁也不肯退后一步。


周泽楷睁开眼,面对那片可怖的黑暗,毫不犹豫地一跃而入。


在被黑暗吞噬的瞬间,他在红雾中看到了影影绰绰的人形。


是谁?周泽楷想起孙哲平所说,红雾对他们具有致命的腐蚀性,但眼前的人形又该如何解释?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仿佛转过身,她的声音如同周泽楷熟悉的那般细微虚弱,却在此时如同惊雷般轰炸在他耳边。


那是09的声音。



 

“烧起来了。”


而黑暗终究将它的造物主彻底吞噬。



 

周泽楷设想过种种进入深渊之眼的情况,运气好他会直接穿越红雾来到乌托邦,但运气若是差了一星半点,要么撞上红雾尸骨无存,要么被暴戾的黑洞绞碎。


但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入宇宙。


纯黑的无限空间中能看到璀璨的星星,周泽楷知道它们都在离自己数万光年以外无声燃烧,最终在爆炸后安然沉睡在星云遗迹。


他随意选了个方向走过去,毫无变化的四周模糊了空间和时间的概念,周泽楷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没有日出日落也没有钟摆走动,只有疲惫不堪的身体提醒着他。


周泽楷试着张嘴,却什么也听不到,他还能呼吸,却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真空的宇宙自然无法传播声音,却又呼吸无碍,周泽楷对这样半吊子的伪造宇宙无可奈何。


偌大的空间平息了周泽楷满腔的焦急,却也开始滋生绝望,无力感缠绕着他。


他该怎么办?


勇者打败恶龙就能拯救公主,周泽楷却又该去打败谁?那些闪亮的星星仿佛在嘲笑他,咧开冰凉的嘴角。


为了保存体力,周泽楷干脆盘腿坐下来,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回想一切。


周泽楷想起那时候听到的09的声音,09曾经对他说过,眼前的一切变成了红雾,而那时候正好是叶修准备接受试剂注射,时间巧合得让周泽楷想要装傻都做不到。


09的变化,试剂,红雾,红雾中说话的人,伊甸园,这些碎片化的线索开始在周泽楷脑海中如同拼图般组合起来,却总是少了关键的核心。


安静和黑暗压迫着周泽楷的神经,他不由得伸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没有人能帮他,他只能自己穿过这片黑暗。


叶修说过,异能诞生于人,没有人能比他自己更了解异能。


周泽楷觉醒不过几天时间,尚未能去探索深渊之眼到底蕴含着什么,但如果是由他诞生的宇宙,就为他指出去路吧。


是祈祷也是命令,悠长的鲸鸣传来时,周泽楷第一时间甚至没能反应过来,他慢半拍转过身时,看到了绝对不可能出现的妄想。


那是鲸群,无数的鲸鱼如同洋流般在宇宙中遨游,它们的身体发出淡蓝的荧光,如同横越天际的银河。


再多再美的形容都难以描述周泽楷的此刻所见,一只身形极小的鲸鱼来到他身边,正好是他能骑上去的大小。


此刻无需多言,周泽楷跳上鲸鱼的脊背,跟随着它一起汇入鲸群。


鲸鸣此起彼伏,编织成亘古苍凉的歌谣,周泽楷无法听懂,但他能明白,他们正在去往的地方,是鲸群的故乡。


诞生之地,亦是埋骨之地,从生到死,遨游过整个宇宙,也要来到那个地方。


来到那个人的身旁。



 

再次睁开眼睛,周泽楷果然站在了乌托邦中。


他终于明白09的那句“烧起来了”是什么意思。


无法明白的火焰笼罩了乌托邦的一切,无论是叶修他们精心创造的建筑还是行走的人们,他们毫无知觉地身陷烈火之中,黑色灰烬漫天纷扬,也无人注意。


乌托邦在火焰中如同脆弱的纸张一样不堪一击,周泽楷甚至能看到建筑的一部分已经在火焰中消失。


他看到女孩向他走来,正是苏沐橙的班长,他们曾在文化节上有过一面之缘,也正是叶修和周泽楷将她救了出来。


她在说着什么,周泽楷都听不到,他只能听见火焰蚕食一切的欢呼。


女孩向他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变成黑色灰烬,那抹边缘燃烧的黑色如同病毒蔓延她的全身,被风一吹,便如同脆弱的沙砾城堡,再无踪迹。


整个乌托邦都在烈火中沉默燃烧,他们经历过的,见证过的,接触过的,所有的一切,都将被吞噬殆尽。


这便是,所谓的“治愈”。







TBC。

隔壁圈吃瓜回来,感觉刷新了自己对世界认识的下限
我不敢相信有人能仗着喜欢的名义对角色做出那种事,这几乎是超越了我对恶心的认知
我之前在wb上看到一句话,大意就是人的命是公平的,忠贞的人会得到忠贞,勇敢的人会得到勇敢,你被什么打动,那它就是你的命
所以我觉得同人不就是这样么?被勇敢打动所以去书写勇敢,被梦想打动去书写梦想,被光芒拯救,所以才提笔尝试去重现这种光芒,这难道不该是同人的本质么?
我觉得很难懂啊,喜欢和爱不也该伴随着尊重和平等,喜欢一个角色不该尊重他么?平等地看待他,难道他们所说的喜欢并非是平等的爱而是对待玩物的施舍甚至凌虐?
那就真是恶心至极了

【周叶】疯蝴蝶(二十二)

※我流原创架空双重世界背景,欢乐日常(?

※研究生周X精神病人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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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号病房的监控画面中,叶修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而他的主治医生周泽楷坐在旁边的靠椅上,一动不动。


“院长,周医生他……”负责监控的工作人员迟疑地问,按理来说现在叶修是观察期,什么人都不该进去的,但周泽楷态度强硬,他们竟然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将人赶出去。


“他是主治医生,当然可以陪在病人身边。”院长依然笑得和煦,仿佛之前在研究室中告诫周泽楷一番的人不是他一样。


工作人员点点头,反正监控中周泽楷也只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叶修又处于昏睡状态,出不了什么事。


“叶修恢复得很好,看来新研发的药剂非常有用。”院长抱着手,他回想叶修的检测结果,“再观察一周,如果没有排异反应,就对其他病房的病人也进行注射治疗。”


“是。”



 

在周泽楷眼中,01号病房里的情况和监控中大相径庭。


他的面前是巨大的蛹,雪色的丝从高处垂下,将蛹牢牢包裹住。


周泽楷走上前,他能看到蛹中蜷缩着的黑影。


“叶修。”周泽楷轻声呼唤,可惜蛹中的人却毫无反应。


周泽楷很明白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现实,他能看到的理由只有一个,他觉醒了异能,变成了和叶修一样的怪物。


疯蝴蝶晃晃悠悠地从蛹上飞下来,它并没有和蛹中的人在一起,反而来到周泽楷身边,安静地停在他的右肩。


周泽楷脑子里一团糟,两小时的观察期后,医生们就将昏迷的叶修运回了病房,当时都还好好的,第二天周泽楷再来时,叶修便已经被包进厚厚的蛹中。


伊甸园真的是为了治疗他们么?周泽楷突然不那么确定了,叶修的痛苦和抗拒,乌托邦的美丽和富饶,甚至于发生在周泽楷身上那些改变都在告诉他,也许伊甸园并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简单。


叶修他们究竟是为什么会进入伊甸园?无论是叶修还是其他人,他们的表现和常人别无二样,周泽楷曾经只是对他们“对社会有严重危害”的标签有些疑惑,但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他们如此正常,当初究竟是如何将他们判定为精神病人呢?


周泽楷第一次发现三号楼就像一个庞大而拙劣的谎言,他之前对他们所说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相信,而现在醒悟过来之后,才发现这里面疑点重重。


但这一次周泽楷不会再去向院长寻求答案,别人所给的答案并不一定是真相,他要自己去寻找。


右边的墙壁传来了敲击声,周泽楷回过神,他还没有动作,肩上的疯蝴蝶却扇动翅膀,周泽楷只觉得眼前一花,疯蝴蝶突然就变成了两只,其中一只晃晃悠悠地飞向隔壁病房,而另一只还停在它的肩上。


“小周?”片刻后,苏沐橙的声音从疯蝴蝶身上传来,很明显疯蝴蝶之间互相有联系,甚至能达到传递声音的地步。


“是我。”


“叶修怎么样了?”苏沐橙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他变成了蛹,我喊他的名字也没有反应。”


苏沐橙沉默下来,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安慰周泽楷:“你别太担心,起码现在疯蝴蝶还没有任何问题,那说明叶修也还是安全的。”


疯蝴蝶是基于叶修所诞生出来的异能,甚至可以说是叶修的投影,周泽楷应了一声,心里却怎么也轻松不起来。


苏沐橙大概也理解周泽楷的心情,并没有多劝说什么,周泽楷听到她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耳边就多出了几个人的声音。


“喂,能听到么?”这是黄少天的声音,很快其他人的声音也响起,不多不少加上周泽楷正好九个人。


周泽楷又将叶修的情况一一告知他们,他站得太久,干脆靠着蛹坐下来。


“我的建议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喻文州的声音依然温和又平静,“对于昆虫来说蛹化可能是幼虫走向成虫的必经之路,也可能是抵御寒冷的手段,我猜测可能是昨天叶修注射的药剂让疯蝴蝶判定他遇到了危险,所以在叶修无意识的情况下进行了蛹化,对他来说算是一种保护。”


“叶修是我们之中唯一异能是生物的人,也是唯一能在现实中将异能投影的人,我们要相信他。”


喻文州的话算是给大家吃下了定心丸,他分析有理有据,起码说明叶修现在是安全的。


“还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小周。”楚云秀突然发话,“乌托邦关闭了。”


周泽楷张张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他进入乌托邦都是由叶修带路,自然没能发现乌托邦的异常。


“叶修出事的第一时间我们就尝试进入乌托邦,想要从巴别塔确认他的安全,但那时候我们就发现,我们无法进入乌托邦。”喻文州解释道,“准确来说也不是无法进入,只是通常我们进入后落点都在乌托邦内,但现在我们只能降落在乌托邦之外,包裹乌托邦的浓雾变成了深红色,我们无法进去,在乌托邦外也无法停留太久。”


“是药剂的原因。”周泽楷舔舔干燥的嘴唇,肯定道。


“果然是那帮家伙搞的鬼。”孙哲平冷哼一声,显然对此毫不意外,“那层红雾对我们有腐蚀性,如果强行进入就会被完全吞噬,这么多年了,这帮孙子还没放弃。”


周泽楷陷入沉默,他显然知道伊甸园一直尝试治愈他们,那么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就要破坏由叶修等人妄想凝结而成的乌托邦。


“老叶要怎么办?我们也不能放任他就这样啊。”大概也是因为事情的严重性,黄少天一改平时的话痨风格。


“外力破坏不可取,只能尝试唤醒叶修的意识,但这就需要巴别塔,乌托邦又无法进入。”喻文州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苦恼,叶修昏迷,乌托邦又出事,伊甸园一针药剂下去,当真是把他们的所有前路后路都切断了。


喻文州抬起头,看着这间住了六年的病房,无能为力的痛苦他已经品尝了太多次,然而现在看来,这个世界依然不肯放过他们。


怨恨和愤怒在他们的胸腔中翻滚,这么多年他们如同被扔进地狱火海中的恶灵,没有一刻不想着复仇和逃走。


“我去巴别塔。”


周泽楷的声音突然响起,喻文州皱眉正准备阻拦,却听见那个人接着说:“我可以用深渊之眼穿过红雾。”


深渊之眼是周泽楷的异能,本质来说就是黑洞,确实有传言黑洞的那端另有出口,但这也是传言而已。


“你有把握不被深渊之眼吞噬么?”喻文州问。


“没有。”周泽楷坦言,他觉醒异能不过几天时间,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办法,“但我想去试试。”


“就这么坐着等待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我做不到。”周泽楷想起在世界树中看过的书,那把巨大的长剑永远悬在他们头顶,而那之下是乌托邦的倾覆和叶修的安危。


无能的痛苦他已经在研究室里尝够了,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去赌一把。


没有人再劝他,周泽楷的决心他们都能感受到。


疯蝴蝶晃悠悠地随着周泽楷站起来的动作飞起来,他站在蛹前,明知蜷缩着的那个人什么都听不见,周泽楷却单膝跪下,让自己能够平视叶修。


他如同即将出征的骑士,向面前的人献上自己的一切。


“我会救你,叶修。”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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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楷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弯曲又伸直,实在是看不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他在乌托邦里经历了死而复生和觉醒异能,但一回到现实世界,之前的一切就像大梦一场,连胸口的伤疤都没能留下。


如果不是当时的疼痛过于深刻,周泽楷甚至都会怀疑自己也患上了妄想症,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虽然乌托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梦境。


在去往叶修的病房的路上,周泽楷惯例般地敲响09号病房的门,指关节碰撞着冰冷的合金。


“是周医生么?”


就在周泽楷以为这一次和之前一样不会有人回应时,门内传来了09的声音。


“是我。”周泽楷蹲下身,将耳朵贴在门上,09的声音听起来很微弱,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女孩再开口时声音就大了许多:“太好了,我就知道会敲门的一定是你。”


周泽楷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走进叶修的病房,那个人似笑非笑地问他为什么不敲门,再想起的时候却仿佛是很久之前的回忆了。


“你前几天去哪了?”周泽楷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当时被拦住,不知道他们将09转移到了哪,周泽楷甚至一度怀疑他们不会再将09带回来。


“去哪?”09的语气听起来很疑惑,“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们之前在说话,说了什么我也忘记了,这几天我一直模模糊糊的,做了好多梦。”


周泽楷一愣,听09的意思这几天她都在病房内,只是因为处于睡眠状态所以不能回应他。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身体上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女孩迟疑了一会,接着说,“但我眼前的雾气变成了红色。”


“红色的雾?”


“嗯,红色的,而且我透过雾气好像隐约能看到什么。”


“像是黑色的森林,也像一座城。”



 

确认了09没有任何不适之后,周泽楷忧心忡忡地离开。


09对他来说像是一个巨大的谜团,而他连线头都找不到在哪,更别说将它解开。


他想着事情,走到叶修的病房门前时,才发现了不对。


门开着,而里面的人却不是叶修,而是保洁人员。


“这里的病人呢?”


大概是周泽楷的脸色太过于吓人,保洁人员手里抱着换下来的床单,嘴里有些结巴地回答:“被,被带走了啊。”


“带去哪了?”


从周泽楷来到这里叶修就一直在这间病房中,他的评级是极度危险,连像一号楼的病人那样偶尔出去散步都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会把他带到哪儿去?


“是……是院长亲自来带走的。”保洁人员竭力回忆自己来时听到的只言片语,“他们好像在说新的药剂,要去……对了是研究室,说是要注射什么的。”


保洁人员并非这里的研究员,对于他们的研究内容也一无所知。


周泽楷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泼下来。


保洁人员只看见这位年轻的医生突然转身冲了出去,他摇摇头,对于不清楚的事情最好不要主动探究,浪费时间又毫无用处,这是连小孩子都懂的常识。


克苏鲁的真面目就是伊甸园给叶修他们注射的药物,它们的目的就是破坏妄想出来的乌托邦,从而治愈叶修他们的病,让他们成为正常人。


这本该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但周泽楷脑子里却只出现了叶修的眼睛,明亮的,如同出鞘的剑一般的眼睛,他满身是血站在克苏鲁操纵的怪物面前,一步都不肯退。


他说他不认为自己错了,也不接受治愈的命运。


周泽楷觉得那一刻的自己绝对是魔怔,他不但没有劝说叶修接受治疗,反而奋不顾身地扑上去,为叶修挡下那一击。


他仍然希望叶修能被治愈,但绝对不是以这样的方式,以毁灭曾经的他为代价。


周泽楷猛地撞开研究室的门,透明的玻璃将他和叶修隔在两边,那个人躺在手术台上,合着眼睛,而在他身边,全副武装的医生正将鲜红的液体注射到他体内。


“等等——”周泽楷正欲冲上前去,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


“小周。”


院长站在周泽楷的身后。



 

叶修睁开眼睛,白色的天花板在眼前不断旋转,他抬手捂住眼睛,脑内却一阵天旋地转。


这种眩晕感让他忍不住想吐,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用乱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开始思考。


最后的回忆是……啊对了,是被带到研究室,据说伊甸园又研发了新药剂,叶修就是那个被带来试药的小白鼠。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起码这次他们没把自己绑起来。


叶修苦中作乐地想着,他撑着坐起来,眩晕将平衡感吞噬殆尽,他手一滑,直接从手术台跌到地上。


疼痛和冰冷的地面让他清醒不少,他摇摇晃晃地坐起来,背后靠着手术台,叶修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周泽楷正站在玻璃外面。


他怎么来了?叶修的眼前一阵阵发黑。


而在玻璃的另一边,周泽楷紧紧地盯着叶修,他的手攥得死紧。


“注射已经完毕,可以放他出来了吧。”周泽楷语气不善


“大约还需要两个小时的观察期。”院长回答。


玻璃那一边的医生早就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叶修一个人,那管鲜红的药剂像是不祥的乌云笼罩在周泽楷的心头。


“小周,你确实还是太年轻了。”


周泽楷倏地转过头,他的唇抿得很紧,他不笑的时候俊朗的眉眼腾地生出一股杀气。


“心理咨询师和病人走得近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院长却没有看周泽楷,他看着玻璃那边的叶修,看着他像是初生的婴儿一般,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精神分析学说里有个词叫做移情,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在心理咨询中,病人常常会把自己过去对某些重要之人的感情投射到心理咨询医生身上,产生依赖,甚至爱恋的错觉。”


“所以所有的心理咨询医生都要恪守职业道德,不和病人发生感情纠葛。”


院长转过头,镜片后面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那一瞬间周泽楷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如同透明,什么都藏不住。


“叶修是病人,所以只有你清醒,他治愈之后这种移情也就会随之消失,我是为了你好啊。”


院长拍拍周泽楷的肩,转身离开,他曾经无数次这么做,仿佛是把自己的信任和未来的希望都托付给周泽楷,而周泽楷也是第一次如此厌恶这样的动作。


就仿佛他是无理取闹的孩子,最终还是要匍匐在他们脚下,接受他们的安排。


叶修突然弯下身,他全身都在颤抖,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周泽楷慌了手脚,他进不去,于是就连触摸叶修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修在地上痛苦的翻滚,叶修的手紧紧地抓着衣服领口,布料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叶修!叶修!”周泽楷急得拍打玻璃,他的声音传不过去,就像叶修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他们如同被分割在两个世界。


但他的动作终究是引起了叶修的注意,那个人挣扎着坐起来,他已经疼得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但还是尽力向着周泽楷挪过来。


叶修的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上,就这么短短一段距离,却像是通向地狱的黄泉路,叶修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脸上血色尽失。


他嘴里喃喃地说着什么,手掌在玻璃上摸索着,周泽楷拼命想要伸手握住他,却被冷硬的壁垒阻隔。


最终叶修在几乎将他撕裂的疼痛中晕厥过去,他的手从玻璃滑落,而周泽楷也终于看懂了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别怕。









TBC。

【周叶】疯蝴蝶(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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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块么?”叶修蹲下身,仔细端详着墓碑上的文字。


那上面凿刻着逝者的名字和忌日,很明显刻字的人手艺不精,寥寥几字刻得歪歪扭扭,毒舌如叶修这次却难得没对此多说什么。


毕竟刻字的人就是他,叶修两个字被他刻成什么样他都得认。


“那是第一次遇到克苏鲁,我被它们追到楼顶,当时想着比起被这帮怪物吃了还不如自己跳下去,摔成植物人我也认了。”


“后来你也猜到了,没死成,毕竟乌托邦的一草一木都是我们创造的,在这里我们是近乎不灭的存在。”


“那这个是为什么?”周泽楷的手放在墓碑上,由地下蜿蜒而上的寒气浸透了他的手心。


大大小小的墓碑沉默地伫立在山间,几乎要被丛生的白茅淹没,周泽楷将手缩回过长的衣袖之中,避免被茅草锋利的边缘划伤,他拨开那些纤长的叶子,在墓碑上看到的却是一个个熟悉的名字。


乌托邦的八个人几乎都有自己的墓碑,甚至还不止一个,就算名字相同日期也大多不一样。


墓碑,是亡者沉默的卫兵,它守在逝去之人的尸骨旁,为前来追悼哭泣的亲朋好友指明方向,直到最后一个记得这里的人也死去,它便在时间长河中腐朽。


“忘记死亡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叶修将双手揣进风衣的口袋里,他直接坐在了墓碑上,丝毫没有尊重逝者的意思,不过这也是,逝者就是他,他当然不介意。


“死亡固然可怕,但正因此生命才显得可贵,因为时刻面临死亡的恐惧,才有活着的实感。”叶修说得漫不经心,好似他们根本不是在谈论生死这样的严肃事情,而是在讨论张佳乐店里哪只狗最讨厌。


但周泽楷的心里却还是沉甸甸的,他的心口在昨天才被贯穿,死亡的痛苦还残留在那,他从未离死亡如此近过,也从未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人是悖论的集合体,任何定义都是因为有了比较才有区别,一个人若是不会死去,那也不算活着。”叶修说完,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太严肃,将话题一转,“那你猜猜谁的墓碑最多?”


墓碑的名字大多在白茅下若隐若现,周泽楷抿着唇想了会,说出一个名字:“黄少天。”


“bingo!”叶修打了个响指,“那家伙冒冒失失的,死法也是千奇百怪,我记得最离奇的一次他正遇上过山车事故,就连喻文州听到这个消息都愣了好一会儿。”


叶修还记得那时候黄少天坐在自己新的墓碑前,梗着脖子为自己申辩:“我不是冒失,我是助人为乐,小姑娘一个人来游乐园不敢坐过山车,我当然得出手帮一把。”


大家哄笑着打趣黄少天这百年难遇的死法,然而笑完了下一次遇到事情,黄少天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前去。


他们对于现实社会来说仍然是一群不完美的产品,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着不可掩盖的瑕疵,却因为这些瑕疵,让他们如同恒星般亘古燃烧明亮,让周泽楷甚至开始疑惑,究竟他们谁才是活着的?谁才是真实?


眼看周泽楷还是闷闷不乐地沉默着,叶修干脆伸出手拍拍他的脸颊:“有空想东想西,还不如想想怎么回复我。”


“回复你?”周泽楷揉揉被拍红的脸颊,不懂叶修的意思。


“国际惯例,听人告白之后是要回复别人的。”饶是叶修如此聪明,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手把手教人谈恋爱,教的这个人还是自己爱上的人,厚脸皮如叶修也开始反省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思考起是不是捉弄人太多老天爷看不下去,派了个周泽楷来磨他,“如果你也抱有同样的感情,那就告诉我,如果没有,也可以拒绝我,但绝不能沉默,逃避是懦夫的做派。”


这比周泽楷看过的任何一道题都要难,没有公式没有例题,以往的经验全不能作数,豌豆实验好歹还有对照组,孟德尔能告诉他爱情是什么么?


他想起那时候叶修的眼神,那些炽热的感情灼得他咽喉心尖都在发烫,他怎么可能抱有那样强烈的感情呢?那么就该是拒绝么?


选择拒绝之后呢,会像文件保存时一样,什么都不留下么?


他们自相遇以来的点点滴滴都要在周泽楷按下否后完全消失,这样的可能性周泽楷想想都觉得难受。


将他们变成数值,代入薛定谔方程,再通过矩阵求解,科学能给他答案么?


叶修笑出声,很轻,却将周泽楷惊醒。


坐在墓碑上的叶修比周泽楷还要高半个头,他将额头抵着周泽楷的额头,于是周泽楷便只能看到他的眼睛。


回忆他们相遇以来,叶修都难以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栽在这么个家伙身上,一切匪夷所思,却又好像理所应当,以前喻文州说他不该对现在如此怨恨,命运给予的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但一定不是最坏的选择,那时候的叶修不相信,他这样的人生还能更糟糕么,所以他毫不留情地取笑了喻文州,说他像个出家的老头子。


万万没想到那个人一语成谶,叶修想自己还是怨恨现在,但那些浓稠如泥沼的情绪好像真的松动了一些。


当初周泽楷大言不惭的那句“我会救你”,居然真的被他做到了。


“你可以慢慢地想,想好了再回答我,我会等着你,所以不要急。”


叶修缓缓闭上眼睛,整个乌托邦都远去了,只剩下近在咫尺的那个人温热的呼吸。


“但也别让我等太久,也许下一刻就会末日降临,世界倾覆。”



 

“让我们举杯庆祝小周同学死而复生!”黄少天带头举杯,乌托邦八人加上周泽楷,在好不容易清理出来的一片空地盘腿而坐,考虑到卢瀚文是未成年,他们带来的饮料就只有可乐。


这是他们的惯例,每次人死之后,都会在墓地里聚一番,美其名曰庆祝新生。


周泽楷背后就是自己的墓碑,端端正正地刻着他的名字,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冒着泡的碳酸汽水顺着他的食道落下去,激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楷哥,让我看看你的武器呗。”卢瀚文悄悄地摸到周泽楷身边,后者点点头,将怀里的双枪递给他。


一模一样的两把手枪,镶嵌着红蓝两色的水晶,没有哪个男孩子不喜欢枪械,卢瀚文拿着就不愿意松手,他在枪的内侧找到了它们的名字,碎霜和荒火。


这两把枪在周泽楷醒来时就躺在他身边,同时觉醒的还有他的异能,深渊之眼。


周泽楷低头看着双手,他难以想象昨天居然有黑洞从这里出现,他还不熟悉这股力量,但它确实存在。


“论杀伤力来说‘深渊之眼’可能仅次于‘白森林’。”喻文州的话直接打消了蠢蠢欲动想和周泽楷打一架的黄少天,“叶修运用异能的能力比我们都要强,小周你可以多向他请教下。”


周泽楷差点被可乐呛到,喻文州全句的重音落在请教两个字上,总让周泽楷有种被完全看透的错觉。


 叶修眉一挑,正准备和喻文州这个心脏理论,黄少天和张佳乐冲过来揽住他的脖子,高呼“感情深一口闷”。


这两人完全是把可乐当酒喝了,借着由头胡闹,叶修双拳难敌四手,迅速被制服。


他们的声音在白茅丛中飘得很远,连带着那些纤长的叶子也在轻轻颤动,像是年少的笑声。


周泽楷在昨天死去,也在昨天新生。









TBC。


【周叶】疯蝴蝶(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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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可追溯的纸面记载中,邪神克苏鲁被封印在深海孤城拉莱耶,他陷入沉眠无法活动,却从未死去,他接连不断的梦境产生不间断的精神波动,海水屏蔽了这种波动,但在这个世界上,却还会有某些具有艺术天赋,精神敏感甚至神经异常的人能感受到这种波动,在他们的梦中,克苏鲁与利耶城一同降临,而等待这些人的往往是重病,昏迷甚至死亡。


死亡是种什么样的体验呢?周泽楷曾经对此一无所知,但心脏被贯穿的那一瞬间,黑暗,剧痛,他感觉到自己的生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一般,在眨眼间逃离了他的身体。


周泽楷有些看不清了,他最后的知觉是自己无法控制地向前倾倒,落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有冰冷的东西从他手中滑落,落在地板上发出响声。


一切知觉失去在他的心脏彻底停止跳动时。



 

怪物被黑洞吞噬了大半身体,自然失去了所有生机,剩余的小半残肢堆积在房间角落,如同一团惹人发厌的恶心腐肉,就算在秃鹫的菜单中也是下下之选。


女孩所在的沙发是这个房间仅剩的完好之处,所有的血迹和破坏都神奇地避开了这块地方,她如同童话中的睡美人一般对长满荆棘的城堡毫无知觉。


而在公主的面前,保卫着她的两位骑士瘫坐在满是玻璃渣和血迹的地上,家具东倒西歪被人踢到一边,周泽楷平躺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平地上,他的头枕在叶修的腿上,如果不去在意他毫无起伏的胸膛,这一幕看上去还格外静谧。


叶修的完好的那只手放在周泽楷的脖颈,看似情人间暧昧的抚摸,实际上他的手指却按在周泽楷的颈动脉处,像是过了一个世纪,又像只过去了一刹那,种子破土而出,新的跃动让周泽楷的血液重新在全身输送,在他的胸膛处,那处致命的伤口已经只剩下浅淡的疤痕,再没有之前的可怖场景。


周泽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能看到低下头的叶修,那个人微凉的手指摸上他的眼角,确认他真的醒过来后,叶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绷直的脊背一下子垮下,他眨眨眼睛,对着周泽楷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死了么?”刚醒来的周泽楷还没有完全摆脱麻痹感,他有些茫然,死了也会看见叶修么?


“刚醒来就犯傻?”叶修笑出声,他掐着周泽楷的脸颊,却因为没用什么力气而完全没有痛感,“克苏鲁附在了他身上,但他本身还是乌托邦的创造物,创造物是没办法杀死创造者的。”


“恭喜你,成为了和我们一样的怪物。”


奇迹般的,周泽楷对于叶修所说的一切并没有惊讶或者抵触,他更在意的是那个人的表情。


那是第一次他在叶修的眼中看到那样沉重而浓郁的感情,平时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人不见了,他低着头,周泽楷便像沐浴在他眼中的暴雨之下。


可是周泽楷什么都不明白,他有些慌,于是试图开个玩笑:“我记得第一次进乌托邦的时候你还盼着我死,接连两次都不怎么成功啊。”


“我那时确实想你死,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为什么?”周泽楷下意识发问,问完又觉得自己傻气,他们相处这么久,怎么也算有点交情,这样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叶修认真地看着他,开口却不是周泽楷以为的答案:“你可真是个傻子。”


周泽楷瞪大了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也不算你的错,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感同身受,所以人们才会用语言,用文字,用能表达的一切去表达。”


即使是迟钝如周泽楷也感受到了叶修话语中的不同寻常,那个人下定了决心,开始将故事娓娓道来。


“我设想里的场景不该是现在这样,到处都是血迹和废墟,简直就像个凶杀现场,不对,这就是个凶杀现场,真是不吉利。”


“我知道你迷信科学,肯定不相信吉不吉利一说,但我是信的,你也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祈祷,向着路过的精灵,向着天上的神明,向着风和树木,向着花海和草原,我希望能在它们所有的祝福下,拿出我积攒已久的勇气和你说这件事。”


“你肯定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个故事让我们重头说起,你问过我好几次爱是什么,但我好像从来没有和你讲过它是如何诞生的,你知道什么是心动么?”


周泽楷摇摇头,他的头发隔着裤子挠得叶修发痒,明明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叶修却觉得心里在冒泡泡。


“我形容不好那种感觉,很玄,就像是心脏被什么撞击了一下,不不不,不是生理上的,而更像是一种征兆,爱情降临的标志,从那一刻之后,面前的人在你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跟随着他,他就像是恒星,独自燃烧发亮,而作为行星的人几乎是注定了会被他吸引,围绕着他忽近忽远,却怎么也离不开。”


“那种几乎是不能自控的深陷让人恐惧又沉溺,你终于被他的引力牵引着走到他身边,像蝴蝶飞向灯,你犹豫该不该告诉他,我说过,人和人是没有办法感同身受的,所以如果不说,他怎么知道你的心情呢?”


“那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你可能被拒绝,可能他会暴怒,你们的关系处于一种危险的平衡中,任何动作都会让你们坠下深渊,所以迈出这一步要很多很多的勇气。”


“但你们经历了生死,那是每个生命都将到达的终点,那一瞬间你怕了,你突然就发现这个人是这么容易离开,你为你们的未来预留的犹豫时间原来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于是你鼓足勇气,要告诉他。”


“这样的过程就是爱么?”周泽楷有些迷惑。


“爱有很多种,但这是我的故事。”


叶修向着命运低下他的头颅,霓虹灯光从他们身后落进屋里,碎成周泽楷眼中的点点星光。


嘴唇触碰嘴唇,一个再轻不过的吻,叶修重新直起身子,为故事画下最后的一笔。


“我爱你,周泽楷。”



 

六个字,含在嘴里,落在纸面,三个字是周泽楷的名字,三个字是叶修的心。


现在被剖开来,和着全世界的祝福,送到他的耳边,送到他的心尖。


周泽楷觉得自己大概感受到了叶修所说的心动,就像心脏被轻悠悠地撞了一下,那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酸涩与柔软让他无所适从。


“我……”周泽楷想说什么,却睁大眼睛,他伸手抓住脸颊边叶修的手,“你看后面的天空!”


叶修转过头,漆黑的天幕之上,奇迹降临了。


璀璨的星河落在了夜空之上,那是叶修多少年来都再未见过的景象。


乌托邦迎来了第九位创造者,也迎来了缀满天幕的星空。


这是独属于命运的馈赠。



 

女孩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正躺在宠物店的躺椅上,看她睁开眼睛,张佳乐松了口气,一股脑把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你突然晕倒被人送到这里来,还好你醒了不然我就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女孩有些疑惑,昏迷前的记忆有些迷糊不清,她隐约记得有一个男人,他说……


记忆还没找回,萨摩耶一下子扑到她怀里,热情地舔着女孩的脸颊,女孩手忙脚乱地躲着,却再也没精力去回想。


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六点,女孩拿回自己的手机,连连向张佳乐道谢,妈妈已经发来两条消息了,她牵起狗急急忙忙走向家的方向。


她对于两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半点记忆都没留下。


这也是幸事。







TBC。

【周叶】疯蝴蝶(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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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手机从外套口袋落到了沙发底部,细微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起,一条微信消息传来。


【妈妈:早点回来,要吃饭了,路上注意安全】


可惜的是,手机的主人却没能看到这条消息。


老旧的居民楼中,失去意识的女孩被粗暴地扔在沙发上,她的头偏向一边,对自己所处的危险境地毫无感觉。


男人恶狠狠地吐出一口气,他揉揉酸痛的手臂,背着这么大一个人回到大本营还是挺累的一件事。


但男人心里不断膨胀的欲望和喜悦却让他最大程度地忽略了这些生理上的不适,年轻的女孩在他眼中如同一道上好的美味佳肴,正等待他的享用。


先从哪里开始比较好呢?男人黏腻的目光在女孩的身体上来回巡视,如同面对猎物思考如何下嘴的鬣狗。


机车的轰鸣声传来,越来越近,男人不快地皱起眉头,老旧的居民楼里什么三教九流都有,他啐了一口,走到窗边,准备冲那帮兔崽子嚷嚷,免得他们总是得意忘形。


然而他的手才碰到窗棂,噪音的源头便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漆黑的机车以绝对不可能的姿态出现在窗户外面,车上的两个男人戴着头盔,完全看不清面目。


男人在被撞飞之前的最后念头却是,那些围绕在机车四周的蝴蝶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


整个居民楼都听到一声巨响,仿佛是哪里发生了可怕的爆炸,有尖声的叫骂响起,方言混杂着市井特有的粗糙气息。


而在无人看到的楼层之上,叶修和周泽楷的机车直接冲破房间的窗户,玻璃炸裂炸裂如同透明火焰。


男人被机车直接撞到了房间的另一边,叶修和周泽楷取下头盔,甚至顾不上满身的玻璃碴子,环视房间后,在沙发上找到了女孩。


叶修最先冲过去,女孩衣饰完好,呼吸平稳,看来只是昏迷而已,他们刚才这番动静也没有惊醒女孩,大概是被下了药。


不过没有醒来也好,接下来的场景不是她该看到的。


男人在角落里翻滚哀嚎,叶修打了个响指,铺天盖地的疯蝴蝶飞向男人。


“你别看。”叶修伸手覆在周泽楷的眼前,温热的手掌隔绝了视野中的一切,周泽楷只能听到男人不曾断绝的惨叫。


“为什么不让我看?”周泽楷握住叶修的手腕,透过薄薄的皮肉还能摸到他的骨骼。


“你只看着我就行了。”


这句话让周泽楷想起自己第一次向叶修提及09号病房,叶修也是这么说的,当时的周泽楷以为叶修不过是一句玩笑话。


只看着他,然后就看不见其他可怕的场面,在09号病房这件事上叶修也是这么想的么?


周泽楷分神去回忆当时和叶修的对话,叶修的话全都是点到为止,他从来没有正面表达过他对09号病房一无所知。


他到底知道什么?


“等——”叶修发出短促的声音,在周泽楷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被人重重一推,跌倒在沙发的另一端。


周泽楷的手掌按在地上,一颗玻璃碴子深深陷进他的手心,刺痛将他的意识拉回来时,他看到了比想象还要可怕的画面。


深紫的纹路蔓延在男人的全身,不,现在的男人已经不能算是男人了,异变渗透了他的所有,纵横的花纹之下他双眼通红,已然失去了所有自我意识。


而他的双手已经化为深紫刀锋,贯穿了叶修的肩膀。


在男人的脖颈处,周泽楷看到了一只只有拳头大的克苏鲁,它咬住了男人的颈侧,而那些深紫花纹也是以那里为根部开始生长。


血的味道在一瞬间盈满房间,千机伞瞬间出现在叶修的手中,他手腕一抖,千机伞变换成长刀,叶修以诡异的角度出刀,刺入男人还是血肉的手肘处,将男人的手彻底斩断。


没有哀嚎没有闪躲,方才还在惨叫的男人已经失去了痛觉,他摇摇晃晃地退后两步,低头看着自己残缺的肢体,毫无反应。


“他们果然又改进了药剂。”叶修咬牙直接将深紫的刀锋拔了出来,鲜血染红了他半个身体。


药剂?改进?


电光火石之间周泽楷想起了抗拒注射药剂的卢瀚文,这两件本该毫无关联的事情在这一刻被联系在一起,指向周泽楷不敢相信的答案。


“是伊甸园……”


“你难道还以为克苏鲁来自我们的想象么?”叶修用残存的右手拿起千机伞,他挡在女孩和周泽楷面前,面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怪物,“那些注射的药剂才是克苏鲁的本体,它们融入了我们的血肉,所以即使是我们也无法拒绝它们进入乌托邦。”


“如果我们不反抗,它们就会毁了乌托邦,而我们也会变成所谓的正常人,成为对社会无害的,完美的产品。”


周泽楷愣住,他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叶修就是痊愈了,就像离开妄想的妄想症患者,彻彻底底回到现实。


这样不好么……


周泽楷还没有问出声,叶修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就连叶修自己都明白他们的抵抗在周泽楷看来有多么的莫名其妙和不应该,但是——


“我不认为我错了,我不愿意忘记我坚持的自由和信仰,我也不要变成万千流水线产品中的毫不起眼的一员。”


无法使用双手,千机伞变换为叶修不常用的武士刀,细长的刀刃如柳叶般美丽,却流淌着骇人的杀气。


叶修永远无法忘记那些荒唐的真相被摊开在他面前时,他的绝望和愤怒。


没有正义和公平,降临在他们身上的只有无法反抗的悲剧和日复一日深入骨髓的痛苦。


叶修与嘶吼着冲上来的怪物撞在一处,武士刀与深紫的刀锋发出刺耳的噪音。


克苏鲁已经完全接管了这具身体,男人的动作速度已经超越了常人能达到的极限,叶修仓促应对,他失去了一只手,连防御都显得捉襟见肘。


他不能退,身后的两个人都没有战斗的能力,怪物的攻击越发疯狂,叶修甚至连给张佳乐通风报信都办不到,疯蝴蝶在他的身边飞舞,与他一起抵御起怪物的攻击。


张佳乐说疯蝴蝶的本质能力是侵略,而这种侵略并不仅仅是周泽楷所见到的那么简单,如同野兽般的獠牙出现在疯蝴蝶的口器处,它们疯狂地撕咬怪物,所过之处鲜血流淌。


这才是疯蝴蝶的全貌,侵略的最根本就是撕咬和攻击,要将敌人吞噬殆尽。


然而怪物失去了痛觉,疯蝴蝶的攻击在将他完全撕咬成碎片前收效甚微,失血过多让叶修眼前一阵阵发黑,他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怪物的攻击终于突破他的重重防御,尖刀直指叶修的胸口。


但有一个人挡在叶修面前。


那一幕在叶修眼前逼近静止,刀锋穿透了周泽楷的心口,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的青年,那个大言不惭说要拯救他的人,就这样挡在他面前。


周泽楷挣扎着转过身,纯黑的球体在他手中跳跃着膨胀,死亡的危险让怪物的求生本能压制了克苏鲁的控制,他发出尖利叫声,想要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球体在一瞬间炸开,所及之处一切都被吞噬,那是黑洞,连光都不能逃脱。


如同深渊凝视人们的眼睛。



 

梦中的女孩睁开了眼睛,她还在梦境之中,意识模糊,眼前唯有深海的幽蓝色。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透过海水来到她身边的日光越来越少,她想要抬起手,却什么都做不到。


于是她便看到了那个人。


舒展的雪白翅膀在海中铺天盖地,霸道地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在根本没有光线的深海,他就是光。



 

怪物被彻彻底底地消灭,屋内一片狼藉。


周泽楷倒在叶修怀里,停止了呼吸。


“想要两全其美,就要无所不能。”


如果没法无所不能,那就只能以身为盾,以我为刀。







TBC。


【周叶】疯蝴蝶(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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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陷入沉沉的睡眠,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平稳。


她的身下是由接骨木搭成的小船,海天相接,风平浪静,云影天光摇曳在海面,粼粼波光让人无法看清海中的亚特兰蒂斯。


然后一只火箭擦着她的脸颊从天而降,接骨木的小船是如此不堪一击,瞬间化为灰烬。


火焰舔舐她的衣角,然后送她入无光的深海。


咸涩的海水盈满口鼻,窒息降临。



 

“我没懂你的意思?”


张佳乐一顿夺命连环call把叶修和周泽楷从世界树里捞了出来,他手里牵着的萨摩耶正在焦急地原地转圈。


“这家伙的主人说要去旁边的商场买点东西,就把它托付在我这里,但两个小时了她都没回来。”


“女孩子逛两个小时的街不是很正常么?”叶修还是不明白张佳乐担心的点在哪?他这宠物店每天不知道要接收多少被暂时托付的猫猫狗狗,他调侃道:“难道你担心她一走了之不给你托管费。”


“你嘴里有句人话没?”张佳乐白了叶修一眼。


“是要我们去找她么?”周泽楷适时发问,以免两人垃圾话对掐升级,彻底将谈话的主题掐死。


“孙哲平出去了,我也不方便离开。”张佳乐皱眉,踟蹰了片刻,还是把心里盘旋的话说了出来,“她穿的很日常,也没梳妆打扮,看上去并不像是特意出来逛街,更像是遛狗途中突然想起要买东西,所以我觉得她不该去那么久。”


“而且她离开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个男人跟在他身后,当时我没在意,但后来越想越不对,那个男人的眼神让我觉得不舒服,而现在离它的主人离开已经两个小时了,我觉得有必要去看看。”


听完张佳乐的分析,叶修的眉头已经皱起来。


张佳乐和孙哲平一样,都是在叶修之后第二年进入伊甸园,他们平时也许会聊天扯淡互相讽刺,但在这种事情上张佳乐不会开玩笑。


尾随独行女孩的男人,怎么听都不会是正派角色,叶修一改之前的散漫状态,向张佳乐确认女孩的去向后,就在宠物店中坐了下来,打开了前台的电脑。


周泽楷满头问号,他都准备好出门杀向商场了,但事情的发展好像并不和他想象的一样。


疯蝴蝶轻悠悠从叶修的指尖飞向电脑屏幕,瞬间融入其中,无数周泽楷无法理解的字符从屏幕上飞速闪现,叶修却盯着眼前的电脑一动不动。


“就像‘赌徒轮盘’的本质能力是变换,‘疯蝴蝶’的本质能力是侵略。”周泽楷的疑问实在是太过明显,让张佳乐想要忽略都不行,“虽然叶修这个人不怎么样,但他在异能的掌握上比我们谁都要好。”


“他现在正在侵略商场的监控系统,这比你们去商场大海捞针要快得多。”


“时间?”叶修突然发问。


“下午三点十分到三点二十之间,我记得女孩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时间,从宠物店走过去应该会在这个时间点到达。”


出现在宠物店电脑屏幕上的赫然是隔壁商场的监控记录,叶修调取了商场三个入口的录像,果然在三点十八分时,张佳乐看到了进入商场的女孩。


而她身后,穿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压低帽檐,也跟着女孩走进来。


监控覆盖了商场的大部分区域,只要在最开始找到女孩的踪迹,之后的追踪对叶修他们来说就容易得多。


“她是……苏沐橙的同学?”周泽楷犹豫着发问,他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他记得这个姑娘,在舞台剧开演前她还来问过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你这么一说确实是她!”显然张佳乐也有印象。


不甚清晰的画面里,周泽楷看见女孩径直奔向自己的目的地,买东西的全过程不过十来分钟,看得出来张佳乐的推测是对的,女孩只是临时起意,她明显还挂念着自己的狗狗,步伐急促。


“汪!”萨摩耶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电脑前,它扒着桌边站起来,冲着屏幕里的主人叫起来。


“乖。”张佳乐呼噜萨摩耶的头,叹了口气。


自从主人走后,这孩子就一直显得焦躁不安,也是因为它的异常反应,张佳乐才回想起那个男人。


三点三十四分,女孩来到商场的出口,而男人在这时候突然大步拉近和她的距离。


“他们出去了!”张佳乐忍不住喊了一声,不需要他多说,叶修将商场外的路面监控也调了出来。


女孩走出商场后,男人果然追上她,和她搭话,女孩礼貌地停下脚步,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孩迟疑地跟着他走向一旁的小巷,途中还在反复询问着男人什么。


两人走进小巷就再没出来,十分钟后叶修再度切换监控,商场旁边的小巷通向的正是街道另一边,那里人烟稀少,而男人很快就走了出来,女孩毫无知觉地被他背在背上,她身上运动外套的帽子被拉起来挡住了女孩的脸。


萨摩耶冲着屏幕开始狂叫,张佳乐费力地抓住它的项圈,避免萨摩耶直接跳到桌上。


在场的三个人脸色都不好看,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掠夺,这对一直在校园里读书的周泽楷来说有些不可思议,他尝试着去分析这件事:“他们是仇人么?”


“我觉得就监控里女孩的表现他们更像是陌生人。”张佳乐否定。


无冤无仇甚至不认识,那男人为什么要带走女孩?


“那为什么——”


“因为那是一个女孩。”叶修蓦地站起来,动作之大将身后的凳子都碰倒。


“多少年了,即使穿上了衣服,双腿直立行走,某些人的骨子里还潜伏着野兽一般的本能,他们宣泄自己欲望的方式仍然是暴力和性,似乎女孩的哭喊能够让他们愉悦。”


“多少年了,毫无进步,依然是畜生一般。”



 

“机车借我。”叶修抓起桌上的机车钥匙就往外走,这种时刻张佳乐也没了和他抬扛的心情,他跟在叶修身后说:“我也去。”


“你不去,小周和我去就行。”叶修严肃起来的时候话语里就没了平时那股子调侃的味道,却不容置疑,“你守在这,如果有任何情况我会让疯蝴蝶回来报信,你立刻联系其他人。”


张佳乐不甘心地闭嘴,叶修说得在理,目前知情的三个人里,周泽楷对乌托邦还算不上了解,叶修的疯蝴蝶适合追踪和联系,而他的能力不适合战斗,确实是留在后方的不二人选。


“有任何情况赶紧撤退,别瞎逞强。”


叶修和周泽楷将头盔戴好,他长腿一迈坐上机车,周泽楷慢了一步,也快速在叶修身后坐好。


他是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上一次见到机车还是在博物馆里,据说因为安全性太差而被淘汰。


那当初为什么要设计出来呢?


现在周泽楷知道了答案,漆黑的机车如同一道闪电在车水马龙中穿梭,风声淹没了周泽楷所有感知,他大声在叶修耳边问:“你知道去哪么?”


叶修没说话,转头看了他一眼,电光火石间周泽楷在他眼中看到了代码的影子。


“你为什么不马上通知其他人呢?”周泽楷疑惑,要说最优选择那一定是在离开的同时通知其他人前来支援,为什么他和张佳乐的第一选择都是不告诉其他人呢?


周泽楷怀疑若是这件事顺利,那么就算叶修平安归来,他和张佳乐也不会对其他人说一个字。


这是臆测,也是直觉。


“小周,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乌托邦是我们的空想世界么?”


周泽楷一愣,不是因为这里是他们幻象出来的么?


“这里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生命都是基于我们的记忆和想象创造出来的,这里就是我们脑内的投影。”


“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是谁可以创造出来的,那么只有可能是来自某个人的潜意识,很有可能是那个人看过,听说过甚至是经历过的记忆。”


周泽楷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没有想过,他所见的一切都是他们的过去。


他们对过去闭口不提,却又将它们小心重现。


“可是那个女孩……”周泽楷的声音有些哑,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若是因为他们的选择而耽误救援,致使女孩受伤怎么办?但若是因为他们的告知而让某个人想起自己地狱般的过去又该怎么办?


“这世界上多的是无法两全的选择,选择了一边,就意味着放弃了另一边。”


机车车头一转,他们从马路驶入小巷,前方是阶梯,而叶修却不闪不避,机车咆哮着一跃而下。


“想要两全其美,就要无所不能。”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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